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神神秘秘的和你說什么了？”晏息看著晏斯年對黎昕拉拉扯扯的，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沒什么，就是告訴我他們要去青樓，問我要不要一起?！崩桕空Z氣平靜且自然，沒有一點愧疚。

    “這幫小子...咱們先逛，等你逛完了，再去抓他們個現(xiàn)形。”晏息叉著腰氣勢洶洶，就知道他們不干好事，但是又不能壞了黎昕的興致，孰輕孰重，晏息沒有絲毫猶豫。

    “可莫要說是我講的?！崩桕克λπ渥勇朴频南屡_階，“以后我可沒法混了。”

    “那你還告訴我？”晏息一步跨下三個臺階在黎昕面前站定，“不怕我出賣你？”

    “出賣我也沒關(guān)系，我不會騙你。”黎昕低頭看著晏息，眼底是澄澈的水，干凈的風(fēng)。

    今天這天可真熱，皮膚總是有點燙，尤其是臉上。晏息心里這么想著，啪的一下把白斬雞摔進黎昕懷里，“看不出來你還挺油嘴滑舌，你心中那良人若是知道，怕是要躲在墻角里哭?！?br/>
    黎昕抱住白斬雞，一臉無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被砸了胸口，還不待黎昕說話，晏息又自顧自的接道，“白斬雞，泉石居的最有名，今日你沒怎么吃東西，一會把這個吃了吧?！?br/>
    “原來是特地給我要的?！崩桕坑行└袆?，胸口被砸的地方瞬間泛起了暖意。

    “是是是，特地給你的，”晏息看著他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走吧，今日你晏息姑娘讓你好好看看這人間煙火是何模樣?！?br/>
    ***

    “攜手赴風(fēng)月，形銷骨節(jié)熔。”秦肆斜靠在椅子上，腳踩著椅子邊，一手撐著頭，一手舉著酒杯，嘴里念念有詞，“春風(fēng)透海棠，香汗?jié)窳_裳。”

    “真喝多了，真喝多了?！痹S城九聽著他在那吟詩覺得自家將軍今日是真的忘我了。

    “好！好詩！”李大海拍手叫絕。

    泉石居本是文人墨客雅談所聚的風(fēng)雅之地，如今被這幫年輕氣盛的將士們喊得變了味道，放在平時，秦肆是萬萬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的，今日他卻帶頭在這吟著風(fēng)月詩。

    許城九看看這幫伶仃大醉的漢子們，再看看自我陶醉的將軍，覺得丟不起那人，“已入夜色，兄弟們也吃飽了，不如咱們出去找個地方瀟灑如何？”

    “城九說得對，看我這喝的，忘了時辰，”秦肆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一揮手，“走，尋歡作樂去！”

    這句話明顯是氣沉丹田喊出來的，生怕別人聽不見。

    雅間里的婉桃收回探了半天的腦袋，砰的關(guān)上門，“小姐，我看那秦少將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竟如此熱衷風(fēng)月之事?！?br/>
    “你怎么什么都敢說？誰給你的膽子？”衛(wèi)筠竹壓抑著怒氣，剛才樓下秦肆一聲力喝她也聽見了，雖然自己在心里把秦肆已經(jīng)罵了個體無完膚，但是別人若是說上一句表哥的不好，她是決計不會同意的。

    “表哥是少將軍，是你一個丫鬟能夠評頭論足的嗎？”衛(wèi)筠竹沖著婉桃撒氣，婉桃知道自己成了主子的泄憤對象，也不敢吱聲，只能行禮蔫聲蔫氣的道歉，“小姐教訓(xùn)的是，婉桃知錯了?！?br/>
    衛(wèi)筠竹憤憤的不再說話，婉桃看著自己主子的臉色，趕緊附在其耳邊輕道，“小姐心悅少將軍已久，這倒是個機會。”

    “機會？什么機會？”衛(wèi)筠竹看向婉桃。

    “秦少將軍血氣方剛，醉后必氣血翻涌，小姐您悉心照料，必能得秦少將軍傾心?！蓖裉已劾镩W著精光。

    “什么？”衛(wèi)筠竹猛地站起來，桌上的茶盞被她帶的砸碎在地上，“你什么意思？我堂堂太守之女，怎能行如此之事？你是活得膩了嗎？”

    “是是是，婉桃錯了，”婉桃嚇得砰的跪在地上，“小姐莫要動氣?！?br/>
    衛(wèi)筠竹深吸一口氣坐在椅子上，此時她身邊就這一個貼身丫鬟，

    她并不想真的與婉桃動氣。

    可是表哥馬上就要去那煙花之地與不干不凈的女人...

    衛(wèi)筠竹想到此處竟有些想哭，自己為著秦肆風(fēng)塵仆仆而來，秦肆卻對他不管不顧，還要去尋花問柳，難道是把我忘了吧？

    樓下適時的又傳來秦肆充滿壯志豪情的力喝，衛(wèi)筠竹簡直要被他氣死。

    砰砰砰——

    許城九在雅間外叩門，“衛(wèi)小姐，肆爺已經(jīng)告知秦將軍和夫人，叫人備了嬌，送您回將軍府歇息”

    “表哥自己為什么不來？”衛(wèi)筠竹打開門有點眼淚汪汪，看的許城九一驚，“怕不是把我這個表妹忘了吧?！?br/>
    “不是不是，肆爺他今天有點事要處理...”許城九自己說著也心虛。

    “什么事？不會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衛(wèi)筠竹很是委屈。

    “哪能啊。衛(wèi)小姐，少將軍一向光明磊落...”許城九搖頭搖的像撥浪鼓。

    衛(wèi)筠竹眼含淚水，抿著嘴，直接擦過許城九帶著婉桃走。

    樓下秦肆和兄弟們已經(jīng)走了，只留下未吃完的菜，和淡淡的酒氣。

    許城九看著衛(wèi)筠竹嬌小瘦弱的背影，心下不忍，初來此處，女兒家難免有些認生，肆爺又不在，想到此處，許城九還是決定把她送回去。

    ***

    夜色已上，集市上燈火闌珊，兩側(cè)皆是酒樓衣坊，小販的叫賣聲不絕于耳，好不熱鬧。

    晏息買了包栗子糕放在手上，和黎昕邊走邊吃，“怎么樣，還算有趣吧？”

    “嗯，很是熱鬧?！崩桕繎牙镞€抱著白斬雞，忽的瞧見路邊有賣女兒飾品的小販，便拉著晏息過去瞧。

    “爺，給這位姑娘買上一只吧！簪住佳人的心?。　毙∝湡崆榈哪闷鹨恢唤鹕綋u，“最近姑娘們都喜歡這，怎么樣？”

    黎昕搖搖頭，在攤上逡巡，半晌他拿起一只檀木素簪，上面墜了一顆白色玉珠，很是喜人，“這個吧，比較適合晏息姑娘?！?br/>
    “好嘞爺，您拿好?！毙∝溄舆^素簪拿出個小盒子裝上。

    “哎哎哎，”晏息趕緊制止，“我不帶那女兒家的東西的?！?br/>
    “呦，瞧這位姑娘說的，您不正是這公子的絕色佳人嗎？”小販手上不停，把盒子塞進黎昕手里，再接過銀錢，“姑娘莫要傷了公子的心啊?！?br/>
    晏息想起今天集市上的事，覺得自己實在是不懂得顧及別人的心思，便悻悻的閉了嘴。

    “不喜歡嗎？”離了攤，黎昕把盒子舉到晏息面前，“不覺得這珠子很好看嗎？”

    “簪子是很好看的，”晏息有點不好意思，“只是我平時練武，帶著杈不方便，所以我不會帶?！?br/>
    “這樣啊?！崩桕恳矝]說什么，更沒什么表示，直接把她放進了衣袖里。

    晏息突然有點尷尬，莫不是自己想多了，其實這簪子不是送給自己的。

    “那是什么？”黎昕指著河面，“亮閃閃的?！?br/>
    河道上泛著幾只船舟，周圍開著一朵朵發(fā)著光的小荷花。

    “哦，那是河燈?！标滔㈨樦氖挚聪蚝用妫澳銢]放過嗎？”

    “沒有?！?br/>
    “那今天放一次吧?！标滔⑦肿煨α诵Γ艿胶舆叺男∝溎琴I了兩盞花燈然了，招呼黎昕過來。

    “這荷花很是好看?！崩桕坑靡恢皇滞现?，火光柔了眉眼，“你們還真是風(fēng)雅?！?br/>
    “這是祈福用的?！标滔⒁餐现簦自诤舆?，“每月初一都會有人來放的，平時也有不少人，可以帶來祝福?！闭f著沖黎昕一笑，把河燈放在了水中。

    黎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把河燈放進水里。

    清清河流，燈火搖曳，河燈瀟瀟灑灑的在河面上散開，載著盈盈心思，一往情深的順著水流漂向更遠的地方。

    兩人蹲在河邊，閉著眼睛心里許著愿，黎昕睜開眼睛，側(cè)頭看向身邊人還在許愿的人，晏息生的是很漂亮的，不是溫婉動人的輪廓，而是一種英氣颯爽的線條，和幾百年前黑袍舞劍，花下酌酒的時候是一樣的眉眼。

    黎昕突然生出來不真實的錯覺感，仿佛眼前的人就像這河燈，燃時闌珊，卻從未多作停留，在自己的眼中留下斑駁的影子，順著水流漂走了。黎昕呼吸停了一瞬，竟是被自己嚇到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jīng)拉住了晏息的胳膊。

    “怎么了？”晏息歪著頭有點不解。

    “沒..沒有，”黎昕覺得自己有些失態(tài)，溫和一笑，“就是很好奇。”

    “好奇什么？”

    “你許了什么愿望唄。”

    “你先告訴我你的。”晏息神神秘秘的，“我就告訴你我的?！?br/>
    黎昕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看見她笑，看見她還存在就好。但是不能說?！澳悄銊e告訴我了，我不想知道了?！?br/>
    “你難道許了什么難以啟齒的愿望？”晏息故意做出了然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血氣方剛嘛，懂?！?br/>
    “你想什么...”不待黎昕反駁，晏息又自顧自的疑道，“不對啊，你不修仙嗎？怎么能想兒女情長？”

    “道心易生，情劫難渡?！崩桕恳膊槐苤M，直接回答，“我已經(jīng)栽在這情劫中了。”

    “哦，那你心中那良人還真是好福氣，有你這樣的人一往情深?！?br/>
    晏息心尖又泛起酸意。

    “我倒覺得我才是好福氣?！崩桕宽锌偸浅沃髟拢肮馐钦J識她，我就覺得三生有幸了?！?br/>
    晏息心尖的酸意快要滿了，不想和她再就這個話題談?wù)撓氯?，便撇開目光，指了指河燈，“你以前一直在山上？”

    “沒有啊?！崩桕繃@了口氣，“一直在山上我怎么會總是很倒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