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曠自然想不到，那連續(xù)好幾天的強烈預警，居然會應驗在自己刷出來的新被動上——

    “天人五衰”！

    五天之內(nèi)，經(jīng)歷靈衰、神衰、竅衰、身衰、識衰，最終蛻化為天人。

    而陳曠自然也在一瞬間知道了何為“天人”。

    道之所合，即為天人。

    參寥境，也不過是以身合一重大道而已，而天人，卻自然便是大道的顯化。

    簡單來說，天人應當便是超越了參寥境的境界。

    這一重境界，原本是修不上去的，就連參寥境都已經(jīng)被人故意引導堵死了，但卻在陳曠的被動里突然刷了出來！

    陳曠已經(jīng)不會覺得這是巧合了。

    冥冥之中，有人安排了這一切，在合適的時候，將合適的某一種“道”交給他，逐漸讓他成長到了如今這個境界。

    又在他知曉了真相的這一刻，給了他成為“天人”的機會。

    但想要抓住這個機會，并不簡單。

    這“天人五衰”，便是要分別讓陳曠的靈氣、心神、竅穴、身體、意識分別衰敗，直至無限接近死亡，但卻不能在這個過程當中真的死亡。

    如此，才能最終涅槃重生，蛻化為“完滿天人”，合五十大道。

    倘若中途死亡，則只能合四九大道，為“遁一天人”。

    陳曠不知道其中的區(qū)別究竟會導致什么不同，但是直覺告訴他，最好是達成“完滿”。

    不過現(xiàn)在，他要先面對“天人五衰”帶來的危險。

    陳曠此刻雖然渾身靈氣被地球位面的差異壓制到了極點，可終歸是存在的，只是大部分無法被他所感知到而已。

    否則他無法支撐自己在真空的宇宙當中活著。

    但因為“天人五衰”開始生效，他現(xiàn)在剩下不多的靈氣也在迅速消散。

    陳曠當機立斷，立刻便心念一動，回到了醫(yī)院病房內(nèi)。

    而下一秒，他便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靈氣已經(jīng)全部消散，空空如也。

    陳曠此刻無比慶幸，自己現(xiàn)在是回到了地球。

    要是換成在滄元這個高武世界，他光是經(jīng)歷“靈衰”，就基本上等于要了他的命了！

    當然，也只是“基本”而已。

    雖然他樹敵眾多，遠遠比當初在天牢之中的時候處境危險，可他認識的大能，以及自身的被動，也同樣不可同日而語。

    當初的陳曠尚且能在還是一個凡人的時候，從圣人出馬的兩國之戰(zhàn)當中逃脫，如今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自然也不是什么難事。

    不過，能不再經(jīng)歷一遍，對陳曠來說當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站在陳曠對面的沈星燭，卻因為陳曠無比難看的臉色皺起了眉。

    她原本正在戴著耳機認真地玩當空接龍，摘下耳機站起來，道：

    “你去了哪里？”

    陳曠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我不確定那是什么地方。”

    沈星燭意識到了什么，盯著她，道：“你在那里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陳曠搖了搖頭，并沒有回答，而是道：

    “我可能要死了?！?br/>
    沈星燭一愣，因為她如今已經(jīng)無法感應靈氣，在她眼中，陳曠和之前的區(qū)別并不大。

    她皺起眉：“現(xiàn)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br/>
    陳曠笑了笑：

    “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向來是用在刀刃上的?！?br/>
    沈星燭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為什么？”

    陳曠一臉凝重地道：

    “你第一次見到我時，我連修為也沒有，如今不過半年，我已是抱月境，這就是代價?！?br/>
    “我早已是強弩之末，如今油盡燈枯，合情合理?！?br/>
    沈星燭本能地不相信陳曠說的話。

    但是此刻他給出的理由簡直太合理了，這世上真的有人能夠在半年之內(nèi)，成長到這個地步嗎？

    這已經(jīng)不是天賦可以解釋的事情了。

    很多人也曾懷疑過陳曠是否用了特殊手段，然而他一向表現(xiàn)得十分自然，修為也扎實得離譜，外表也沒有任何異常，于是懷疑始終只是懷疑。

    現(xiàn)在陳曠突然落實了這猜測，倒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陳曠悠悠道：“沈仙子不應該覺得高興嗎？”

    沈星燭搖搖頭，冷聲道：

    “伱死了，我也照樣活不了，先前你將我綁在同一根繩子上，應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日吧?！?br/>
    陳曠笑道：“仙子明察?！?br/>
    沈星燭道：“你大概還能堅持多久。”

    “四天?！?br/>
    靈、神、竅，陳曠都能夠隱瞞過去，但唯獨身衰是不可能遮掩的。

    到了那時，那幾個“天魔”肯定會察覺。

    沈星燭點了點頭：

    “到了那時，我會幫你，帶你一同回到滄元?！?br/>
    陳曠有些詫異：

    “這么果斷？我還以為你的你考慮個一兩天，等到我露出破綻了，再讓我跪地求你救命呢?！?br/>
    沈星燭抬眼看了看他：

    “上一個讓你跪地的人，叫李紅綾。”

    “前車之鑒，我看得夠多了?！?br/>
    “更何況，我如今沒有理由讓你死……只換一個要求，你告訴我你究竟去了哪里，看見了什么。”

    陳曠笑起來。

    沈星燭還是那個沈星燭。

    他吸了口氣：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先做好心理準備?！?br/>
    沈星燭點了點頭。

    陳曠道：

    “我到了這個世界的邊緣，見到了一輪月亮?！?br/>
    沈星燭神情一震：“月亮？”

    陳曠點了點頭，道：“是的，月亮?！?br/>
    “這個世界原本就有一個月亮，但我竟然又看見了一個，且……那月亮不在這個世界?！?br/>
    “我很難形容我所到的地方，若要形容的話，那就像是一層水面。”

    “我們仿佛都生活在水下，而我短暫地浮出了水面，見到了那輪天上的月亮。”

    沈星燭瞇起眼睛：“也就是說……你覺得，我們所見的一切，不過都是水中倒影？”

    陳曠頓了頓，道：

    “如今你已經(jīng)算是半步圣人了，那么在你看來，日月星辰是什么？”

    這問題不難，沈星燭立刻道：

    “宇宙太極，聚為混沌，散則星辰，周天運轉(zhuǎn)，經(jīng)緯四時。”

    滄元人對于星辰的理解沒有那么原始，他們早早就知道了宇宙的構(gòu)成。

    星辰對他們來說，只是散落在宇宙當中的無數(shù)石子而已。

    但這些石子當中的一些，也會如同神妙靈寶那般，天然擁有磅礴的能量，甚至能夠引發(fā)靈氣的共鳴。

    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太陽與太陰。

    陳曠問道：

    “我曾經(jīng)見過東皇與梁國老祖以天為盤，以星為棋，彼此斗法……你覺得圣人的意志能延伸多遠？”

    沈星燭沉吟片刻，神情忽然一變。

    陳曠抬頭望向窗外的天空，道：

    “你想到了？滄元的星辰之間距離，遠遠小于這個世界，而且不是數(shù)倍，是數(shù)千萬倍?！?br/>
    “與之相比，滄元就宛如一個幼童?！?br/>
    沈星燭深吸一口氣：

    “的確……滄元的星辰太小，太近，就好像被壓縮在了一起?！?br/>
    “以星天為棋盤，若是換成這個世界，應當是絕對做不到的。”

    陳曠又道：“我曾經(jīng)以‘時空’之道，在滄元的天空上劃開過一個裂隙。”

    “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那裂隙透露的氣息，與這所謂‘欲界’一模一樣?！?br/>
    “因此，我有一個猜測——”

    他看向沈星燭，一字一頓道：

    “天渾地圓，日月為假?！?br/>
    “這八個字，說的是天地就像是一個分層的球，滄元在最里面，是這個球的最內(nèi)部?！?br/>
    “而‘欲界’，包裹在滄元的外層?！?br/>
    “‘欲界’之外，應當還有一個世界，那才是真正的世界?！?br/>
    “無論是‘欲界’，還是滄元，都不過是那個世界的水中倒影，正如我們所見的日月。”

    ……

    陳曠的猜測對于沈星燭而言，足夠驚世駭俗，讓她花了一天時間才勉強接受。

    但接下來，陳曠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后，又得出了一個更加難以接受的結(jié)論。

    “滄元不是沒有靈魂的完整輪回。”

    陳曠如此說。

    沈星燭面無表情：

    “眾所周知，唯有圣人不入輪回，你連這一條都要推翻，豈不是直接推翻了圣人的存在？”

    陳曠搖了搖頭：

    “圣人的確不入凡人的輪回?！?br/>
    “因為圣人的輪回只在滄元，而凡人的輪回，卻在‘欲界’和滄元之間?！?br/>
    原來陳曠趁著自己現(xiàn)在只有“靈衰”，又與那幾個“天魔”虛與委蛇，試探了一番。

    終于知道，原來“天魔”，便是“欲界”的圣人。

    沒錯，“天魔”，就是只在“欲界”輪回的存在。

    而兩個世界的凡人，并不是沒有輪回，也并不是重新化為天地萬物。

    而是輪回到了彼此的世界，再度成為凡人！

    而那些夜蠻，實際上是沒能成功輪回的那些靈魂碎屑，它們原本堆積在兩界之間，無處可去。

    但某一天，因為“魔王”打開了兩界之間的通道，他們得以依靠人族死亡的血肉重返人間。

    但這些血肉并不穩(wěn)定，尤其他們的靈魂并不完整，一旦身體受損到一定程度，靈魂馬上就會離散。

    這也就是它們必須食人才能存活的真相。

    如果他們不吃，就意味著身體會逐漸崩解，重新變成靈魂碎屑。

    而為什么戰(zhàn)爭越多，死人越多，夜蠻就越多？

    自然是因為它們正是這些人類死亡后產(chǎn)生的靈魂碎屑啊！

    “天魔”卻能夠穩(wěn)定地在“欲界”反復轉(zhuǎn)世，以不同的身份繼續(xù)存活，這就解答了陳曠對于“如果‘天魔’死了怎么辦”的疑問。

    直到有一天，“天魔”發(fā)現(xiàn)了滄元的存在。

    可想而知，他們原本只是能夠保留記憶的凡人，雖然一直轉(zhuǎn)世，卻只能被困在孱弱的凡人身體當中。

    突然之間，他們發(fā)現(xiàn)有一個世界，竟然存在那樣強大的力量，會滋生出怎樣的野心。

    并且“天魔”的附體，永遠只是短暫的，因為擠掉了身體的靈魂，身體的主人會很快死亡。

    他們需要“定居”。

    于是，一場對于滄元的侵略計劃便展開了。

    而他們的計劃也很簡單。

    因為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并不穩(wěn)定，那么就徹底推倒這壁壘。

    而令壁壘不穩(wěn)定的因素，正是夜蠻的存在。

    這些不在輪回之中的怪物，一旦堆積起來，就會讓壁壘開始動蕩。

    至于怎么讓夜蠻數(shù)量增多……

    那自然便是，挑起戰(zhàn)爭！

    可那龐大的萬丈旬密山上，有著人皇朔留下的封印，只能從內(nèi)部瓦解。

    但糟糕的是，一旦有天魔靠近，旬密山的封印便會識別出來。

    唯有人皇可解除。

    “天子魔王”不知怎么，尋到了轉(zhuǎn)機，為此進入滄元，竟然成功將旬密山的封印解除。

    旬密山一旦崩塌，修行者與夜蠻之間的戰(zhàn)火立刻爆發(fā)，死傷無數(shù)，至今戰(zhàn)線還在拉長。

    “天魔”的目的，從來不是附身多少人。

    而是讓戰(zhàn)爭愈演愈烈。

    無論是修行者與夜蠻，還是修行者與修行者。

    只要戰(zhàn)爭越來越多，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自然就會越來越脆弱。

    如今，預計只要再過四天時間。

    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就會徹底打開！

    換而言之，陳曠他們，無論如何，也是阻止不了了。

    除非他們能夠讓滄元的一切戰(zhàn)爭立刻停止……

    沈星燭吸了口氣：

    “那現(xiàn)在……無論我們回不回去，都沒有意義了嗎？”

    陳曠沉聲道：

    “‘天魔’的數(shù)量看上去并不多，在地球的幻境壓制下，看上去沒有威脅性，可是不要忘了，他們不入輪回?！?br/>
    “如果按照滄元的規(guī)則來算，他們就是貨真價實的圣人！”

    “一旦讓他們過去，那可能就是幾百個圣人！”

    “滄元的格局必定天翻地覆?！?br/>
    “如今我們不需要回去，或者說，幸好我們在地球上。”

    陳曠深呼吸，緩緩地道：

    “我們就在地球上，將這些‘天魔’神形俱滅！”

    沈星燭瞳孔一縮。

    這想法太大膽了！

    簡直是可怕到了極點，但也……簡單到了極點。

    相比于對付幾百個圣人，自然是對付幾百個普通人簡單。

    可問題在于，他們兩個現(xiàn)在也是普通人……

    而陳曠甚至還快死了。

    雖然沈星燭現(xiàn)在看不出來他有什么區(qū)別，但毫無疑問，陳曠說自己只能支撐四天，那就肯定不會多出一天來。

    陳曠目光沉凝：“四天后，他們會聚在一起，打開一個通道，占領(lǐng)凈土，從后方突破，讓滄元的戰(zhàn)爭進一步擴大?！?br/>
    “到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最后的唯一的機會?！?br/>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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