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感覺2012年之后時間就過得很快？還記得2012那部災(zāi)難片嗎？你還能清楚地說出2013年發(fā)生的三件大事嗎？2014年呢？

    其實瑪雅人并沒有錯，只是時代更替的概念錯了而已，非要人類滅絕才是世代更替嗎？

    在手機內(nèi)和我右手表皮下，貼上了一張郵票一樣的芯片后，我就算是幻夢代理人了。我的行蹤和行為隨時可以被這個組織定位，同時也會每隔四小時提醒任務(wù)完成的情況。

    “第一個任務(wù)很簡單，你有一整天的時間隨機救一個先鋒信用分500以上的人。也算是對你能力的測試吧?！?br/>
    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龔豹就坐在我旁邊的房間，也沒想到他要問的問題。

    “你說第一個任務(wù)要以先鋒信用分作為參考基準(zhǔn)，那我怎么知道對方的先鋒信用分？”

    “這個要你自己去判斷。記住，任何人都不能知道這個計劃?！?br/>
    從明天0點開始。救人，500分以上……該從何下手？我怎么知道他幾分呢？要知道先鋒信用分?jǐn)?shù)比工資，年紀(jì)甚至性伴侶的數(shù)量更機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樂隊這幾個家伙那樣共享積分的。

    應(yīng)該說，絕大多數(shù)人都不可能。

    我開始思索。手機響起。耳朵你怎么樣？是一百。

    一百說，龔豹早上被人帶走了，現(xiàn)在還沒有消息，但那群人不像是警察；大胖和沈默一直被押在那個郊區(qū)私人宅子里，還號稱初審日就在明天，故意殺人罪和強奸罪！

    那你呢？我問。

    奇怪了那天我就偏偏問了你，你說他們沒在排練，然后我不是回去了么，還好，倒也沒人找上門。

    我突然很自責(zé)。

    單曉婷的那句話這么多年后，突然就再耳畔響起。

    “你只不過是害怕?！?br/>
    我也想像獸人領(lǐng)袖杜隆坦那樣驕傲地叫出“不勝利，毋寧死！”

    和大胖他們一起留下來。哪怕是調(diào)戲一下小姑娘。哪怕是喝點小酒。

    至少我和他們在一起，那樣我不會只是個旁觀者。

    坐在華山綠地旁的長椅上，在那里他們曾經(jīng)一起打籃球，被胖老爺這史上最靈活的胖子撞飛過，被龔豹花哨的運球過人戲耍過，也拉住了要上去和對方打架的沈默。

    我們一小時后現(xiàn)場見。

    現(xiàn)場，是他們駐唱的酒吧。中國的搖滾鼻祖崔健曾經(jīng)說過，“搖滾，只有現(xiàn)場?！?br/>
    去現(xiàn)場的路上，我嘗試把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整理了一遍。從廣場上那個小姑娘出現(xiàn)開始，還真的發(fā)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我并不記得那姑娘當(dāng)天穿的是不是長裙，而且記憶里為什么我見到她潔白的膝蓋，緊致的小腿？退一萬步說，如果她穿的的確是長裙，那么唯一可能是玩國王游戲的時候脫下來的。那如果脫下裙子，那個女孩子是怎么從錄音棚里出去的？錄音棚是獨棟的，所以不會有其他租戶謀殺的可能性；但能不能排除路經(jīng)此處的人看到?jīng)]穿裙子的美女起了奸殺之心呢？既然定性為失蹤，那就是沒有找到尸體；那會不會是這女孩的惡作劇呢？！何況，報案說她失蹤了四天，但從我們見到她到東窗事發(fā)也就一天??！監(jiān)控沒有發(fā)現(xiàn)她離開就更懸了，她難道是飛走的嗎？

    至于張老的去世，也真的令人匪夷所思。就像那個基地里的老人說的，他是怎么做到的未卜先知？

    他留下的到底是個什么地圖？那些奇怪的詞匯，雖然都是中文卻一個也看不懂，又代表著什么呢？

    我打開手機的加密相冊。

    九十六巨柱圖.

    天無，天啟，天有，天終。有幻，有青，有實，有赤。九天，九鼎，九神，九鬼。

    子出，子沒，子史，子實。累木，累囚，累得，累六。業(yè)故，業(yè)謂，業(yè)六，業(yè)子。

    成六，成韻，成有，成木。亞乾，亞坤，亞成，亞樹。一青，一果，一林，一地。

    氣周，氣三，氣百，氣里。之往，之生，之巨，之木。負九，負十，負六，負柱。

    契日，契軌，契規(guī)，契錄。力刻，力畫，力時，力日。相所，相經(jīng)，相圓，相弧。

    成聯(lián)，成通，成緯，成路。環(huán)化，環(huán)樂，環(huán)天，環(huán)人。繞寧，繞負，繞天，繞神。

    周不，周負，周肉，周身。身欲，身壑，身叢，身成。人金，人翅，人難，人騰。

    心縱，心千，心百，心恨。宇心，宇固，宇若，宇冷。宙遁，宙入，宙凡，宙塵。

    九十六個奇怪的詞匯以天無，天啟，天有，天終四個坐標(biāo)圈為中心，依次向外擴散，形成一些明顯的幾何圖形，圓形，棱形，三角形……

    看上去，文字的確是漢字的書法行楷，筆鋒蒼勁有力，結(jié)構(gòu)清晰端正。這些幾何圖形，也沒有超越歐幾里德和魯班大師的水平多少。

    平行宇宙？量子物理？特異功能？怎么最近這一切這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圍。頭沉沉的，卻完全睡不著。只有那句和青色有關(guān)系的話觸動了神經(jīng)。

    他們的世界，青色？

    電話。長腳的。阿北，你怎么樣？

    我沒事了。胖子和沈默比較麻煩，好像就要審了。

    操，這么快！我爸這邊已經(jīng)在聯(lián)系了，但是他們倆之前的分太低了，很麻煩，第一印象就很差，我那些叔聽到說一個三百分，另一個索性信用分都沒有注冊過，就不停搖頭了。叫他們平時多積點分，都不聽！

    我：我已經(jīng)發(fā)信息出去了讓所有朋友去找線索，這女的肯定沒死，我覺得她是在玩我們，但這玩得也太大一點了吧！還有我叫一百去聯(lián)系他律師朋友了，但是這個事情非黑非白，不知道是什么門道，律師基本不能用，都沒人肯給龔豹做信用擔(dān)保。

    掛了電話，我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想，從何下手呢？救一個先鋒信用分五百以上的人，要怎么做呢？植入皮下的芯片微微發(fā)熱。

    他們在什么地方監(jiān)視著我吧。

    至少我不會殺錯人。我想，這點上，我選擇的還是相對比較簡單的任務(wù)。選擇另一個任務(wù)的人，一定很瘋狂吧？

    現(xiàn)場酒吧里充斥著重金屬的味道，那種仿佛你轉(zhuǎn)身就能帶起一陣火星的感覺。我想起了在臺上噪的鼓手，纖細白凈的胳膊卻有炸掉整個舞臺的力量。一百手拿啤酒坐在吧臺邊，好像是第一次沒有隨著音樂舞動?？匆娢?，他從沉默中醒來。

    一百的呼吸聲很悲哀。在巨大轟鳴聲里，一百小聲說，“夏青那個群邀我進去，說了一些事情。”

    果然是所有的組織都開始行動了么？今天什么日子？

    一百繼續(xù)翻動嘴唇。我想他說話的聲音連在他旁邊扭動身體的姑娘也聽不見吧。但是我可以啊。

    “網(wǎng)絡(luò)電話都不能用了。有人有進入量子計算機的本事?！币话僬f，“我去查了那個私人地方，卻被阻止了。關(guān)鍵是這個阻止我的方式太恐怖，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你只要知道他在網(wǎng)絡(luò)世界里基本上是隨心所欲，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就像……開過金手指?！?br/>
    “夏青那個樂隊里說，他們打算計劃一下，盡快回青鎮(zhèn)。去事情發(fā)生的地方一探究竟。還有，他們也提到了九十六這個數(shù)?！?br/>
    龔豹站在“現(xiàn)場”酒吧門口，曖昧的燈光打在他身上，身后一片黑暗。他露出一種下定決心的表情，配合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和線條優(yōu)美的身體，像極了一尊雕塑。只是龔豹偶爾表情夸張的哈欠似乎在訴說他也沒有睡好的事實。

    怎么樣？龔豹打破僵局。

    一百：我找了律師朋友，都說這事情挺難辦的。

    我突然想起來，問，你們知不知道原告是誰？如果我的假設(shè)成立，這個女孩在作弄我們，那么原告也脫不開干系。

    這個我了解過，龔豹說，原告是這女的爺爺。

    爺爺？不是父母，不是男友，為什么偏偏是爺爺？我總有些不詳?shù)念A(yù)感，但又說不上來。我問一百原告的名字，得到的卻是從沒聽到過的三個字。

    你怎么背個這么二的雙肩包，搞得像it精英似的。酒吧的朋友散場，出來調(diào)侃龔豹。龔豹扭頭對他們笑笑，哦，裝的炸藥包，要去炸學(xué)校。it精英在這兒呢。龔豹拍拍一百的肩。一百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和他們打個招呼。

    人們笑笑走開。

    不是所有人都會等到散場。

    舉杯望明月，對影成三人。

    只能看長腳鷺鷥了。龔豹說，一審那天，現(xiàn)場你們就不要去了。

    為什么？一百不解甚至有些生氣地問道。

    我受不了。要爆。龔豹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下了最后通牒。

    那一夜我失眠了。拿出紙筆:這個時代算是蠻懷舊的東西。“孤兒院，醫(yī)院，事故高發(fā)路段…”我思索著。原來我選的才他媽的是高難度模式！首先，要救人的前提是必須有人生命危險，其次我還要能成功地救助他，而且結(jié)果是必須成功獲救！這簡直就是missionimpossible好不好！開什么玩笑！

    在同一時刻。

    龔豹點了一支煙，打開那個很二的it精英雙肩包。一把虎牙d80匕首，一包包的很好的類似鹽巴的晶體，學(xué)名氰化鉀。三瓶礦泉水，四個自制炸藥包。

    自制炸藥包。對龔豹來說，和卷煙這類手藝活并沒有兩樣。寫字臺前還放著龔豹的全家福。老龔和姚麗蕊同志正對著他微笑。

    也塞進包里吧！

    04：00

    滴滴。

    皮下芯片第一次提示：任務(wù)進行中。

    我再也按耐不住，這次·沒有等到樓下卷簾門發(fā)出嘶吼，垃圾車在人們?nèi)サ搅硪黄l(xiāng)土的時間，忙前忙后。對面八號樓六零一的打呼冠軍是旋律吉他，三號四零二的夢話阿姨是貝斯，天中路馬路對面正在建設(shè)新樓盤的工人們有些已經(jīng)起床，踢踢踏踏腳步是鼓點，聽著就是過癮帶勁。

    今天我卻高興不起來。

    出門。還有20個小時……我到底去哪里救人呢？。

    思考一夜也沒整出個所以然，這個組織的任務(wù)要求，實在太模糊草率，究竟怎樣才算救人，這本身就很難定義。必須要從鬼門關(guān)把人拉回來才算救人，還是把危險扼殺在襁褓中就算成功？所以今天我必須試驗所有的可能性。

    不過我這顆試驗的心，倒不全是因為這個組織任務(wù)。

    這么多年，是該面對自己了。

    四點的天還漆黑一片，漫步在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街道之一——龍躍路上，凌晨四點，車水馬龍。泡完吧，開完房的人們喝得酩酊大醉在路邊打車，偶爾駛過的出租車，后座上一男一女還意猶未盡地耳鬢廝磨。

    “不要嘛……”女人嬌喘連連？

    “舒服??？”聽不下去了，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尋找別的聲音。

    發(fā)現(xiàn)嗎？耳朵是可以像眼睛一樣改變收聽信息的方向和范圍的。鼻子和舌頭作為被動信息收集器官存在。根據(jù)我不靠譜的記憶，人類百分之八十的信息獲取依靠眼睛，百分之十幾是耳朵，剩下可憐兮兮的那幾個點是鼻子和舌頭獲取的。

    我有些坐立不安，四下觀察，我從來沒有象現(xiàn)在這樣期待出現(xiàn)一場車禍或者群毆，哪怕是看到一個人酒精中毒倒在地上也行啊。

    我之所以選擇這條大馬路，除了它繁華事多，還有我這次的“超級市場”：心臟科醫(yī)院坐落在這里。我就一直在酒吧和醫(yī)院間來來回回，象輛班車。打著哈欠上班的保潔員重復(fù)地看到這有個背著雙肩包的高高大大的二傻子來回徘徊，象打量外星人一樣盯著我。

    被看得很不爽，索性停下來和他聊天。為他點了根煙，保潔員看我的眼神頓時恢復(fù)成看人的眼神。一個搖滾范兒和一個保潔員就坐在上街沿，抽起香煙。保潔員一幅老煙槍的模樣，深吸一口煙，重重地咳嗽幾聲。

    每天這么早起來挺辛苦的啊。我隨意地說，眼睛依舊掃視四周。

    恩，辛苦是辛苦，但是現(xiàn)在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啊。

    是嗎？怎么說？

    自從政府開始搞那個信用積分，我們就開始有動力啦。只要做好事，按時交費，積分就能高，享受待遇就能好，以前哪有這么簡單啊。象咱這種沒錢沒權(quán)的，現(xiàn)在居然能去月球旅游，以前哪敢想啊。

    這人居然是個高分者。

    我也是，我還差41分就能去了。我笑著說。想知道保潔員的分?jǐn)?shù)，無論如何。那么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一個秘密換另一個。

    保潔員一下子激動了，小哥你也差41分？！太巧了！我也差41分！他激動而淳樸地握著我的手，我就一直在想啊，這月亮上看地球是啥樣子，一定很美！對了，前天那個紀(jì)念日你去廣場了沒？那煙花放得，喝！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對了大哥，這兒晚上熱鬧啊。

    啊，哦哦，是啊是啊，這兒晚上最熱鬧了，什么事什么人都有。

    那有沒有經(jīng)常惹亂子？

    多了去了！都是喝完酒打架的，搶女人啊，掙面子啊，飆車啊，什么都有。

    還有飆車的??？我來了興趣。

    多了，每天都有！都是不要命的！

    還好，旁邊就是家醫(yī)院，出事了直接送醫(yī)院。

    我突然想起他和胖子那次飆車。那是我們第一次飆車，也是最后一次。因為只消一次便知，胖子的段位不是自己可以企及的。

    長腳的朋友那天開著一部尚酷來找他們玩。喲，尚酷r，好車。我像見了新玩具，撫摸引擎蓋。

    喜歡？耍耍？那哥們倒也豪爽，把鑰匙扔給我，只顧喝酒。

    要不你陪我開開？我問胖子，“也只有我們倆沒喝酒了?！?br/>
    “這有什么好陪的”，胖子真的懶，“你自己開開玩玩么好來?！?br/>
    “冊那沒勁的”，我有辦法對付胖子。只要是讓這群人開心，胖子是義不容辭自告奮勇，“那你和我飆車。否則我不作興的?！?br/>
    “飆車？拿什么車飆？”

    “我不管?！彼Ｆ馃o賴，“反正你要陪我飆車?！?br/>
    “好好好，那我開你的車吧，也沒別的車了?！?br/>
    “啊？開我的jeep？”我愣住了，我那輛龐然大物，百公里加速13、14秒的巨漢，對上百公里加速6秒的跑車，飆什么？龜兔賽跑？

    “難道開長腳的商務(wù)車??？”胖子不耐煩地說，“來吧來吧，就從這里開到中央廣場，誰先到誰贏，也不要死命開，ok？”

    “ok！”我笑笑，權(quán)當(dāng)胖子陪我吧。

    我覺得胖子根本就是凹不過自己，純粹陪自己玩玩。他知道胖子開車不錯，平時坐胖子的車都很穩(wěn)，對開車的細節(jié)處理也都很出色，但jeep對尚酷，開玩笑呢吧。

    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