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涂裝為璀璨星空的艦艇緩緩飛行于隊伍的右翼,明亮的信號燈在它那仿佛堡壘的身軀前端有節(jié)奏地閃爍著。
不知為何,當米柚看到那艘艦艇時,心中卻泛起一股再熟悉不過的暖意,她下意識念道:“爸爸……”
來自星輝城的艦艇像是回應著摯愛之人的期待一般,打開了隱藏在側面的六組大口徑主炮,向著遠處逃亡的目標,率先吐出自己的火舌。
橙紅的火光與轟隆聲中,帶有克里洛警察局徽印的艦艇也加入了戰(zhàn)斗,亮藍色的雷電正在它的炮口匯聚!它調整著自己的角度,正對著撤離中的梅可兒小隊后方,在那里,有一只爭斗魔在迅速逼近!
被查理斯攙扶著的梅可兒能清晰感受到來自身后的晃動越來越強烈,她不敢回頭,但也不需要回頭,因為她知道,自己最強大的后盾會守護自己。
霎時間,天空中出現(xiàn)了兩道紅藍色的光柱,它們一道向前,貫穿了一艘敵艦的前端,引發(fā)的爆炸仿佛是天空中一朵盛開的死亡之花。
而另一道則瞄準了梅可兒小隊的后方,它準確命中了爭斗魔的身軀并在頃刻間將其化作齏粉,不遠處的梅可兒四人甚至都能感受到一股熱浪從后方撲來,不過好在他們都有穿著特制戰(zhàn)斗服,否則免不了燒傷背部。
直到剛才還處于危險之中的梅可兒小隊頓時壓力大減,他們抓住這個機會繼續(xù)向著皇櫻閣撤退。
另一邊,當卡威曼與薇安娜成功將負傷的瑞安與戴爾文帶回皇櫻閣之時,一艘位于艦隊中心的銀白色旗艦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瑞安忍著傷痛睜開眼睛看向那象征著西比斯王國皇室的徽印,心中的自豪之情油然而生,“皇兄……”
此時,西比斯王國大皇子秋恩正站在艦橋的中心,作為總司令的他以銳利的目光掃射著前方,并對戰(zhàn)況下達了進一步指示:“敵人的艦艇只剩下一艘,坎瓦納將軍!不要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通訊頻道中很快便傳來將軍的回應:“如您所愿?!?br/>
秋恩大手一揮,緊接著便發(fā)動了總攻號令:“全軍!聽我號令!鎖定一切地面敵對單位,既然我們已經(jīng)來了,就不允許再有哪怕一匹?。】拷蕶验w一步?。。?!”
大皇子的吶喊,感染了頻道中的所有人,此時此刻,他們用撕裂嗓子的力度齊齊回應著一句話,而這句話,象征的便是西比斯無上的光輝。
“榮耀屬于西比斯!??!”
漫天的炮彈點燃了夜空,宛如千百顆星辰墜落,在短短數(shù)秒之中便讓皇櫻閣以外的大地化作一片火海,它將范圍內的邪惡悉數(shù)吞噬,并且絲毫沒有減弱的勢頭。
這一幕看在卡威曼與達左的眼中,頓時讓兩人感慨萬分。
“不是有一句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說的就是現(xiàn)在了。”達左看了卡威曼一眼道。
“呵,可惜不是十年,而是三百年啊?!笨ㄍ持郑惺艽丝虄刃牡呐炫?。
“話說回來,你現(xiàn)在不用面具了?”達左調侃他道。
“不了,退場的時候,還是光明正大點好。”
“是嗎。”兩人相視一笑,便不再閑聊,轉而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戰(zhàn)場上,謹防突然出現(xiàn)的意外。
……
剛去西門外幫忙的御用女仆安娜此刻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剛學會火球術的她自告奮勇想要去外邊幫忙,卻沒想到光是對付一只行尸犬就差點讓她沒了半條命,此刻的她癱坐在皇櫻閣樓下,剛抬起頭想要呼吸一點新鮮空氣,便看見一個銀白色方塊正好褪去自己的迷彩出現(xiàn)在她面前,正當她感覺奇怪想要站起來上前查看之時,兩個大活人從方塊內部“穿”了出來。
“哎呀,終于到了。”領頭的中年男子伸了伸懶腰,神情隨意道,“老林啊,你說我要怎么給安潔來個驚喜啊?!?br/>
“老爺,我覺得你現(xiàn)在直接跳上天臺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就足夠驚喜了?!?br/>
安娜在一邊看著,一臉懵。
這時威廉也發(fā)現(xiàn)了這位癱坐在地上的女仆小姐,便趕忙清清嗓子道:“呃,咳。你好啊這位小姐,我是威廉,這位是總管林恩先生。小姐你……應該是安潔的朋友吧?”
“啊……嗯……”聽見威廉稱呼自己為安潔的朋友,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雙頰泛著紅暈。
“啊哈哈,果然是這樣啊?!蓖蝗淮笮σ宦?,上前握住安娜的雙手,欣喜道:“太感謝你了小姐,愿意跟我家的安潔成為朋友,平時沒少照顧她吧?”
“啊……雖然說是照顧,其實也就是做做飯什么的……”
“哎呀,別這么說,安潔能吃到你這么美麗的小姐做的飯,真是莫大的福分呀!”
“呃……嘿嘿……”安娜面對他苦笑著,隨后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個……叔叔你是安潔她的……?”
“哦不好意思忘說了?!蓖砰_人家的手,行了一個紳士禮,“再次介紹一下自己,鄙人威廉,是安潔的父親?!?br/>
“安潔的爸爸?”安娜有些吃驚,隨即想起自己還沒跟人家問好,便馬上從地上起來微躬道:“那個……失禮了,我叫安娜。很高興見到你。”
“呵呵,安娜小姐不必拘謹。今晚的戰(zhàn)斗都辛苦你們大家了,應當好好休息才是。”
“啊……好的。”
威廉點點頭說:“嗯,那我就不占用小姐的時間了,我找安潔去?!?br/>
說罷,他便如同一只蚱蜢般“彈”上了空中,旁邊的總管林恩頷首致意后也緊隨其后。
安娜心想,不愧是大人物,在這種時候還能玩兒。
……
天臺邊緣,安潔正憂心忡忡地看著遠處的火光蔓延到了地平線上,溫潤的櫻唇輕輕抿在一起,像是在忍耐著什么。
可就是在這種時候,她好像聽見旁邊有人叫她。
“安潔~”
可是一轉頭過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旁根本沒有人,讓她甚是疑惑。
“怎么回事?”
于是她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好一會兒,正好親眼目睹威廉那張老臉從天臺邊緣出現(xiàn)喊她一句:安潔,然后又掉下去的場面。
“……”安潔一直抿著的嘴唇松開了,但臉色也霎時變得冰冷。
“爸!”安潔帶著一絲嗔怒跑到天臺邊緣向下看,卻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威廉,然而下一刻,從她身后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安潔莉婭?!?br/>
當那一聲呼喚再次響起,當安潔的雙瞳泛起霧氣……
“爸……”安潔轉過身,和養(yǎng)育自己多年的父親四目相對。
她發(fā)自內心地笑了,雖然還是有點小生氣,“真是的……既然來了,就不能正常地來跟我見個面嗎?”
威廉苦笑一聲,道:“對不起嘛……因為,爸爸知道你在這種時候,哪怕心里有再大的壓力,也會一個人扛著?!?br/>
安潔斜了他一眼,可也沒法反駁。
“安潔。”威廉張開雙臂,“抱一個嗎?”
她嘟起小嘴,不是很情愿,“不要。”
“來嘛,這個時候沒必要害羞。”
“就不?!?br/>
“真不要?”
“……”
威廉嘴角流露出了無限的笑意,因為這讓他回想起來安潔小時候也曾經(jīng)這樣鬧過別扭,而每當這時,都是他主動上前,并毫無保留地用自己胸膛的溫暖,去安撫自己最心愛的女兒。
這一次,他也是這么做的。
時隔多久了呢,當安潔感覺父親結實的臂膀環(huán)繞過自己的雙肩,并且透過胸膛傳達給自己那份溫暖,讓她不禁想到,這或許便是自己最初的襁褓。
時隔多久了呢,明明小時候,哪怕只是摔個跤,也會跑去跟爸爸撒嬌;在古堡庭園里玩,被前來采蜜的蜂蝶嚇到,也會跑去跟爸爸求安慰……
真的是時隔好久好久,安潔莉婭想念那座古堡,想念那座庭園,想念自己的房間,想念自己的圖書室,想念自己離去那天喝的蜜茶……更想念父親的溫暖。
“辛苦你了。”威廉輕撫著她的長發(fā),語氣中滿是父親的慈愛,“你做得很好。”
安潔在她懷里搖著頭,輕聲啜泣道:“辛苦什么的……跟正在奮斗的大家比起來,我不是什么都還沒干嗎……”
“呵,可是對你來說,不動搖已經(jīng)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你覺得,換做是別人,能做到嗎?”
“……我不知道?!?br/>
“不要著急?!蓖椭^對她說,“我相信,如果是我最寶貝的女兒,無論面臨的選擇有多么困難,也一定能夠克服?!?br/>
安潔隱隱感覺他話里有話,可還沒來得及問,便看見達左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哦呀,父女倆在角落里開小灶呢?”他打趣說。
“哼哼,你個骨頭架子,平日里有沒有虧待我家的寶貝啊。”
“滾開啦,你個死女兒控?!?br/>
“咳咳?!卑矟嵡迩迳ぷ?,正經(jīng)道:“二位,閑聊就暫停一下吧,接下來我們應該怎么做?”
達左聽罷也嚴肅起來,對威廉道:“威廉,希琳那邊已經(jīng)準備好了,你跟她確認一下,我們待會兒就轉移戰(zhàn)場?!蓖畷?,給了安潔一個眼神便離開了,“安潔?!?br/>
“啊?!?br/>
“真正關鍵的時刻要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嗯?!卑矟嵵刂攸c了一個頭,“我是不會認輸?shù)??!?br/>
“好?!边_左欣慰一笑,“我相信你?!?br/>
時間已至黎明時分,然而,破曉的天光卻依舊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