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吃完飯帶著劉凌辰給兩人在城里置辦了一身新衣服，北境的初春依然刺冷。

    “這衣服薄了點吧?！眲⒘璩矫嗣路?。

    “差不多，南邊暖和著哩。”老黃還是咧嘴笑笑。

    兩人把衣服包了起來，身上神似叫花子的裝扮雖然不招人待見，但是著實保暖，沒有這身叫花子裝扮兩人大概很難捱過北境的冬天。

    劉凌辰不停地轉(zhuǎn)頭看著街頭兩邊的店鋪，商販的叫賣和顧客的討價還價對于在邊境小城長大的劉凌辰十分新鮮，街邊逃難的小乞兒讓劉凌辰的眼光停留在此，讓他感到一陣難過。趕路的幾個月兩人饑一頓飽一頓，但是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提起那晚的事情。

    劉凌辰想的是有時候會多給他幾個銅板的驛卒、隔壁的比自己小幾歲不知道真名的二狗還有鎮(zhèn)里吃著百家飯的小乞兒，劉凌辰轉(zhuǎn)頭看著老黃，心想老黃大概想的只是鎮(zhèn)里的李寡婦和酒鋪的小老板。

    兩人在客棧開了一間客房，劉凌辰小心翼翼地跟在老黃身后往房間走去，想起了老黃吹噓自己的話，有那么一點開始相信老黃。

    老黃打開房門，脫下鞋搓了搓腳上的死皮。劉凌辰捏了捏鼻子，心想哪能相信這個缺門牙老頭是個年輕時瀟灑走一回的高手呢。

    老黃也叫客棧的店小二也給兩人端來了兩大桶洗澡水，上次兩人這么好好洗都是在快到望北城的一條河邊了，初春的河水開始還把劉凌辰凍得直哆嗦，老黃卻像腳上的死皮一樣不怕冷熱，洗的和現(xiàn)在在客棧的熱水木桶里一樣享受。

    “老黃你真的是高手么？”

    “那是，頂尖一等一的高高手”

    “那你能教我嗎，叫了你這么多年的師傅不能白叫”

    老黃白了他一眼，“你覺得這玩意兒人人都能學(xué)嗎，就和那鎮(zhèn)上考不上秀才的先生教的三字經(jīng)一樣。”

    沉默了一下，劉凌辰看了一眼老黃，老黃難得臉色十分正經(jīng)。

    “真的假的”

    “你敢學(xué)我就敢教”

    “那算了別把我門牙練沒了”

    “學(xué)點吧”老黃的語氣難得正經(jīng)了一點，劉凌辰愣了一愣，迷茫地點了點頭。

    旅途勞頓加之熱水澡的放松讓劉凌辰出了浴桶很快就倒在床上睡著了，老黃看著睡著的劉凌辰，手指輕點一下就把他翻了個身，老黃手指連點在劉凌辰的背上，這個場景在前面的幾年常常發(fā)生在鎮(zhèn)上的土屋之中。

    “差不多了。”老黃伸了個懶腰也開始躺下打起呼來。

    第二天快到中午時劉凌辰才被床邊老黃肚子的叫聲吵醒，平時趕路睡不了多久的兩人確實足足地睡了快八個時辰。

    劉凌辰推了推通鋪隔壁的老黃，老黃揉了揉眼睛翻身準備起床:“等我去樓下打桶水洗個臉，你個餓死鬼投胎是不是餓了?！?br/>
    劉凌辰一臉無語地看著老黃，老黃自顧自地下樓打水。劉凌辰換上了昨天置辦的衣服，剛剛鉆出被窩加上北方初春的寒冷，讓劉凌辰打了個哆嗦。劉凌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伸了伸手。

    這幾年正是劉凌辰長個子的年紀，之前破破爛爛的衣服也不怎么合身了，劉凌辰心想著昨天戲臺上的劉將軍。

    “以后也能這么高去當(dāng)將軍去打北蠻子哩。”

    兩人上街時剛好碰到了穿城而過去城中心望北樓的車隊，老黃拉著劉凌辰避了避官車，劉凌辰卻依然不安分地張望著官車上的長胡須頭發(fā)半白的文官和隔壁車里同樣不安分地掀開車窗的遮簾的少女，料想少女多半是高官的女兒。

    “這仗打得，京城總有人來看看了”同樣又是昨天的店小二在店口看著路過的車隊，“這仗打得我們生意也不好做”然后小二還撅了噘嘴。

    “來兩碗粥一碟咸菜”

    兩人在酒鋪里坐下

    “老黃老黃，京城哪家閨女長的這么好看”劉凌辰忍不住向眼前見多識廣的老黃問著。

    “這算啥，老黃年輕的時候在江南郡給我塞手帕的姑娘，這樣的多了去了”

    “臭老頭除了吹牛啥也不會，”一邊的小二端著粥和咸菜送到了兩人桌上。

    老黃也不搭理小二，邊喝粥邊看著街對面的戲臺子，依舊是已經(jīng)戰(zhàn)死北境的劉將軍的故事。

    大城的新鮮感在劉凌辰的感覺中一擦而過，回到客棧的劉凌辰想著臨蒼鎮(zhèn)死去的熟面孔，不禁一陣悲意上涌。

    “小子，想學(xué)嗎?！?br/>
    “想?！?br/>
    “拿點酒來?！?br/>
    劉凌辰拿過了老黃放在床頭的酒葫蘆，便是一口牛飲。老黃瞪了瞪眼睛，抬起巴掌就要賞年輕人一巴掌，但是抬起的巴掌卻又緩緩放下。

    “咳咳”

    不像其他的北境少年，從小沒有飲酒的劉凌辰哪里會喝老黃喝的拙劣黃酒，當(dāng)即就被這酒嗆了幾口就把酒吐了一半出來，皺起了眉頭。

    “你的根骨還可以，”老黃咧嘴笑笑看著眼前的劉凌辰，“能在野外抗北境冬天的人不多哩。”

    “那我以后打得過哪些北蠻子嗎”

    “就你那連北蠻子臉都沒看清就嚇暈過去的德行？”

    劉凌辰伸手又準備把老黃的酒葫蘆搶過來，老黃趕緊搶先一步把酒葫蘆搶進了自己的懷里。

    “你這喝酒的德行也能習(xí)武”老黃自在悠悠地慢慢喝了口黃酒。

    “那我去城頭參軍殺北蠻子，我差兩個月就滿十六了”

    “那玩意兒有啥好當(dāng)?shù)?，”老黃放下了酒葫蘆，“給皇帝那小兒當(dāng)狗，還得聽著哪些文官鳥人的罵，給我個鎮(zhèn)北大將軍也不干?！?br/>
    老黃看著窗外的對面院子里的麻雀啄著地上的石子，下床站了起來。

    “參軍報國哪來的自由，哪有江湖之遠來得逍遙。”

    院子里的麻雀被兩個頑劣的孩童趕得不停地一蹦一蹦，最終向南邊飛去。

    劉凌辰看著突然認真的老黃不禁沉默了一下。

    “那你到底教我武功嗎？”

    “那你以后會去多打殺幾個北蠻子嗎？”

    少年沉默地點了點。

    “我要一劍登先，殺上北蒼都城，殺敵報國?！?br/>
    老黃看著眼前的快比自己長得還高少年：“把空了的酒葫蘆打滿酒，得要最好的黃酒?！?br/>
    劉凌辰忍著眼里的水往客棧外走去。

    老黃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

    “殺敵易，報國難哩?！?br/>
    劉凌辰也不識路，加上眼睛進了沙子，在城內(nèi)像無頭蒼蠅一樣一通亂轉(zhuǎn)。

    望北城南離齊朝驛道一座荒山，一只燕子飛掠而來。

    “確定么?！币粋€錦衣的年輕人看著一邊接過燕子的女人，燕子在女人的手中停留了一下，如果不是離得近細看的話很難發(fā)現(xiàn)這只燕子的眼睛是純黑的，女人的手一翻燕子便化為了黑煙融入了女人的袖內(nèi)。

    她閉眼又睜。

    “應(yīng)該八九不離十。”

    “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一劍刺穿一標(biāo)蒼騎的咽喉”

    劉凌辰還是轉(zhuǎn)到了城中心的望北樓，還是對這座富麗堂皇的五層樓有一些畏懼，在樓前猶豫之時，劉凌辰問老黃的京城妮子從望北樓里走了出來。

    這個天穿老黃置辦的衣服還是有些單薄，劉凌辰不禁打了個噴嚏，少女也看了一眼劉凌辰。

    “姑娘你知道這樓里賣酒嗎？”

    “望北樓三層有酒。”少女笑了笑往望北樓院子外的馬車走去。

    劉凌辰看了眼馬車，想了想我以后當(dāng)上了鎮(zhèn)北大將軍倒要你是哪家的妮子，不對得看看京城哪家的妮子好看。想到這里，劉凌辰登樓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回到客棧天已經(jīng)黑了，老黃躺在床上掏著牙，看著劉凌辰進來趕緊下床接過了劉凌辰手里的酒葫蘆，抿了一口。

    “這酒不錯，”葫蘆里依然是老黃喜歡的黃酒，只是這一次的黃酒已經(jīng)不再拙劣，老黃用葫蘆指了指桌上的一碗面，“你的。”

    一碗撒著蔥花的面條絕對談不上美味，但是對于多日隨便填飽肚子的劉凌辰來說，有一份正常的吃食，那是真的太香了。

    “吃了歇歇早點睡，”老黃看了看吃得碗里湯都不剩的劉凌辰，“明天早點起來準備出城。”

    “去哪兒。”剛剛安頓下來的劉凌辰顯然不愿意再去經(jīng)受行路的勞頓。

    “往南，這北境多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