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并沒有阻止胤祥,自打一廢太子之后,他便逐漸展露出自己的野心。
別看他在康熙面前永遠擺出一副不爭的模樣,可有的時候不爭即為爭,畢竟其他幾個爭得太過,留下他這個孝順又知分寸的兒子,總能得一兩分好感。至于其他的兄弟,他并不認為其他人上位他就一定能得其重用,且這人一旦嘗試過自己做主的滋味,就再難心甘情愿地聽從別人的命令。
“不要沖動,有些事需徐徐圖之?!必范G攔著胤祥,不是想罷手,而是不想打草驚蛇。
胤祥看向胤禛,有些不懂地道:“四哥,眼下太子再次被廢,其他人肯定都上趕著瓜分太子的勢力,四哥若是不動,豈不是坐等他們增強實力?!?br/>
“爺自然知道這一點?!必范G嘆了口氣道:“可你想想皇阿瑪,他會冷眼看著老八他們坐大,又或者看著他們在他面前斗個你死我活嗎?皇阿瑪是個心有成算的人,太子若不是做了什么讓他無法忍受的事,為了平衡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二廢太子,可惜太子太著急了,去年謀算不成,就應(yīng)該低調(diào)隱忍一些,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磨光了皇阿瑪最后的耐心,斷了自己最后的生路?!?br/>
“老十三,爺明知皇阿瑪會因此而遷怒,就更不能讓你再湊上去,至于三哥、八弟他們,既有那個心思,就該承擔一定的風險,而且不到萬不得己,爺手上不想沾兄弟的血?!必范G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里透著一絲從前沒有的光亮。
胤祥站在他身旁,看著他這模樣,心中一陣火熱,甚至暗地里認為為君者就該有四哥這樣的氣魄,至于外人對胤禛的評價,他覺得那都是污蔑。
之后兩人本是想出宮回府的,誰知剛走到半路就被德妃的人給擋住了去路,說是德妃請胤禛過去小坐。
“小坐?”胤祥看了胤禛一眼,便道:“行了,爺也很久不曾去給德妃娘娘請安了,今兒個正好,爺跟著一起去永和宮給德妃娘娘請個安。”
“這……”小太監(jiān)也沒想到會遇上胤祥,更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及去永和宮的事,一時竟怔在當場,不知道好該怎么回應(yīng)了。
“怎么?爺還不能去了?!必废樽钣憛挼木褪堑洛歉弊砸詾槎饲f溫柔的嘴臉,明明比誰都刻薄,偏偏還得裝出一副好人樣,也不知道惡心誰。
他不是德妃親子,只是養(yǎng)在永和宮,平日里雖然沒有什么苛待,但德妃對胤禛的有多過分,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不然皇阿瑪不會下那樣的命令。他本以為時間長了,德妃就消停了,再不會為難四哥了,現(xiàn)在看來倒是他把德妃想得太要臉了。
“行了,前面帶路?!必范G看了胤祥一眼,直接對跪在地上的小太監(jiān)吩咐道。
“是。”小太監(jiān)想必也知道這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半點不敢耽擱,爬起來就往前跑。
“四哥,德妃娘娘這是想干什么?”胤祥看著面無表情的胤禛,低聲問了一句。
“去了就知道了?!必范G沒有多說,他心里清楚德妃的打算,也沒想順她的意,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當眾打德妃的臉。
此時此刻,胤禛第一次也是打從心里意識到德妃這個生母已經(jīng)成了他的阻礙,如今他還沒有繼位,有些事遮遮掩掩的倒也能帶過去,可他若是順利繼位了,德妃這個生母便是太后,她是不能插手朝政,可仔細一想,她能做的事并不少。
帶著這樣的想法,胤禛和胤祥一前一后進了永和宮,德妃聽到動靜,抬頭往前一看,就見胤禛和胤祥一前一后地走了進來。
“你如何來了?”德妃略顯詫異地問了一句。
“許久未曾給娘娘請安,今兒個剛好遇見,便想著跟四哥一起過來給娘娘請個安?!必废槲⑻裘忌?,越發(fā)覺得德妃召胤禛過來是別有用心。
德妃是真沒想到胤祥會跟胤禛在一起,且還一道來了永和宮,眼見兩人恭恭敬敬地沖著自己的請安,她也不過片刻功夫,便恢復了往日的端莊。目光掃向一旁的胤祥,拿帕子壓了壓唇角道:“你的心意本宮知道了,行了,本宮還有話要跟老四說,你就先退下吧!”
胤祥瞧著德妃這理所當然的模樣,嘴角微撇,臉上卻揚著一抹笑意道:“娘娘有話請說,我剛跟四哥約好一起去喝酒?!?br/>
他的意思很清楚,有話可以說,想讓他騰地方,那就不要想了。眼見德妃望向他,胤祥一點都不覺得尷尬,相反地燦爛一笑。
“這酒什么時候都可以喝,現(xiàn)在本宮有些體己話要同你四哥說。”德妃剛才還算客氣,現(xiàn)在只差沒有直接讓胤祥滾出永和宮了。
事實上,自打開府之后,胤祥就很少再回永和宮了,就算過來,那也是礙于德妃是永和宮宮主,他又是從小在永和宮長大的??烧嬉f他們之間有什么感情,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難道娘娘要說的話胤祥不能聽?”胤祥不動如山,那模樣好似沒聽懂德妃話里的意思一般。
胤禛和胤祥打小關(guān)系好,就算中途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最終還是又走到了一起,他知道他這么做都是為了維護他,自然不會拆臺,畢竟德妃之于他,如同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
如今瞧見她這作派,便知她要說什么,胤禛見她眼露不耐,不由地對胤祥使了個眼色道:“十三,你先到外面等爺片刻,爺很快就出來。”
胤祥瞧見胤禛這表情就知道他是不想他摻和進去,便道:“也好?!?br/>
德妃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等胤祥退出去之后,她微微調(diào)整一下自己的心情,一臉慈愛地看著胤禛道:“近來發(fā)生了不少事情,額娘雖然插不上手,卻也盼著你們兄弟能團結(jié)友愛。”
“額娘知道從前因著額娘不夠關(guān)心的關(guān)系,給咱們母子之間造成了不少誤會……”
“額娘是真心知道錯了,也是真心想要補償于你的……”
從胤祥出去之后,德妃就再沒停過嘴,從過去講到現(xiàn)在,從認錯講到彌補,一樁樁一件件,是真用了心,但真正被關(guān)心的人卻永遠都不是他。
德妃似察覺到胤禛的反應(yīng)并沒有一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感動,聲音不由拔高了幾分:“老四,你這是怎么回事?難不成你還要跟本宮這個額娘生分不成,又或者你這是要本宮給你跪下道歉!”
“娘娘言重了,爺并沒有這個意思。”面對德妃下意識的逼迫,胤禛捧著茶盞輕呷了一口,態(tài)度不遠不近,猶如對待一個陌生人,毫無情緒波動。
“你……,好,既然你沒這個意思,那就當本宮求你,幫幫你十四弟如何?”德妃看著胤禛這油鹽不進的模樣,恨不得將一旁的茶盞直接擲到他臉上,可是她心里更清楚,太子再次被廢,老十四的機會近在眼前,她不能因為自己一時不憤就壞了兒子的大事,至于胤禛從什么時候稱呼她為娘娘而不是額娘的,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幫十四弟?”胤禛反問一聲,一雙狹長的鳳眼里滿是冰寒,“這話從何說起?”
德妃最討厭的就是胤禛這好似高高在上的模樣,總是不自覺地讓她想到自己當宮女時的情景,可今時不同往日,有些事她得忍,“老四,有些話額娘說的很明白,而且你自己心里也有數(shù),你十四弟出息了,你以后也有好前程?!?br/>
前程?這算什么前程?就憑老十四,如何能讓皇阿瑪另眼相看,又如何讓兄弟們心服口服。胤禛捧著茶盞細細摩挲著,突然冷笑一聲,轉(zhuǎn)頭看向德妃道:“娘娘好算計,可爺卻不愿意蹚這趟渾水?!?br/>
他能為自己而爭,為自己而斗,甚至接受自己的失敗,卻半點不想為胤禎付出,畢竟他還不想為別人變成一個笑話。
“老四,有些事情還是想清楚了再說,畢竟機會來之不易,咱們還是且說且珍惜的好?!钡洛钗豢跉?,雙眼微閉,等再睜開雙眼的瞬間,說出的話卻隱隱帶著一絲威脅。
“多謝娘娘指點,爺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必范G完全不懼德妃的威脅,更不會再像從前那般縱著她順著她,起身就走,完全不給德妃反應(yīng)的機會。
德妃的確是他的生母,可生母并不能決定他的命運,更何況德妃于他早已變成了陌生人。
走出主殿,見著胤祥,胤禛打個手勢,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永和宮,而起身追出來的德妃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氣得恨不能咬碎一口銀牙。
今天的事沒完,既然好說好勸起不了作用,那她不介意動手給老四一個慘痛的教訓。
德妃想到這里,眼神一閃,想要達到目的,用些手段無可厚非,畢竟她早已有言在先,是他不顧她這個額娘的臉面,執(zhí)意拒絕的,到時真動起手來,結(jié)果如何,都怨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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