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2009年。

    聞沅高二。

    高二應(yīng)該算是高中生活中最快樂的一年，褪去了高一的稚嫩，尚且沒有高三的高壓，日子鮮活，青春張揚(yáng)，于是，那些少男少女的萌動春心也就蠢蠢欲動起來。

    聞沅人長得漂亮，性格開朗，成績也不錯(cuò)，自然是眾多小男生心目中的紅玫瑰。

    這不，聞沅剛坐下，就在抽屜里摸出了一張小紙條。

    “放學(xué)你別走！”

    聞沅：“.......”

    她把紙條翻過來，后面還有一句，“聞沅，我喜歡你?。。。。。。。?！”

    少年的筆跡不堪入目，但寫那感嘆號的時(shí)候，大概是沒有收住內(nèi)心澎湃洶涌的力量，力透紙背，連寫了九個(gè)感嘆號，還劃破了紙條。

    有盛譯嘉珠玉在前，聞沅自然是除卻巫山不是山，但少女對于被告白這件事情，總是帶著些許的好奇以及莫名的得意。聞沅也不例外。

    她微微整理了一下頭發(fā)，又挺直了腰，坐在座位上東張西望，周圍的同學(xué)們有的埋頭做題，有的苦背英語，還有的正在狼吞虎咽吃著炒面---那是起晚了，在學(xué)校門口買的，早就打包好了，扔下錢就能提著走--整個(gè)教室里熱熱鬧鬧地早讀，空氣混濁，彌漫著輕微的汗味以及炒面的味道。

    看起來并沒有異常。

    嘖。裝模作樣。聞沅失了興趣，將紙條隨意往書中一夾，便背書去了。

    但沒有想到，放學(xué)居然還是被攔了下來。

    居然是班草，少年身穿白襯衣，清秀的眉眼間似乎藏了世間所有的憂郁，他仇大苦深地注視著聞沅，哀怨道，“不是讓你放學(xué)別走嗎？”

    聞沅挑眉，“同學(xué)，你擋住我的路了?！?br/>
    少年捂胸，“聞沅，我們不能在一起嗎？為什么？為什么？！”

    聞沅充耳不聞，抬腳就走。

    少年追上來，帶著哭腔，信誓旦旦，“聞沅！我可以給你講題，可以幫你帶早餐，我會對你好的！”

    聞沅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嚴(yán)肅道，“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br/>
    少年一愣，帶著不甘反問，“誰？”

    聞沅手一抬，指向了正遠(yuǎn)遠(yuǎn)走過來的盛譯嘉，“他?！?br/>
    “再見啦！”少女的紅裙轉(zhuǎn)了個(gè)圈，在陽光的映耀下，微微劃了一絲銀光。一直自以為是天之驕子的少年眼見著喜歡的姑娘笑著奔向別人，而那個(gè)別人，正邁步向他走來，淡雅如霧，眉眼間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但他的嘴角含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盈滿了一汪春水。

    聞沅向他跑過去，不知說了什么，男人爽朗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兩人看上去居然異常的般配。

    少年出師未捷身先死，光光是看外表，便已經(jīng)一敗涂地。他嗚呼一聲，捂著胸口跑開了。

    盛譯嘉并不知道他在無形之中消滅情敵一枚。

    他拉開車門，讓聞沅上車，在后視鏡里瞥到落荒而逃的少年，才擰眉道，“那是你同學(xué)？”

    “同班同學(xué)，有道題問我來著?！甭勩漭p描淡寫，一筆帶過，又笑瞇瞇道，“盛哥哥，你的課題做完啦？”

    “到收尾的階段了?！笔⒆g嘉道，“數(shù)據(jù)沒有問題，有幾個(gè)廠家看上了我們的產(chǎn)品，導(dǎo)師正在和他們談，我也就是打打下手?！?br/>
    “嗯嗯?！甭勩洳幻饔X厲，吐了吐舌頭，“那就是這段時(shí)間會很有空咯?！?br/>
    “是有時(shí)間。”盛譯嘉道。

    “那就好?！甭勩湫ζ饋?，卻偏偏不說下文，轉(zhuǎn)開了話題，“盛哥哥，今天媽媽說回家吃飯?！?br/>
    盛譯嘉心上微苦，又不好表達(dá)，只道，“好。我也很久沒有吃阿姨做的飯了?！?br/>
    “嘖，說得你很想吃似的，我媽做的菜，不說也罷，”聞沅無心吐槽，帶了小小惡作劇的得意，繼續(xù)道，“今天我爸下廚，剛才我還發(fā)短信訂菜了，有醬肘子和麻辣蝦。”

    盛譯嘉被戳破后，只得由衷稱贊道，“叔叔做的菜很好吃?！?br/>
    “那是！”聞沅揚(yáng)了揚(yáng)眉毛，“我吃我媽做的菜，都快中毒了，我爸才回來。你說我爸怎么就不教我媽兩招啊，不然他走之前好歹留點(diǎn)菜在冰箱里啊，我情愿吃剩菜都不要吃我媽那黑暗料理?！?br/>
    “阿姨做飯很辛苦的?！笔⒆g嘉不好評論長輩，只好道。

    “她做飯哪有什么辛苦的呀，我爸菜都給她切好了，只要往鍋里倒，火一開，一了百了，就等著吃了。碗筷就招呼我洗，”聞沅一臉痛苦，“偏偏她還喜歡泡廚房，我想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都不行?！?br/>
    “有媽媽做飯真好?！笔⒆g嘉突然感慨了一聲。

    聞沅立刻想起他已經(jīng)過世的雙親。

    “是挺好的。”聞沅干巴巴地笑了一聲，忙忙去轉(zhuǎn)移話題，“你說我爸怎么就那么寵我媽呀，搞得我現(xiàn)在都覺得以后不找個(gè)跟我爸一樣的男人都天理不容?！?br/>
    盛譯嘉想起了那個(gè)戴著眼鏡一絲不茍的聞教授，永遠(yuǎn)一臉嚴(yán)肅，衣服上所有的扣子都十分認(rèn)真地扣得緊密。沒有想到還是個(gè)寵妻狂人。

    “聞教授太嚴(yán)肅了。”盛譯嘉有些擔(dān)憂道，“我可能做不來?！?br/>
    “哈？”聞沅愣了愣，轉(zhuǎn)了好幾彎才明白他意指“像她爸一樣的男人?！?br/>
    聞沅想到她爸除了一手好菜之外，從小到大都嚴(yán)肅著一張臉，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生生打了個(gè)冷噤，忍不住直呼出口，“不，盛哥哥！你現(xiàn)在就很好了，就這樣就行！”

    說完之后她才意識到說了什么，臉色微紅，“呃，我不是那個(gè)意思......”

    盛譯嘉從善如流，已經(jīng)將自己代入“她爸”的角色，一臉嚴(yán)肅道，“阿沅，我也可以讓你不做飯的?！?br/>
    聞沅：“.......”

    回家的路不太遠(yuǎn)，聞沅貪戀與盛譯嘉獨(dú)處的時(shí)間，提議道，“家里八點(diǎn)才開飯，盛哥哥，我們再兜兜風(fēng)吧?！?br/>
    盛譯嘉沒有找到拒絕的理由，將車拐上了岔路口。

    他仿佛后知后覺，這才問道，“剛才問我時(shí)間，是有什么計(jì)劃嗎？”

    聞沅早在等他開口問了，悠悠道，“是有那么個(gè)計(jì)劃啦。”

    她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清了清嗓子，開始一本正經(jīng)念道：“親愛的盛先生，你好！”

    “你好?！笔⒆g嘉含笑接了一句。

    聞沅瞪他一眼，繼續(xù)念道，“我是聞沅，你可愛善良美麗的，”她頓了頓，狡黠眨了眨眼，“準(zhǔn)女朋友，我誠摯地邀請你，在這個(gè)周末以及這個(gè)周末過后的暑假，與我共赴外婆家寫生，不知道可不可以？”

    盛譯嘉笑，又猶疑了一會，“我這么貿(mào)貿(mào)然去，是不是不太好？”

    “江河也去。”聞沅有些不情愿道，“就是他慫恿我爸讓我學(xué)什么油畫的，還要上交三幅大作，不然扣我零花錢?！?br/>
    “外婆的身體也不太行了，他這次要回去看看，順便捎我一路，”聞沅苦著臉，“那里沒有我的小伙伴，聽說一片荒蕪，不適合生活，但最最適合寫生了?！毕胍膊挥孟?，最后那句“適合寫生”一定是江河說的。

    “我一個(gè)人太無趣了，江河那家伙肯定不管我，盛哥哥，你學(xué)醫(yī)也厲害，也可以幫幫忙呀。”聞沅陳述了一堆的理由，偏偏就沒說最重要那個(gè)。

    她和盛譯嘉兩人互表心意已久，雖然盛譯嘉承諾要她考慮四年，也沒有什么越線之舉，在她心里，盛哥哥就是自己的戀人了。別的女孩子可以和男朋友約會牽手，甚至親吻，可自己呢，只能干看著美色，不能下手，心里捉急啊！

    盛譯嘉看著眼前的女孩子，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微微頷首，猶豫了一會，終于道，“我考慮考慮吧?！?br/>
    “還要考慮呀！”聞沅撒嬌道，“你就去嘛，盛哥哥！”

    對方使出了撒手锏，盛譯嘉幾乎是立刻就舉旗投降了，“好吧，我跟江河說說看?！?br/>
    聞沅這才高興起來。

    她托腮看著窗外，正是一片紅艷艷的桃子林，果香飄天，外面歪歪斜斜掛著一個(gè)牌子，“入園任吃20元/位?！?br/>
    饞蟲突然被勾起來，聞沅從來也不是什么讓人省心的，她叫道，“盛哥哥！快停車！”

    盛譯嘉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連忙踩剎車。他也不敢太用力，一邊踩一邊看著路，好歹是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赝Ｗ×恕?br/>
    “怎么了？”

    “沒事，就想吃桃！”聞沅大笑著跳下車，往果林跑去了。

    卻萬萬沒想到命運(yùn)悄悄地在這里給她埋了一個(gè)伏筆。

    她還沒有走到果園，就在門口，踩著了一個(gè)爛熟的桃子，摔了一跤，“啪”，骨折了。

    好了，外婆家的寫生不必去了。隱秘的約會目的也泡湯了。

    她的高二連期末考都來不及完成，就匆匆忙忙住院去了。

    就在住院期間，她認(rèn)識了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