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可以鍛造出世間上最好的劍

    卻無法鑄成一顆鋼鐵的心

    武器再鋒利

    也敵不過

    一顆勇敢的心

    記住

    你的心

    才是

    最強的利劍

    ——————————————————某鑄劍家族箴言

    太陽，照常升起。

    今日恐怕是我來到山上之后起得最早的一天了，昨夜的輾轉反側終究是沒讓我睡上踏實的一覺。我起身準備做一些早晨吃的東西，卻發(fā)現(xiàn)蒼不見了蹤影。我走出了洞穴，發(fā)現(xiàn)蒼在不遠處的一顆大石頭上坐著，十字之劍佇立在他身旁。一人一劍，紋絲不動，好像雕像一般。

    見此情景，我便回到山洞之中先生火做起了早飯。簡單的料理過后我喊了喊他，奇怪的是，叫了幾聲他都沒有回答，無奈，我又走出了山洞向他走去，可他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我走到他面前，他雙目緊閉，好像在思考著什么。“再不吃東西的話可就涼了，早晨能吃的東西本來就不多?！蔽艺f道。

    他睜開了眼睛，對我說：“我在冥想，這能讓我的精神更加專注，而這也是劍道入門的基礎。靜思，是一種深入思考的方式，拋開身邊的一切，一種純粹的思考?！?br/>
    他昨晚說今天便開始教我劍道，可我沒想到的是，今天的第一句話便是與劍道相關。我深吸了一口氣，從這句話我便感覺到了劍道的不易。我從前學到的只是如何使用武器和置人于死地的方法而已，關于他所說的“思想”和“思考”，我從未接觸過。有人評價殺手說，我們是一臺機器，唯一會執(zhí)行的程序便是殺人，之后獲得報酬。在蒼十字的這些年，我們也確實一直執(zhí)行著這樣的程序，因為我們的腦子里總有著敵不死、我便亡的想法，即使有時候他們只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今天開始學習劍道，也就是說今天開始，我便正式踏上了殺掉蒼的旅途，如果我想離開的話。這一點我始終沒有忘記，也無法忘記。

    蒼起身和我一起走回了洞穴，簡單吃了一些東西過后，他便走了出去。洞穴出口的地面上已經(jīng)有數(shù)不清的凹痕了，錯落的痕跡仿佛這胡亂之下的地面上寫著什么秘密一樣。形成這些痕跡的原因是因為蒼每一次都把十字劍插在不同的位置。忘了多久之前，我曾經(jīng)趁他不注意試過拔出他的劍，可是使勁了我全身的力氣它都好像一座山一樣，連動都不動。自那之后，我每次看見獨臂的蒼拔出它的時候，內心都不由得發(fā)出一陣感慨。

    洞內的篝火抖動了一下她鮮紅的身軀，一陣風吹了過來。

    我收拾好剩下的食物，拿起了我的刺劍和他一同走了出去。他坐在了剛才那塊石頭上，令我奇怪的是，這一次，他并沒有把劍插在旁邊，而是將它平躺著放在了石頭上。

    “紅煉，你知道世界上最容易對付的敵人是哪一種么？”他開口問道。他很少向我提問，或者說他很少主動和我說話，這一點似乎他還沒有意識到，見到我驚訝的表情之后，他皺了皺眉似乎感覺我對這個問題的反應莫名其妙。

    “比自己弱的敵人？”我不確定地回答說。

    他松開了緊皺的眉頭，笑了笑。他也很少笑，雖然這樣能讓他看起來更年輕一些。

    我們面向山洞，洞內的篝火好像自顧自地跳起舞來，今晨的風比往日要急，可能是因為季節(jié)已經(jīng)到了晚秋，山洞口撒滿了落葉，像是一張黃色的地毯，其中還有零星的幾點綠色做花紋。我想它們可能也怕自己在樹上會孤單所以才提前跑了下來。這陣風和洞內篝火的舞姿讓我開始懷念起那份溫暖，盡管一分鐘前我才剛離開了那里。蒼也真是的，呆在山洞里說話該有多好。

    “紅煉，你要記住，最容易對付的敵人就是一心想至于你死地的人。因為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也很單一，那就是要你死。舉個例子，你可以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擊敗基斯·蓋文，卻不可能對浮月痛下殺手。原因很簡單，基斯·蓋文一心只想打敗你甚至殺死你，面對他的時候你別無選擇，只能下決心和他面對面。而浮月在你鏡頭里出現(xiàn)時，你卻有太多的疑問，你不知道他究竟有著什么樣的目的，所以面對他的時候，你無從下手。”蒼說道，他既然知道維克多和萊昂·瓦爾特的對決細節(jié)，自然也就看過了我和基斯·蓋文的那場戰(zhàn)斗。那場戰(zhàn)斗我至今銘記在心，在被我刺瞎雙眼之后，基斯·蓋文瘋狂地咆哮，他的雙手時而捂著雙眼時而撕扯著自己金色的長發(fā)，好像忘了在他面前的我才是他的敵人。甚至在他被醫(yī)護人員拖走的時候那叫聲也絲毫不減。事后他并沒有出現(xiàn)在諾德國的皇家醫(yī)護室而萊昂·瓦爾特說他已經(jīng)離開了諾德國，此時的他會不會在某個陰暗的角落想著復仇呢…

    蒼說得沒錯，在組織的最后一晚，我沒有按照他的指令殺死浮月，我無法下手。而面對基斯·蓋文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jīng)無路可退，如果放棄，誰知道下場會是如何，最后我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最后一搏。敵不死，我便亡。

    “對了，諾德國雪之九尾之中有一個快劍手叫做艾維，他的劍用的如何？”我問蒼。想起了諾德國的經(jīng)歷，艾維的行動和出劍速度仿佛又在眼前一閃而過，雖然他沒有管家和蒼那么快，可是畢竟他年齡尚淺，還有很多時間。昨天蒼曾經(jīng)提到過劍道和劍術的排名，卻沒有提到他。

    “作為古老的鑄劍家族的后代，他當然會備受關注，他年紀輕輕但劍術已經(jīng)爐火純青，尤其是他的出劍速度，希里亞沒有幾個人能夠比他還快。但是他的劍術僅停留在表面，面對真正的強者時他無法搶得先機只有一敗涂地。憑借你現(xiàn)在的實力，在劍術上已經(jīng)能夠和他相持了?！鄙n說道。

    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刺劍，對他的話表示懷疑。

    “紅煉，你的劍是我設計的所有武器之中最特殊的一件。我最早看見這種劍是一個來自西方大陸的人佩戴的，當時覺得很新鮮，之前在希里亞大陸我還從未見過有人使用這種武器，它既無劍刃也無鋸齒，僅僅是靠劍的尖端來攻擊對方，造型和攻擊方式非常特殊。出于好奇心我和那個人切磋了一下，在這個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這種劍由守轉攻的速度極快，而且劍路十分詭異，劍的柔韌性和穿透力又極強，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恰巧后來我和隱皇找到了一種十分稀有的鍛治材料，鑄成劍太短，鑄成匕首又太長，索性我便在他和一些工匠的幫助下鍛造出了這把通體血紅的劍并藏在了紅煉的槍身中，以彌補它近戰(zhàn)能力的不足。說起來這紅煉中的紅也有它的一部分。對了，你給它取過名字么？”

    “我一直都只是把它看做紅煉的一部分，并沒有給它取名。這有什么關系么？”我問道。

    他聽了我的話之后又笑了一笑，今天他還真是反常。他拿起了平放在一旁的十字劍，對我說道：“你知道當初艾維他們家族鍛造出這柄劍時，它的名字么？它叫做墓碑，這是它最初的名字，因為艾維家族深信，只要與這柄劍為敵的人，都是死路一條。而后來諾德國王室將它收入囊中的時候，又把它改稱作王權，因為它的造型十分有威懾力，象征著王權不可侵犯。可后來我拿到這柄劍的時候，覺得兩個名字都不適合它，或者說都不適合我，所以我重新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抉擇。而外人多數(shù)只管它叫做：十字之劍。劍的名稱是由劍的主人決定的，這象征著劍使用者的態(tài)度和修行。我給它取名抉擇是因為劍下人的生死是由我決定的，無論他罪大惡極還是一心向善，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間?！闭f話間他一直看著十字劍的劍身，臉上充滿了驕傲和自豪。

    聽著他的這些話，我不禁感慨，在這個槍炮橫行的年代中，竟還有人對于古老的劍存有一絲敬畏并能在亂世中占有一席之地，這是怎樣的一種堅持。而這段時間，這個思想也在慢慢地感化著我，我開始覺得手中的劍也有了生命，這血紅的劍身在舞動的同時仿佛也和我融為了一體?；蛟S有一天，我也會給它還有那支手槍重新命名，讓它們冠以我的意志和我并肩戰(zhàn)斗。

    “紅煉，你知道你為何無法拔起我的劍么？”他突然將十字之間轉向我。

    “是因為它實在太重了?！蔽也患偎妓鞯卣f道。對于它的重量，我一清二楚。我根本無法拿起這柄巨劍。

    “你錯了，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你被它的外形嚇到了。我的抉擇固然很重，但是還沒有達到你雙手都無法拿起的程度，你只是看了它的外形，便在內心中告訴自己無法拔起這把劍。等你克服了這個心理你會發(fā)現(xiàn)，它并沒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重，這一天，或許馬上就會到來，也或許永遠不會到來?！边@天我們聊了很多，就像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期間，我本想向蒼詢問那件管家曾答應要告訴我的事，那就是：組織的那次動亂。蒼十字的圖書館中記載的是管家殺了那些叛變的精英解救了蒼，但管家阿爾斯人的身份暴露之后想必這一定是當時阿爾斯人為了要掌控蒼十字所策劃的陰謀。那次動亂想必和之前我們這一代人所經(jīng)歷的血淚史沒有兩樣。悲劇雖有千萬種，但結局卻都是走向了深淵之中。

    想到這里，我便沒有開口。

    就這樣，又過了很久。我們的話題一直圍繞在劍和人的關系上，我從未想到我會花費這么多的時間在“劍”的討論上。畢竟在蒼十字的日子里我從未拿起過劍。

    日復一日，對于劍和人生，我慢慢有了自己的領悟。我仍舊不知何為劍道，那天之后蒼也極少提到“劍道”。但我感覺，我已經(jīng)步入了劍道，而且越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