謝叔齊挾著黛安穿行在夜晚的驪京。

    他輕功果然了得，二人暗暗跟著幼娥，一路竟無人發(fā)現(xiàn)。

    黛安心內(nèi)暗嘆，這么好的身手，竟被她拉著當(dāng)狗仔隊(duì)，真是殺雞用牛刀。

    抬著幼娥的小轎蒙著黑布，極其低調(diào)地隱沒在夜色中，最終停在一處不顯眼的宅院前。

    幼娥下轎，一閃身進(jìn)了宅院。

    黛安立刻就想跟過去，卻被謝叔齊攔住。

    “你想干什么？”

    “跟上去啊，你繼續(xù)帶我飛檐走壁。”

    “我要去看看她這是見的什么客人。”

    謝叔齊有些無語。

    “她見的人是知府?！?br/>
    “你怎么知道？”

    “這處宅子，是知府暗中置下的，驪京知道人不多。”

    黛安已經(jīng)不想再問謝叔齊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了。

    跟他相比，自己那些打探消息的三腳貓功夫根本不夠看。

    “給知府表演舞樂，為何還得來這暗宅？”

    “再說她一個(gè)人……沒帶樂女，也沒有舞群……”

    謝叔齊白了黛安一眼。

    “你還沒想到其中關(guān)竅？”

    “沒有，我要去看看，快帶我上墻?！?br/>
    “我不去?！?br/>
    謝叔齊一直很配合黛安，可現(xiàn)在卻拒絕得斬釘截鐵。

    “為什么，辛苦一晚上，最后就這一下子最關(guān)鍵了?！?br/>
    “哎呀，你不要掉鏈子?！?br/>
    “大不了回頭我請你吃蝦，還有好多別的好吃的，我都給你做?！?br/>
    可任黛安撒嬌耍潑，謝叔齊都不為所動(dòng)。

    “你再仔細(xì)想想。”

    “她一個(gè)人，夜會(huì)知府，她的打扮，可像是要表演舞樂？”

    他這么一說，黛安忽然想起幼娥剛才的打扮。

    她身披黑色斗篷，雖看不清內(nèi)里的穿著，但可以知道定然不是舞衣。

    反倒是有風(fēng)掀起斗篷時(shí)，似是瞥見她穿得極為清涼。

    “?。侩y道是……”

    黛安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個(gè)不可能的可能。

    “看來你猜到了?！?br/>
    黛安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滋味，所有的線索碎片到此時(shí)算是拼湊出了完整的故事。

    原來關(guān)竅在這里。

    難怪那日幼娥說嵐姨為了若漁的自尊，連歸燕坊都敗了個(gè)干凈。

    難怪街巷中的大爺說歸燕坊眾女清高，嵐姨諱莫如深，謝叔齊又不讓她去窺探幼娥待客。

    想不到在這個(gè)時(shí)代，也有潛規(guī)則……

    難怪這些男人一個(gè)個(gè)上趕著替幼娥當(dāng)槍使。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算是，雖上不得臺盤?！?br/>
    “但樂女畢竟身份低賤?！?br/>
    是，正是因?yàn)闃放矸莸唾v，黛安才想要改變?nèi)魸O她們的命運(yùn)。

    ——

    “你是說，她讓叔齊帶她爬了紅玥軒的墻頭，”

    “還半夜跟蹤一個(gè)樂女？”

    三皇子聽完飛鸞的報(bào)告，皺起了眉頭。

    飛鸞也是一臉肉痛，大氣不敢出。

    先不說謝叔齊的功夫，用來干這偷雞摸狗的事，簡直暴殄天物。

    謝叔齊的身份……他又清風(fēng)亮節(jié)，豈是能干這些事的？

    “看來，她總算是找到關(guān)竅了？”

    三皇子并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結(jié)。

    “那，看看她有什么方法破局罷。”

    ——

    破局之法，黛安其實(shí)心中已有雛形，但她還是缺錢缺人。

    這些陰私之事，只怕歸燕坊眾女是不屑去打聽更不屑去做的。

    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娛樂業(yè)確實(shí)需要流量，需要營銷，這是千年以后已被證實(shí)的。

    所以還沒等三皇子來找黛安要說法，黛安反而先找上了三皇子。

    是夜，還是熟悉的溫泉邊。

    “聽飛鸞說你要見我?！?br/>
    “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殿下您探討探討?！?br/>
    三皇子原本以為，黛安要就紅玥軒和歸燕坊這些瑣事找他拿主意，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誰知忽聽黛安說道。

    “殿下，你的目標(biāo)是什么？”

    “你問我？”

    “你覺得是什么？”三皇子不答反問。

    “是你讓我問的，你別后悔?！?br/>
    黛安撇撇嘴，右手食指向上一指。

    “殿下是否意在那個(gè)位置？”

    三皇子眼眶一縮，‘噌’地一聲，飛鸞刀出鞘。

    “誒，不是你讓我問的嘛！我不過瞎猜，怎么反而上綱上線起來?！?br/>
    黛安怕還是怕的，但嘴還是硬。

    三皇子揮揮手示意飛鸞出刀。

    “要不是我知你無甚背景，剛才你已經(jīng)沒命說出這句話?！?br/>
    “殿下此言差矣?！?br/>
    “我跟殿下走到今天這一步，也并非我一廂情愿吧?！?br/>
    “明明是殿下多番試探，循循善誘，我才能膽敢做出這樣的猜測?！?br/>
    三皇子不怒反笑。

    “我以為你只是志在重振一座小小樂坊?！?br/>
    黛安也笑。

    “是啊，你沒說錯(cuò)?！?br/>
    “我的目標(biāo)僅此而已?！?br/>
    “不過，總得有讓殿下用得上的地方，殿下才肯出力護(hù)持，不是么？”

    “所以，我不過是在努力讓殿下能看得上歸燕坊罷了。”

    “所以殿下是志在高位，還是只為報(bào)仇？”

    黛安頭鐵繼續(xù)問道。

    一時(shí)間，三皇子竟不知如何回答。

    這兩件事，難道不是一而二，二而一？

    他正猶豫間，黛安卻接著說道。

    “殿下得空可以去看看歸燕坊的改造工程?！?br/>
    “前廳開闊，適合眾人同樂，觀賞舞樂。”

    “后院則改成人工湖，湖心是舞臺，周邊是分隔開的一個(gè)個(gè)包間，重視私密性?！?br/>
    “殿下以為，我不用紅玥軒那些腌臜手段，如何能讓歸燕坊重回巔峰？”

    三皇子示意她繼續(xù)說。

    “無他，唯輿論爾?！?br/>
    “當(dāng)然，硬實(shí)力還是要過得去的。”

    “所以我現(xiàn)在需要人和錢。”

    黛安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能幫到殿下的地方，恰恰也在輿論?！?br/>
    “殿下可知，輿論可掌人心，人心向背，可成就也可顛覆。”

    “有了流量，便可控輿論導(dǎo)向?！?br/>
    “舉個(gè)例子，民眾認(rèn)為紅玥軒的姑娘最美，舞樂最好?！?br/>
    “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改變他們的認(rèn)知?！?br/>
    “而等到歸燕坊的姑娘們成為偶像，她們就能具備掌控輿論的能力?！?br/>
    黛安的眼神漸漸透出些堅(jiān)定。

    “殿下，我想把歸燕坊的姑娘們打造成當(dāng)紅女團(tuán)，是想替她們改變命運(yùn)。”

    “我也想在這里開辟一番天地，是為完成我的夢想?！?br/>
    “所以殿下可以看看，歸燕坊，是否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