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

    一個女聲忽然從遠(yuǎn)處傳來。

    眾人紛紛回頭看去。

    婦人穿著麻衣破布，頭頂帶著一方布巾，正慌慌忙忙地朝他們跑來。她一把推開其他人，將崔婉護(hù)在懷中。

    她一手扶住崔婉的臉頰，一邊檢查她的身體，道：“你怎么了？沒受傷吧？”

    崔婉反應(yīng)很遲鈍，與人四目交接許久之后，才委屈地蒙上了眼淚，一把撲進(jìn)女人的懷里，兩手環(huán)住她的身體，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一兩聲，哭得她也十分難過。

    杜娘一邊摸著她的頭，一邊抬眼望向大家，道歉道：“實在抱歉，我出去洗個衣服的功夫，沒想到她就擅自跑出來了，給大家添麻煩了。”

    王叔道：“別說了，杜娘，你快帶她回去吧?！?br/>
    杜娘連連說了對不起，將人從地上扶起來，輕聲細(xì)語地哄著人往自家的方向回去。崔婉不同杜娘發(fā)脾氣，卻一個勁兒地回過頭來，看向云琉和溫雨嘉二人，眼中的渴望很明顯，也讓人覺得奇怪。

    云琉側(cè)頭挪開了視線，覺得這與她沒什么關(guān)系。

    反倒是溫雨嘉，上前了一步，喊住了她們，“崔婉。”

    崔婉的步子驟然停下，兩眼發(fā)光地看著她，溫雨嘉的面上微微帶著笑容，溫聲道：“你叫崔婉？”

    崔婉連連點(diǎn)頭，嘴角勾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溫雨嘉又笑了，道：“真是個好聽的名字。我姓溫，名雨嘉，能和你做個朋友嗎？”

    “可……以！”

    王叔連連擺手上前，道：“溫姑娘，這是我們村里的傻丫頭，她根本聽不懂你說了些什么的?！?br/>
    溫雨嘉道：“我看她只是遲緩了一點(diǎn)，沒有什么其他問題啊?！?br/>
    “這……”

    云琉側(cè)眸瞥了她一眼，不知道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溫雨嘉不顧王叔勸說，道：“正好我也沒什么事情，可以去你家做客嗎？老實說，在這里都沒有看到一個同齡人，我實在有些緊張?！?br/>
    “可，可以，可以！”崔婉興奮地拍拍手，在答應(yīng)之后，卻又猶豫了一會兒，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母親。杜娘與她對視一眼，視線柔和下來，她轉(zhuǎn)頭，同溫雨嘉說道：“姑娘不嫌棄的話，還請到我家，來用杯茶?！?br/>
    “那就打擾了?！?br/>
    **

    熱水嘟嘟往外冒著泡，清冷的院子里，橫七倒八放著不少木柴。斧頭劈了一半的木頭，直直立在木樁之上，門輕掩合上，這一間小屋子不大，墻角都有些裂痕，十分破舊且狹窄。杜娘回到屋中的第一件事，是先將崔婉帶回了屋。

    “你在打什么主意？”云琉想不明白，直接詢問出聲。

    溫雨嘉笑著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往外頭看了一眼，道：“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

    發(fā)現(xiàn)什么？

    “這屋子里少了樣?xùn)|西?！?br/>
    “……”

    少了東西？

    少了什么東西？

    云琉環(huán)視了四周一圈，沒有找到怪異之處，剛開始懷疑溫雨嘉是在尋她開心，復(fù)而看了一圈，總算察覺到了什么。

    云琉皺起眉頭，奇怪道：“怎么會這樣？”

    **

    陸旭堯喝完一碗熱湯，將湯碗放在略高的一個臺子上。

    從懷里掏出一塊灰色手帕，垂眸輕輕擦了擦嘴角，他這些動作做得不慢，看起來卻都非常優(yōu)雅。

    等做完這些，他回眸看向莊子傲，道：“莊兄，先前提過的事情，詳細(xì)說說吧?！?br/>
    莊子傲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正是想說這事來的。盧兄，你不知道，在三年之前，我們這忽然來了一個道觀，稱是天上地下，無所不能。她從四方各地收來不少弟子，大多都是十五六歲的年輕子弟，性格偏激。來此處落地生根后，便很快成為一方之主?！?br/>
    “從我們村子出去，不到百里，那座余淮山上，便是那妖道所在之地。她號稱天道先祖，是降世之神，讓所有人都膜拜、順服與她?！?br/>
    “先前我們不以為然，村中有信佛的婆婆，有幾次上山燒過香，可誰想后來，會變成那樣……”

    **

    崔婉再出來時，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換了一件。先前是大紅色的外衫，如今卻素雅了許多，穿著一身白凈。

    在招待她們的過程中，杜娘程都陪著她，時不時說上兩句話，到了將近晚間的時候，才放手去了廚房。

    溫雨嘉手里還提著菜筐，笑著將東西送了過去。留云琉在屋中，與崔婉交談。

    兩人先前達(dá)成了共識，再加上這個姑娘有點(diǎn)傻，要套話十分簡單，不管云琉問了什么該問的，不該問的，那丫頭能說則說，不能說的，也以“娘說不能說這些”給暴露了出來，聽著瑣碎的事情，卻隱約分析出了個大概。

    事情太過荒唐，云琉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你家中也是因為這樣，才沒有水缸的嗎？”

    “天……天祖娘娘，不喜歡，我們，都，去，婆，阿婆那里……”

    “紅衣呢？為什么要換？”

    “天祖，娘娘，喜，紅?！?br/>
    云琉嘲諷道：“她喜歡也不行，不喜歡也不行，怎么，天下都要圍著她轉(zhuǎn)？”

    云琉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頓，皺著眉頭道：“該不會紅繩也不行吧？”

    崔婉被她的神情嚇了一跳，方才杜娘在耳邊念過的話，瞬間就忘了個干凈，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剛才的對話，無奈地?fù)u搖頭，道：“我不，不記得，了?！?br/>
    好家伙。

    云琉這輩子沒遷就過誰，結(jié)果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居然為了那么個無聊的理由，把自己打扮成了這樣。

    她才不相信這世上有什么神明，尤其是這種貪戀權(quán)力，需要按著人的腦袋，來彰顯自己威嚴(yán)的神明。

    早先溫雨嘉說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奇怪。

    這個村中沒有年輕人，總是會在某個地方，巧妙地缺少一些東西。有時候她做一兩件事，都會引來商婆的劇烈反應(yīng)。這個偏僻的村落，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表面上寧靜安好，誰知道背后竟遭遇著這樣的事情。

    杜娘做完了菜，再入屋的時候，卻聽到兩人的對話，內(nèi)容讓她大慌失措，連手里頭的東西都差點(diǎn)掉在地上。杜娘迅速將碗菜放在桌上，一把拉過崔婉，打斷她接下來的對話，嚴(yán)肅地看向云琉，道：“你打聽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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