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蛐蟲吱叫。黃土堆壘的農(nóng)家小院里燭火閃動。楊清風(fēng)頭頂水盆,盆里盛水,不敢亂動,跪在院子當(dāng)中,忍受著柳條抽打。
“背!”師父一改往日慈和,手握柳條說道。
“華山派門規(guī),首戒欺師滅祖,二戒恃強凌弱,三戒尖淫偷搶,四戒同門相殘,五戒驕橫跋扈,六戒濫交匪邪。”
“還有!”
“我所之學(xué),不可示人,非性命攸關(guān)不使,非路見不平不使,非……”楊清風(fēng)突然眼睛一亮“師父,那艾詩可是天下第一邪魔,這不算違規(guī)?!?br/>
“你……孽徒,你還不知悔改!”揮舞柳條又抽倆下。
楊清風(fēng)大叫“我無錯!我無錯!”
“你……你……你給我滾!”
看著師父從屋里拿出一個包袱,扔在他面前,將門重重關(guān)上。他氣的把盆掀翻,撿起包袱便走,行至門口,轉(zhuǎn)身跪下,連磕三個頭道“師父養(yǎng)育之恩難報,等徒兒除了那邪魔,再回來請罪?!?br/>
屋里傳來蒼老無力的聲音“不必回來了,有多遠滾多遠?!?br/>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楊清風(fēng)終于如愿以償,從此江湖俠名之中也有楊清風(fēng)三字,想著便抿嘴竊喜。
行走江湖該往哪走?他不知道。江湖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貞浧鸢兹漳菆霾?,心有余悸,暗道“那邪魔怎能料我招式,實在可怖,若再遇到,該如何應(yīng)對?她那招由上而下刺來,我用凌峰徘松反擊著實不妥,應(yīng)使百雁千翔,這樣一來……”他一面想著,一面手腳比劃“也不成,這樣豈不是右側(cè)皆空?……”不知不覺已入北平城內(nèi)。
“站?。 睅讉€身穿銀甲的巡防官兵擋在他面前。
其中一個粗眉大眼的漢子手握刀柄,問道“什么人?”
“江湖人?!睏钋屣L(fēng)覺得好笑,自己又沒犯法,怎地這般警惕。
“哎喲,這不是白天擂臺上那位小爺嗎?”
“是啊,打敗徐鏢頭,大戰(zhàn)邪魔的那位少俠哦?!?br/>
楊清風(fēng)見官兵認(rèn)出自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正是在下?!?br/>
“您不是和尊師回家了嗎?”
“我……我……我是來尋那邪魔,與其決一勝負?!睏钋屣L(fēng)說的慷鏘有力。
幾名官兵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悄聲離開。剩下幾人摟抱楊清風(fēng)肩頭道“不如少俠先去我們班房坐坐,講一講武學(xué)之道,讓哥幾個在提升一下身手,不知能賞臉否?”
紅墻碧瓦的燕王府在月光下威嚴(yán)氣派?;首诱?,雕欄玉砌,梅竹池柳千姿百態(tài),長廊彩繪假山亭閣造工精致。其中縱入至五進的院子里,更是姹紫千紅,幽曲小徑紛亂交錯。
此時一名侍衛(wèi)熟識的穿梭其中,來在一間屋門處,屋里燈火通明,隱約有笑聲傳出,他輕扣房門,聽得有人應(yīng)聲,低頭而入,單膝跪地,道“屬下見過世子,見過姚大人?!?br/>
“起來說話?!币粋€俊朗的少年道。
“是,屬下們巡夜遇見白天擂臺上那位少俠,攜帶包袱,神態(tài)失落,似乎被其師趕出?!蹦鞘绦l(wèi)恭敬道。
“現(xiàn)下在哪?”姚廣孝道。
“在屬下班房?!?br/>
姚廣孝思索片刻道“帶過來。”
少年疑惑道“什么少俠?”
那位俊朗少年姓朱名瞻基,乃朱棣長孫。出生之日,朱棣夢見其父朱元璋將大圭賜予他,并告知“傳世之孫,永世其昌?!币暺錇橄槿?,故倍加疼愛,讓其拜姚廣孝為師,學(xué)習(xí)天道理法,儒家學(xué)術(shù)。又尋名師培養(yǎng)武藝,馬上步下,長弓短刀皆甚精。
“長孫不知,這少年武功極高,本勸王爺將其招致麾下,王爺見其稚嫩,未得重視。其性子與你倒有些相似,把他叫來,也算考驗?zāi)銓W(xué)后應(yīng)用,可記得何為馭人之道?”
朱瞻基站起身,恭敬道“欲取其愛,首入其心。欲與其交,先付已情。欲攏其才,乃予其金。欲想其忠,需施其恩。欲要其隨,必讓其崇。欲用其命,成為其圣?!?br/>
“此子天生反骨,不易控制,你琢磨一下吧?!币V孝把他拉回座位道。
楊清風(fēng)被侍衛(wèi)領(lǐng)著穿過層層院落,他一路張望,久居山野,哪里見過此等奢華宅院,心生羨慕,問道“這么多房子怎住的過來?
侍衛(wèi)輕聲道“王爺居所不過十幾間,府里還有其他主子,下人數(shù)百,如此一來也不顯得空闊?!?br/>
“那我們要去見王爺嗎?”楊清風(fēng)吹滅路旁一盞燈笑著道。
侍衛(wèi)拉著他胳膊疾走,道“去見一位小主?!?br/>
穿過花叢藤蔓,來至門前,那侍衛(wèi)輕聲道“少俠把劍和包袱先交由在下保管?!?br/>
楊清風(fēng)毫無猶豫遞過去,口中笑道“這位小主叫什么?”
侍衛(wèi)一愣,而后道“少俠進去便知?!?br/>
楊清風(fēng)緩步而入,繞過屏風(fēng),一股香氣襲來,瞬間覺得神清氣爽,不由得閉目深吸。環(huán)顧無人,四下觀瞧,見屋內(nèi)布置極其風(fēng)雅。墻角掛著帷幔,幔上畫有花草,仔細辨認(rèn)竟是院中景象。暗道“真是閑情逸致”。
忽聽有人輕咳,尋聲望去,只見暖閣里走出倆人,前面是一位少年,錦衣玉飾雍容華貴,左手背于身后,右手盤著佛珠。其后跟著一個胖大和尚。
少年坐在椅子上,手捻佛珠,目光凌厲,氣勢威嚴(yán)。
那和尚站在一旁,微笑的瞧著他。
楊清風(fēng)被這二人注視,心里莫名緊張,楞在原地,手足無措。
那少年招招手,示意其過去。
他頭腦渾噩,只幾步的距離,卻步步艱難,“啪”一個花瓶碰落在地?!鞍パ健碧钟樱上幼鬟t緩,花瓶摔的稀碎。
“哈哈哈哈……”少年與和尚大笑?!吧賯b不喜琉璃梅花瓶?”和尚打趣道。
楊清風(fēng)惋惜道“多俊的物件,肯定值很多銀子?!倍紫律砣ナ八槠?。
朱瞻基扶起他道“莫緊張,來這邊坐?!?br/>
楊清風(fēng)愧疚的坐在椅子上,低頭不語。
有侍女從暖閣走出,擺好茶水,朱瞻基做個請的手勢,抿了一口,眼睛卻注視楊清風(fēng)。
楊清風(fēng)口干舌燥,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少俠對當(dāng)今武林有何看法?”姚廣孝淡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