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節(jié)
美惹喇嘛跟那時沒啥大變化,只是毛靴青褲和醬紅袍子,簇新簇新的??吹贸?,他近期的生活比較安定。
和美惹喇嘛在成熟的苞谷坡地里,嚼著青玉米。屁股和腰桿就夥斜土坎,躺仰著,歇聊了個天黑天白。
分手時他說:水路到此改旱路。
我就聽了他,到對岸,爬過喜馬拉雅山,去了南坡。
美惹喇嘛在紅教寺院春秋二十,云游過西藏南部所有的圣山、神湖,每一條山徑小路、每一座村寨牧場。不僅如此,他愣沿著雅魯藏布江,一直走到美麗的邊境河口小鎮(zhèn)──巴昔卡。
我說:我也要到巴昔卡,住過雨季,再溯水路上來!
他搖了一半頭,停住。
怎么?我問。
他說:那里是印度人占著,有槍。唔,這不是問題。去吧!翻過多雄波拉,就是“圣地之中最殊勝”的“佛之凈土白馬崗”。佛袒路人。
此刻,我知道,腳底下路的滋味。
海拔七八千米的山,其實(shí)是天庭戳在地球上的幾顆大釘子──我五歲穿開襠褲堆沙土?xí)r就有一種感覺,地球像天神手下的一張游戲桌,那個天王老子,可以俯身在上邊任意拋擲骰子,拋擲石頭,拋擲冰雹啥的。我那時還沒有釘子的想象。
這種釘子世界屋脊上最多。
瞅,喜馬拉雅的東西兩頭,就被這種大釘子镢住。把個悠悠然然,二千四百公里還長的山脈,像一條巨大的五色經(jīng)幡長幅,起伏綿綿地楔懸在青藏高原的南緣邊沿。西嘍的那座是,南迦帕爾巴特;東邊的這座叫,南迦巴瓦。
這名字在藏語音、藏語意里,都是山和天啦,地和天啦的寓于。夠讓人瞎想耶──宇宙降斯!
南迦巴瓦的東、北、西山麓,雅魯藏布江下游,冰消雪融流成個“U”形峽谷,流出了一彎驚嘆!就其高深幽潤壯險(xiǎn)低長秀奇神秘,注定了這里成為,20世紀(jì)末和21世紀(jì)上半葉,全球人的地理話題,或者地理人的全球話題。
更多的人在關(guān)注大峽谷的同時,更關(guān)注南迦巴瓦的南坡,那里垂直分布著地球上,幾乎所有的自然帶。像一架上窄下寬的天梯,均勻著七八、或**層格格階級。有白,有黃,有綠,有藍(lán),有清晰,有迷霧。迷霧下是茂密的植被,像一副碩大的面具。面具下,是大山簡單的巖石想象。
這彎峽谷,實(shí)實(shí)在在的作用是青藏高原上的空調(diào)通風(fēng)道。
太平洋與印度洋之間的孟加拉灣,風(fēng)起云涌,憋足了藍(lán)色的腮幫子,鼓吹著腥腥咸咸濕濕溫溫的空氣,逆著布拉馬普特拉河,像團(tuán)團(tuán)滾滾的白繡球,用著得有兩公斤的厘米·秒速量,投進(jìn)雅魯藏布江。然后就不可一世、無所顧忌地登陸兩岸,進(jìn)攻侵犯,犄角旮旯也無遺漏。把這一帶,搞得瀝瀝落落,潮潮乎乎。植被瘋了一樣,占領(lǐng)了每一塊土地。
上升猛躥的山體斷塊,使南迦巴瓦雪峰的軀體,愈加峨立拔挺。造就得這位山爺,猶如出家的白頭翁老,身披綠色的袈裟,在濃濃淡淡變幻無常飄乎不定的云中霧中,隱隱現(xiàn)現(xiàn)。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