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在送行,祝咱們一路順風,”曉螢努力分辨恩秀唇形,進行現(xiàn)場直播,“哦,若白師兄也回禮了,好像在說,多謝款待,下次我們會再來?!?br/>
“真了不起,從背影也能看出若白說了什么?!泵颓靡幌聲晕灥念~頭,看她哀哀叫痛,亦楓似笑非笑又敲了一記,“記住了,往后別再胡說。”
曉螢眼中含淚怒瞪他,嘟囔說:
“要你管!”
亦楓作勢再敲,曉螢一縮脖子躲過去,再望向那邊,恩秀已經(jīng)正在同初原說話了。
透過機場大廳的玻璃穹頂。
陽光灑照下來。
只隔著一尺的距離,初原和恩秀彼此凝視,恩秀微仰著頭,她笑容清澈如溪水,對他低語叮囑,目光中有依依不舍的感情,初原也望著她,目光溫和,久久沒有從她的面容移開。
“唉,”梅玲嘆息一聲,遺憾地說,“初原前輩什么都好,就是桃花有點太多了?!?br/>
百草怔怔地望著那兩人。
曉螢也看呆了。
“啊――”
梅玲突然倒抽一口涼氣,顫巍巍指住那兩人――光天化日之下!
恩秀居然伸出雙臂抱住了初原!
“該死!”
氣血上涌,曉螢怒得拔身就要沖過去,她要把李恩秀的魔爪從初原師兄身上拿掉!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她怎么也掙不開,又是亦楓,曉螢大怒轉(zhuǎn)頭――呃,抓住她的是百草。
“別去?!?br/>
百草沖她搖搖頭。
“為什么?她在騷擾初原師兄哎!”
曉螢快氣死了,好在等她再回過頭,李恩秀已經(jīng)松開了初原,她怒喘幾口氣,轉(zhuǎn)念一想,又高興起來。既然百草阻止她,說明百草沒吃醋,看到初原師兄被別的女孩子亂抱,百草都不吃醋,哈哈,這豈非是說明,百草跟初原師兄根本就沒有什么!
“對不起,百草,”一想到這個,曉螢立刻鄭重向百草道歉,“我昨晚誤會你了。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她昨天不該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百草根本不是那樣的人,初原師兄當然也不是。
“……”
曉螢的情緒和話題轉(zhuǎn)換得如此之快,百草愣住,完全摸不著頭腦。
“行李收拾好了嗎?”若白走過來,向隊員們逐一發(fā)放完登機牌之后,淡淡對百草說,“證件再檢查一下,放在隨身的包里,安檢的時候要用?!?br/>
“是?!?br/>
百草埋頭翻出護照看了看,小心地放好。
若白一來,曉螢便自動噤聲。直到恩秀終于同初原告別完,竟然又朝這個方向走過來,越走越近,她才忍不住用手肘捅一捅正專心致志聽若白講話的百草,低聲說:
“李恩秀走過來了,她好像在看你呢?!?br/>
果然,李恩秀是走到了百草身前。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br/>
同她打過招呼,李恩秀又歪過頭打量她,神情中居然有抹淘氣,說:“現(xiàn)在是七月份,暑假還有一個多月,你回國后打算做什么?”
“我會開始訓練了。”
雖然不明白恩秀問這個的原因,百草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備戰(zhàn)世錦賽?”
“是的。”
百草答道。
“如果一個月見不到你的男朋友,”望一眼也走過來的初原,恩秀眼底閃過一抹捉挾,“你能夠安心地進行封閉訓練嗎?”
“……”
百草聽愣了。
“能嗎?”
恩秀神情嚴肅起來。
“能?!?br/>
百草回答。
“好,”恩秀微笑,“那么,百草,我代表我的父親,邀請你留下來一個月的時間,在昌海道館同我的父親交流跆拳道的技藝?!?br/>
啊――!
時光飛逝如電,轉(zhuǎn)眼半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可是,曉螢的心緒一直無法從那柳暗花明、乾坤陡轉(zhuǎn)、石破天驚、風云變色的一刻平靜下來!李恩秀的父親是誰,那就是世界跆拳道第一人,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云岳宗師?。?br/>
尋常人都難得見一面的云岳宗師,居然破天荒邀請百草留下,要指導百草整整一個月的跆拳道哎!不是一小時,不是一天,也不是兩天,而是一個月啊啊啊啊!
天哪。
太不可思議了!
整整半個月的時間,曉螢簡直覺得自己就是在云里飄著的,她好想飛回韓國,去看看百草。夜里,她還做了很多夢,夢見她真的見到了百草。神吶,百草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
百草變得美麗無比。
啊,不,是神圣無比。
她夢見百草從金色的云層中走出,就像佛祖一樣,渾身金光,百草慈眉善目,手拿拂塵,眉心一枚朱砂,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跪拜下來。百草輕輕一甩拂塵,春滿大地,鮮花盛開,百草再一甩拂塵,星光皓皓,七彩云霞……天哪……可是她被亦楓狠狠地嘲笑了。
亦楓說,曉螢啊,你思想也太陳舊了,怎么做夢的版本全是觀世音菩薩,好歹也該是百草一記旋風踢,春滿大地,鮮花盛開,再一記旋風踢,星光皓皓,七彩云霞。
雖然沒有了百草,每天在訓練中心打掃衛(wèi)生的工作全部落在她一個人身上,辛苦極了,快累死了,但曉螢心里還是美滋滋的。嘿嘿,不管怎么說,百草已經(jīng)是云岳宗師的弟子了,只要百草一回來,那必定是稱霸天下、唯我獨尊!
每晚,握著百草送給她的那只白色小熊入眠。
曉螢一天天數(shù)著日子。
再有十四天……
再有十三天……
其實也有些讓人鬧心的事情啦,比如,婷宜結(jié)束了禁閉,回到了訓練中心,繼續(xù)像明星一樣被一堆記者包圍,比如,婷宜又開始常常來松柏道館找初原師兄,比如,若白師兄……嗯,等百草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夜晚,旁邊是百草那張空蕩蕩的床,曉螢握緊白色小熊,努力擺脫掉腦海中婷宜被眾星捧月的那公主般的形象,她很有信念地告訴自己――再有六天。
百草就要回來了!
昌海道館。
星光從山洞的頂端灑下。
長長的三排蠟燭,一簇簇溫暖暈黃的火苗在空氣中搖曳。百草屏心靜氣,她握緊雙拳,盯著那如兩條長龍般點燃的蠟燭,大喝一聲,她騰空旋身躍起――“喝――!”
腿風破空!
第一排蠟燭火光齊刷刷地滅掉!
“喝――!”
又是一聲厲喝,旋身踢出第二腿,腿風如刀,第二排蠟燭的火苗應(yīng)風而滅!
“喝――――!”
用盡全力,百草再喝一聲,聲蕩山洞,雙飛第三踢!
第三排蠟燭的火苗驟然熄滅,山洞中黑暗下來,一秒種之后,其中兩只蠟燭的火芯卻又顫動了下,搖搖晃晃重新燃燒起來。
被星光灑照的巖石上。
云岳宗師盤膝而坐,他看了眼那兩根仍在燃燒的蠟燭,緩聲說:“太鋼則不久,太柔則不斷,其中的力道需要你自己把握?!?br/>
“是。”
百草凝思答道。
“今天就到這里,回去吧?!痹圃雷趲熼]目說。
“是?!?br/>
百草恭謹行禮,平起身,她準備退下,目光又看到山洞洞壁上繪刻的那一排小人。嘴唇動了動,她有些猶豫,說:
“……云岳宗師,我以前見過這些小人。”
云岳宗師神情不動。
“是在一個舊書店,我買了一本叫做《旋風腿法》的書,里面畫的練功的小人,同洞壁上的這些小人是一樣的?!彼低笛芯苛撕芫?,發(fā)現(xiàn)真的是一模一樣的,忍不住想,難道那果然是本奇書,連云岳宗師都在習練?
“很多年前,中國曾經(jīng)興起過一陣學習武功的熱潮,”云岳宗師思忖一下,靜聲說,“那時出現(xiàn)了一批所謂武學功夫的入門書,《旋風腿法》便是其中之一,在業(yè)余習武者中很普及,你能見到它并不稀奇?!?br/>
“……”
原來是這樣,難怪松柏別的弟子也曾經(jīng)買到過這本書,百草想了想,又說:“但是我買到的那本《旋風腿法》上,批了很多筆記,像是習練心得之類,卻是關(guān)于跆拳道的。”
她有點臉紅。
“我……我一直在看那本書,覺得很多筆記寫得蠻有道理,其中上面有一頁寫到,出腿前要先觀察對手的起勢,我照著練了很久,覺得……蠻有收獲的,但是還有一些筆記內(nèi)容,字體很潦草,含義我也不太懂……”
云岳宗師眉心一緊。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她。
“你說的那本書在哪里?”
百草急忙去翻背包,一直想問云岳宗師關(guān)于《旋風腿法》的問題,所以這本書一直在她身邊。
“在這里?!?br/>
她緊張地雙手遞上。
璀璨的星光。
書頁早已舊得發(fā)黃,年代太久遠,紙張也變得又薄又脆,輕輕一陣風,似乎就可以將它吹成星星點點的碎片。
一些頁面上批注著潦草的筆跡。
仿佛被水濕過,有的字跡已淡淡散開。
翻看其中一頁,云岳很久很久沒有說話,星光明亮,他的氣息卻越來越沉,百草有些不安,動也不敢動地坐在原地。
“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它?”
“舊書店。”
“舊書店……”云岳靜默,手指輕輕翻過另一頁。
“就是那種,專門賣舊書的地方,”或者云岳宗師不明白舊書店是什么意思,百草趕忙解釋,“在學校附近,比新書便宜很多?!?br/>
“嗯?!?br/>
云岳點頭。
又過了許久,他緩緩說:“這本書,最初屬于我,上面的筆跡是我留下的。”
百草呆住。
山洞中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