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我被救出的時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藜蹙眉,她發(fā)現(xiàn)有些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么簡單。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小姐”
梨兒哽咽道。
“你殺了我吧。是我,都是我……”
燭光搖曳,梨將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天小姐走后,我被女總管救了出來。我知道小姐狠不下心,于是……于是我就讓我們的人……殺了皇上。”
梨的聲音小了下來。
家英早已泣不成聲:“我殺了你!”
劍尖直指梨頸脖。
“還有……還有……契君收到的紙條也是我放的,我想挑撥契國與秦將軍的關(guān)系。上面寫著:落藜喜歡戰(zhàn)戟!”
藜一怔,心中一時間五味陳雜,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心痛也有感動。
梨的忠心她是知道的,想不到她為她做到了這般。
難怪父皇會原諒她。
不是梨狠心。
就會是她狠心……
只是,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般地步,她該如何收場?又該如何給公主一個交待?
梨已是一個罪人。
藜只覺心中一痛,險些落下淚來。
梨自幼伴她從小長大,主仆情深,如何能夠割舍?
不給公主一個交待,她將會是契國的罪人,她和戰(zhàn)戟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一步,難道又要像泡沫一樣幻滅了嗎?
那些得來的幸福,太易逝了……
一時間,藜陷入兩難境地中。
“公主殿下,請原諒小姐,這一切小姐都是不知道的。都是梨兒忠于小姐,才會犯下如此大錯。梨兒……愿承擔(dān)所有過錯?!?br/>
“原諒?你要我如何原諒?”
家英恨聲道,雙眼通紅。
殺父之仇。
還有她的哥哥,也毀在了這個叫做“落藜”的女人手里。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的哥哥是如何活在地獄中思念你?”
家英呵斥藜。
藜沉默不語,微微垂眸,契君的心她是知道的。
她們兩個,顛覆了契國。
如今汗國發(fā)難,重兵來襲,她和梨卻是站在了契國這邊,真是可笑。
“你以為我會原諒你們嗎?”
家英昂頜,高冷如女王,劍尖挑起梨的下巴。
梨笑道:“梨兒早就想好今天了。小姐要與戰(zhàn)戟在一起,勢必困難重重,而梨兒就是這樣一個障礙。梨兒是要自行了斷還是公主了斷,但憑公主。只是。小姐已為戰(zhàn)戟無家可歸,若是契國再不收容小姐,天下之大怕是沒有容身之處。她救了戰(zhàn)戟,也是幫了契國啊,還望公主成全?!?br/>
“好,我就成全了!”
家英冷道,收劍,刺劍!
“小姐你要多保重……”
說不完的千言萬語,化作梨眼中的盈盈淚水。
她靜靜看著落藜,自家的主子,她這一生,只忠于她……
血,濺起一串串血花。
落在斑駁的墻壁上,清晰可見。
燭光搖曳,藜咬唇不忍去看,只見墻上晃動的人影,搖搖晃晃,支離破碎,剎時淚如雨下。
她的這一生,忠于追隨她,她知道……
濃烈的血腥氣漫開在狹小黑幽的小屋內(nèi)。
空氣靜得可以聽見針掉。
她死命咬住雙唇,不讓眼淚直掉。
半響,她聽到家英驚慌失措的聲音。
“戟……戟哥哥……”
她驀然回過頭去,只見戰(zhàn)戟單手握劍,血流如注。
家英早已蒼白了臉,松開劍柄。戰(zhàn)戟還單手握住劍尖,保持著怪異的握劍姿勢。
劍在空中保持著詭異的平衡,戰(zhàn)戟手上的鮮血一滴一滴滴下來,在地上染成艷麗的顏色。
“用我的鮮血來平息您的憤怒可以嗎?”
戰(zhàn)戟直視道,神色剛毅。
隨機(jī),那把劍被他“咣當(dāng)”一聲扔到地上。
依稀可見他手上的血肉翻開。
家英早已無力,癱坐在地上。
“梨是她最后的親人?!?br/>
戰(zhàn)戟蹲下,查看家英放大的瞳孔,她的臉上連一點(diǎn)血色也沒有。一個勁地抓住他,低聲嚷嚷“不要有事!”。他伸出另一條臂膀,輕輕抱住她。
她嚇壞了。
他剛路過這里,就看見這一幕,他聽到了她們的所有對話。
即使這樣,他還是沒有怨怪藜。
甚至愿意伸出手去幫她擋住這一劍。
沒有梨的落藜該是多么孤寂,他不想她以后的人生也在孤寂中渡過,這樣一生。
這一劍,就連他也沒有把握完全接住。
但是,哪怕他這只手從此廢掉,他也要替她守住最后的溫暖。
“別怕?!?br/>
戰(zhàn)戟輕聲呢喃,懷中的家英瑟瑟發(fā)抖,喊著他的名字。
藜看著這一幕,也是淚如雨下。
他竟不惜為她,以身犯險。
跪在地上的梨呆呆看著眼前一切,死里逃生,她還沒回過神來。
地上嬌小的家英瑟瑟發(fā)抖地蜷縮在戰(zhàn)戟的懷中,戰(zhàn)戟的胸膛很廣闊,臂彎也很有力。
燭光搖曳,晃動地上兩個人的身影。
那一抹嬌小的鮮紅此刻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擊。
戰(zhàn)戟一直抱著她。
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家英問:“戟哥哥,你還在嗎?”
“是啊,我還沒死。”
戰(zhàn)戟笑道。
她一直重復(fù)問,他一直重復(fù)回答。
夜色掩蓋兩個人的身影。
他的一生將為藜守候,但他知道,他的一生都會牽掛于她。
鮮紅的夕陽已將半片殘山染紅。
馬蹄有規(guī)律的踢踏聲開始在黃昏時間響起。
“駕駕駕”
家英紅火的衣裳急速歸來。
“戟哥哥,我的馭馬技術(shù)好嗎?”
“好。”
戰(zhàn)戟笑笑。
家英立刻笑靨如花。
勒了勒馬韁,放慢了馬的步伐。家英以馬代步,和戰(zhàn)戟并列走著。
戰(zhàn)戟牽了牽馬頭。
“戟哥哥,還記得嗎,小時候你都沒有這樣牽過我?!?br/>
“有嗎?不太記得了?!?br/>
小時候的記憶確實(shí)有些模糊了。
“每次都和我對著干?!?br/>
家英賭氣,嘴翹得老高。
戰(zhàn)戟忍不住笑出來:“是你和我賭氣吧,還不愛講理。”
“哼。你都不讓下我……”
“每次你那么蠻橫,我怎么讓你呀!”
“還記得那次嗎?”家英突然臉紅了,“為了追你,我都從馬上掉下來,本來騎馬就沒學(xué)好……”
“???”戰(zhàn)戟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家英也笑了一下。
沉默了一會。
“秦戰(zhàn)戟”
家英直呼他的名字。戰(zhàn)戟凝神細(xì)聽,她應(yīng)該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他說,所以認(rèn)真起來。
“如果沒有遇見藜,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
她還是問出了她最想問的問題。
半響,她聽到戰(zhàn)戟道:“也許吧……”
可惜,她終究是他當(dāng)做妹妹的人。
家英略一低頭,將失落的神情收斂。
戰(zhàn)戟不忍見她落寞的樣子,又道:“你始終是我的妹妹,我這一生都會牽掛于你……”
“開什么玩笑,皇家妹妹豈是你高攀得起?”
家英俏皮的樣子又回來,輕松化解了尷尬。
“是啊”
戰(zhàn)戟隨聲附和。
看一眼天色,夕陽已將天空染紅,云霞萬里,是該到分別的時候。
家英道:“就送到這里吧?!?br/>
“好?!?br/>
戰(zhàn)戟回道。
“你現(xiàn)在去哪里?”戰(zhàn)戟又問。
“去軍營,你隨后就來?!?br/>
“好?!?br/>
“戰(zhàn)勝后,你去哪里?”
“和藜隱居山林?!?br/>
“好,我替你打贏這一場站?!?br/>
家英垂眸,眼中是黑白分明的執(zhí)拗。
一騎紅裳,絕塵而去。
那火紅火紅的艷麗,始終烙印在戰(zhàn)戟的心上……
那個明媚倔強(qiáng)的女子,調(diào)皮搗蛋的妹妹。
孤單執(zhí)拗的身影,如火。
那一頭,馬蹄快速“嘀嗒嗒”地響著。
家英咬唇,不回頭看戰(zhàn)戟一眼。
顛簸得厲害,便不會掉淚。
其實(shí),世上遺憾的,不是在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而是在對的時間,他遇上對的人……
兩小無猜,不一定青梅竹馬。
其實(shí),那晚月圓,落藜契君大婚。
她站在屋檐下,很想念邊疆的戰(zhàn)戟。
很想,他抱一抱她,輕喚她的名字。
可惜,有些溫度始終不是你能眷戀的挽留。
月銀,如華。
竹影,斑駁。
藜站在窗前,見籠中小鳥。一襲黃紗沐浴在月華中,如水靈動。
月銀為地上添上淺淺的白霜。
“吱呀”門開了,戰(zhàn)戟走了進(jìn)來。
“她走了嗎?”
“……”
“你什么時候回?”
“三天后。”
“軍營……”
他突然自身后抱住她,她略一錯愕,隨即目光轉(zhuǎn)為深深的溫柔。
剛送走家英,他很累,不想說話。
這幾天的事情,令他和她之間有了一絲隔閡。
將頭埋在她頸邊,他溫?zé)岬暮粑谒i邊熱熱癢癢的。她知道,他的心還在她這里。
她明白他的累,他的不舍。
此刻,任他抱著,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問你是契國的公子。
不說我是汗國的公主。
跨越國界,輕輕相擁。
月色下,我們就只是一對平凡的戀人。
戰(zhàn)勝后,做一對平凡的煙火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