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晃動,軸節(jié)處發(fā)出吱的響動。
安靜的陳舊寢室,僵硬的氣氛驟然被打斷。拉開門,還沒有走出去的李路,終于回過了神。
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床上還在哭泣的女鬼,吐了口氣,壓下心里荒唐的想法,語氣帶了點認真,“不管怎么樣,我是人,而你,連是什么物種都不知道,況且我有喜歡的人,即便我喜歡的女孩,大概率一輩子都不會喜歡我?!?br/>
女鬼聽了,捂著臉嚶嚶嚶的哭聲更大了。
偶爾從指縫處朝李路瞄了幾眼。
李路沒有再理會她,直接走了出去。
不去管屋里那道嚶嚶嚶的哭聲,逐漸往撕心裂肺方向發(fā)展。
門外的景色也變的破舊不堪,如果不是幾個小時前曾見到過干凈整潔的宿舍樓,李路現(xiàn)在只會覺得,其實他來的地方,是一個廢棄的校園。
墻頂上的照明燈忽閃,在距離樓梯口不遠處,燈光已經(jīng)徹底熄滅??床磺迥沁叺那闆r。
樓道墻壁的污垢,層層疊疊的堆在兩邊。甚至會給人一種,稍微吐氣,灰塵就會趁機鉆進你的鼻腔,進入你的呼吸道。
噠噠噠……
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道模糊的身影慢慢朝李路居住的宿舍樓層走來。走近時,李路才發(fā)現(xiàn)他似乎和之前見的不太一樣。
他的身上穿著染了濃厚血跡的白大褂,胸口插著把小刀,嘴角不知何時裂成兩半,口腔深處似乎插著一根管子,膝蓋處不知受了什么傷,走路一拐一拐的。軀體歪歪曲曲,隨時都能倒下的模樣。
“李路,李路……”他一邊走,一邊輕輕的呼喊李路的名字??谇惶幍墓茏?,隨著他說話,不停地往外吐出紅色的液體。
“李路……快……快跑……”
校醫(yī)說完這句話,身體前傾,直接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還沒等李路問緣由,又聽見樓梯口出傳來金屬的摩擦地面呲呲的聲音,
他的軀干和頭顱還是人的模樣,四肢卻變成了尖銳金屬,像世間最鋒利的矛的尖端,輕輕一刺就能將人開膛剖腹,削成七大八塊。上面還粘滿了粘稠的,還在滴落的鮮血。
他的臀部處,甚至還長出了一條金屬的,布滿尖刺的尾巴,此刻正隨他一擺一擺。每次擺動,灰塵密布,讓人看不清晰他的身影。
只見他宛若被金屬包裹的蜘蛛一樣,矛端輕輕將校醫(yī)大卸八塊。
……
噴灑的血液,沾濕了李路的衣裳。卻也讓他的心慢慢變冷。
就這種異形獸模樣的非人生物,他怎么對付?銅錢劍來了也沒辦法吧。
望著那唯一樓梯口處的生物,李路正思索該如何是好時。
就見那怪物抬起來頭,似有所感的朝李路看過來。露出那張熟悉至極的,讓人微微蛋疼的面孔。
“何不嚴?。俊崩盥敷@訝的叫出了聲,這是怎么回事?何不嚴怎么變成這樣了?
“何不嚴,你怎么了?誰把你變成這樣的?!”李路直接朝何不嚴走了過去。至于校醫(yī)之前的話,他才不去管,這可是他上鋪。
“……李……路……”嘶啞,帶著不確定的嗓音緩緩在他頭頂響起。
一只金屬矛微微挑起李路的下巴,仔細打量,“……李……路……”
何不嚴皺著眉頭,目光呆滯,額角青筋鼓脹,神情滿是痛苦。他緩緩低下高度快到墻頂?shù)念^顱,認真近乎虔誠的看著李路,仿佛在透過他看著什么。
“何不嚴,你咋回事,兄弟,你別嚇我,老子今天受到的驚嚇,從靈魂到□□上,已經(jīng)上升到極限了。”
那個異形怪物還是繼續(xù)叫他,聲音多了一絲肯定,“…你…是是…是…李…路………”
被金屬矛挑著下巴的李路欲哭無淚,“對啊,對啊,何不嚴,我是你下鋪的兄弟啊。我們是同穿褲子的交情啊。”
異形怪物終于習慣了如何說話,他掙扎了一會兒,青筋泵出鮮血,五官滿是血跡,雙眼卻十分清明,語氣認真,急切快速的告訴李路道,“李路,記得,不要相信任何生物,記住,只有你是不一樣,你一定不要相信他們。千萬不要相信他們。他們會取代你。他們都是欺騙者。”
聽了何不嚴的話,李路心臟砰砰的劇烈跳著,他劇烈的喘著氣,身體瑟瑟發(fā)抖,他仿佛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刻進基因里的慫貨因子又開始蠢蠢欲動,他慌張,急切,求助的望這個造型獨特的朋友,“那你呢?我能相信你嗎?何不嚴,我們不是好兄弟嗎?我連你也不能相信嗎?我有什么不一樣?為什么想取代我?”
“我也會忘記,李路,我有時也會忘記。對我也不要太相信,如果我忘了所有,我也會……”話還沒說完,何不嚴吐了一口血,一只涂著紅色指甲的纖長細手,突然從他的胸膛穿了出來。血淋淋的手掌上,正握著一顆跳躍的心臟。
轟的一聲,何不嚴話還未說完,就倒在了地下。嘴里說了最后一句話,“傷害你……”
智障,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他們都是騙子,他們只想取代你,甚至其中可能包括我……
甜甜的嗓音從灰塵中傳了出來,她笑嘻嘻的輕聲呢喃,“真是討人厭的家伙啊,怎么可以破壞規(guī)則呢?你說是不是呀?”
停頓一秒,撒嬌般捏著嗓子,糯糯道,“李路~”
望著何不嚴睜的大大的眼睛,李路愣愣的,雙眼瞬間通紅,嘔了一聲,吐出一大口血,“是你大爺!你他娘的找死?!?br/>
說著,什么都不想管,直接像個瘋子一樣沖了上去……
如果他其實還在后山,那這里充其量就是墳山鬼魂困住他的一場夢,那么,所有一切應該由他說了算……
如果猜錯了,那他也不想管后果,他只知道,他腦袋里的潛意識在不停告訴他,他不能接受何不嚴在他面前死亡。那會讓他非常非常,非常痛苦。
就好像,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樣……
這可真是糟糕的,讓人難受的潛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