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牛家,李晨風琢磨著怎么向二牛的父母開口說這件事,這時注意到堂屋桌子上那包拆開的喜糖被吃掉了不少。
他便心想,既然都肯吃人家的喜糖了,這事兒應該不算難辦吧。
這時候二牛的的父親正坐在門口的石臺階上吸著水煙,母親拿著針線在縫補白天二牛跟別人打鬧而弄破的衣服,二牛則是提了桶水,在屋后茅房邊洗澡,李晨風有意無意的走到石頭臺階邊坐下,看了看天空。
“這農村的空氣就是好哈,天上的星星都是亮閃閃的,不像我們那地方,污染嚴重,到處都是霧蒙蒙的,晚上抬起頭啥也看不到?!?br/>
二牛父親大吸了一口水煙,緩緩呼出。
“是嘞,是嘞,俺們這里嘛,雖然窮是窮了點,但環(huán)境還是很好的嘛?!?br/>
李晨風又接著說道:“你們家二牛再過幾年就要長成人咯,要準備討婆娘了吧?!?br/>
二牛父親哈哈笑了一聲。“這個皮娃兒嘛,平時憨搓搓的,見到姑娘家屁都不敢放一個,這個事情恐怕有點困難哦。”
李晨風知道,這村里雖然修了學校,但思想還是比外面社會落后了不少,這里的男女之間很少有自由戀愛,大多都還是以父母安排相親的方式來開啟一段婚姻。
于是便說道:“二牛年輕人臉皮子薄你們做父母的就該幫點忙塞,我看這個娃娃又老實又勤快,要找個婆娘簡單的很嘛。”
很明顯,李晨風的意思是讓二牛的父母幫他安排相親,可是二牛父親聽了之后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李老板呀,你也看到了,我們家這個情況,那個女娃子愿意嫁過來喲。”
原來,黃樹村這里的婚姻很注重聘禮,平常人家娶個媳婦少說都要給女方家十幾萬,但是這莊稼人想要攢夠這個錢是很不容易的。
許多的家庭都喜歡養(yǎng)上一兒一女,然后將嫁女兒收的聘禮用來給兒子娶媳婦,這樣一來就能給家庭減少很多負擔。
這些都是在李晨風在聊了一會之后才聽二牛父親說的,聽完這些,李晨風啥也沒多想,隨口就說道:“這么說你們當年該給二牛生個妹妹嘛,等把妹妹嫁出去,二牛結婚的錢就有了嘛?!?br/>
這句話一說出,二牛父親的臉色頓時變了,水煙袋往旁邊一放,話也不說了。
李晨風不知是怎么冒犯到了他,想著是不是跟人家?guī)资畾q的老兩口談生孩子的事不禮貌?還是不小心冒犯到了他們當地的風俗了?
總之這一下子,場面變得有些尷尬了。李晨風剛才的一通閑聊,為的就是做個鋪墊,然后好請他們參加孫老師婚禮,畢竟這事兒直接說出來顯得有些太唐突了,誰知這一聊完卻更難開口了。
李晨風心想,請他們去參加孫老師婚禮的事要不就先不說了吧,不然過會把這老兩口徹底惹生氣了,沒準會把自己從這里趕出去。
但是這樣一來又太對不起人家孫老師了,畢竟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留了遺憾終究是不好的。
前思后想一通之后,李晨風還是決定開口了。
他的話說得既誠懇又委婉,可二牛的父親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站起身來走進屋子。
“李老板,天有點晚咯,早點去睡覺嘛?!?br/>
李晨風看著他這態(tài)度,想著這事兒估計是沒戲了,回想起剛才自己瞎扯淡說的那些話,感覺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說讓他們給二牛生個妹妹的事兒呢?
但心里一細想,就說了這么句不該說的話,二牛的父親至于這么生氣嗎?由于心中有些好奇,便把剛洗完澡的二牛叫到自己屋里,問起了這事兒。
聽二牛一說,李晨風才明白自己剛才那話確實是踩到地雷上了。
原來二牛并不是獨生子,他還有一個姐姐,三年前嫁了人,他們家也因此收到了十幾萬的聘禮。
但是很不幸的是,二牛的姐姐在婚禮后不到三天突然暴斃,跟人家男方結婚證都還沒來得及領呢。
如此一來,紅事變白事,論誰也受不了。加之人家男方家里比較有錢,又很信奉風水玄學,覺得這剛才入門不到三天就死了的媳婦會給他們帶來霉運,所以事后顯得非常憤怒。
不但把二牛姐姐的尸體直接送回了娘家,還把十幾萬的彩禮全都要了回去。
這件事對二牛一家人的打擊很大,李晨風這才明白,剛才自己說的那話確實太不合適了。
翌日,孫老師和趙老師的婚禮如期舉行,村中除了二牛一家其余全都參加了這場婚禮。
大家都非常積極熱情,婦女們幫著做菜擺流水席,男子老頭們負責吆喝打鼓以及吹奏嗩吶之類的樂器,小孩們在人群中跑來跑去哄搶喜糖,這場面確實是比城里很多婚禮都要喜慶。
二牛的父母一大早就去下地了,李晨風起床的時候二牛還在家,本來是想把他帶去婚禮現場,而且李晨風看得出,二牛也是很想去的。
但是最后他還是無奈地說道:“俺爹不讓俺去,俺不聽話的話,回來他要打俺屁股的?!?br/>
后來李晨風在宴席上聽一位老鄉(xiāng)說,二牛一家人并不是針對人家孫老師,這幾年來村里人舉行了大大小小十幾場婚禮他們都沒參加的。
李晨風心想,或是是他們女兒的事情給留下來一些心理陰影,才導致他們拒絕參加別人婚禮的,想至此處又不禁哀婉嘆息。
但又想著在人家孫老師大喜的日子老去提這種事情終歸是不太好的,于是便將其拋之腦后,跟老鄉(xiāng)們喝酒作樂去了。
當地婚禮有新娘坐花轎的習俗,但卻并不拜天地,中午的時候新娘子和新郎一起挨個向老鄉(xiāng)敬酒,然后下午坐進花轎,由幾位青年人抬著繞村子轉幾圈,期間要放鞭炮,鑼鼓嗩吶為之奏樂,熱鬧之后,新娘被送入洞房,不再見客,晚餐也獨自一人在房間里解決。
新郎則是始終在外面陪客人,一直要到吃完晚宴,等酒都喝得差不多了,老鄉(xiāng)們相繼散去,他才能進洞房。
晚宴之時,跟李晨風坐一起的是村里幾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他們個個皮膚黝黑,身體結實,性情豪爽開放,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村子里的一些趣事,雖有些方言李晨風不能聽懂,但也盡量的和他們打在一起。
席間坐的離李晨風最近的一個人是楊倩老師,她是孫老師和趙老師的大學同學,平日里三人關系很好,這次婚禮楊老師也是幫了不少忙。
這時李晨風見她半趴在桌子上,眼睛盯著手里的酒杯發(fā)呆,也不說話。
李晨風以為她是酒喝太多了身體不舒服,便問道需不需要他送她回去休息。
楊老師沒有搭理李晨風,放下酒杯從席間站了起來,走開了。
李晨風頓時有一種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感覺,但細想這楊老師好像一直都是比較內向,不愿與人閑談,自己來這里兩天了就沒聽它說過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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