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菲把江何拉進懷中校友群后，給季茨林發(fā)了條消息。

    樊菲：【我只能幫你到這了，成了請吃飯！】

    季茨林正趴在床上玩五子棋，聽見消息鈴聲點進去看。

    給樊菲回了個ok的手勢表情。

    他不自主的點開校友群。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歡迎新朋友要兩顆西柚～”

    季茨林盯著名字怔了兩秒。

    隨后點開江何的□□主頁。

    名稱：要兩顆西柚

    性別：女

    除了頭像名稱以外，連空間都沒有開，簡單的像張白紙。

    季茨林把手機放一邊，好一陣撓頭。

    糾結(jié)要不要加江何。

    在內(nèi)心和自己爭執(zhí)了半天，手還是不受控制的點擊“加好友”選項。

    確定加好友流程后，迅速地熄了屏幕。

    順手拿起旁的枕芯捂在自己臉上，開心又驚恐。

    兩只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五子棋也不想下，什么也不想干了。

    隔一會季茨林就看一眼手機，生怕錯過江何的好友通過消息。

    另一頭的江何。

    因為不愛聊天，也沒有抖音短視頻軟件，什么都提不起興趣，手機放在那成了擺設。

    除了看電視劇和聯(lián)系樊菲，它就是塊鑲了金子的板磚。

    過了幾個小時，江何拿起手機準備玩會保衛(wèi)蘿卜，瞥見□□消息。

    隨手點進去，暗色的主題，空蕩的界面有一個紅點。

    昵稱：5426443請求加為好友。

    同意/拒絕

    江何點進賬號主頁，隨意掃了一遍詳細介紹，是校友群添加的，倒也沒在意隨手點了同意。

    反正自己也不怎么用□□，多個人也沒事。

    而后雙擊home鍵劃出后臺，點進保衛(wèi)蘿卜。

    玩了會游戲，江何腦袋忽地冒出想法。

    她記得李巾凡的□□號，如果現(xiàn)在搜索會不會存在？

    強烈的好奇心讓她驅(qū)使不已。

    江何在搜索框內(nèi)緩慢的輸入數(shù)字。

    十位數(shù)字。

    仿佛光年后才輸完。

    2g網(wǎng)絡比不上十年后的4g，加載速度極慢。

    江何一刻也不敢怠慢，緊盯著屏幕。

    加載中第三秒。

    好奇，緊張。

    第二秒。

    恐慌，害怕。

    一秒。

    賬號出現(xiàn)在江何眼前。

    完全真實的。

    江何眉一皺，神情復雜地上下滑動著賬號主頁。

    昵稱：告別地球°c

    個性簽名：在我面前你可以不認命，但你不能不認輸。

    “……”

    果然，誰也逃不了被非主流時期的洗禮。

    江何點擊李巾凡的□□空間翻看。

    最新的一條空間說說是：

    問卷調(diào)查，游戲規(guī)則：一、被點到的回答

    二、不得擅自修改題目

    三、填完艾特別人

    四、最少掛一天

    ————————

    1喜歡喝可樂還是雪碧：可樂

    2喜歡吃肥肉還是瘦肉：肥瘦適中

    ……

    江何看笑了，原來高中時期大家都干過這種傻逼的事情。

    接著往下滑，全是一些轉(zhuǎn)發(fā)天天酷跑的視頻。

    看了幾條后，江何退了出去，沒有添加李巾凡好友。

    剛回到消息主頁就收到一條消息。

    5426443：不小心點到了。

    江何不知道是誰，禮貌性地回過去。

    江何：你是？

    隔了幾分鐘，□□信息提示框彈出消息。

    5426443：季茨林。備注一下。

    江何：哦哦，我是江何。

    季茨林秒回：？

    江何看著這個問號，有些心虛。

    左思右想，自己好像也沒說什么過份的話吧？

    扣了個問號是什么意思？

    江何也絲毫不遜色，和他硬剛。

    一般有人給她發(fā)“？”，江何直接不回復。

    冷暴力才是最大的殺傷力武器！

    這一套完全被她玩明白了……

    另一邊。

    季茨林以為自己嚇到她了，所以她才不敢回消息。

    索性又給她發(fā)了一條消息過去。

    季茨林：群里有備注。

    簡短又虛偽的五個字，字里行間掩飾著他傲嬌的情緒。

    江何看了一眼消息，想著一會回。

    沒想到這一會就到了晚上八點，間隔了五六個小時……

    看到樊菲給她發(fā)消息，她才想起來沒回季茨林消息。

    江何平靜地點開對話框回復他：好，知道了。

    過了幾分鐘，季茨林才回：？

    江何一頓，看著這簡潔的問號出神。

    又是問號。

    這問號怎么越看越有種挑釁的意思呢？

    江何氣不打一處來，都說事不過三，這單單是兩次就已經(jīng)讓她受不了。

    她在對話框重重地敲著問號鍵。

    手速快的一批。

    也不知敲了多少個問號，江何覺得夠了，想都沒想點了發(fā)送。

    隨后整頁聊天背景被問號霸屏。

    【？？？？？？？？？？？？？？？？？？？？？？？？？？？？？？？？？？？？？？？？？？？？？？？？？？？？？？？？？？？？？？？？？？？？？？？？？？？？？？？？？？？……】

    江何停住動作，思考半秒，還覺得不夠狠，又敲了一句話發(fā)送：就你有手打問號？

    這句話看似表達的一目了然，實則還潛藏著一個意思。

    就是“你清高，你了不起，就你他媽會裝高冷？”的意思。

    季茨林看到她發(fā)來的消息，嗤笑一聲，幾乎秒回：嗯，我還以為會打個問號是有多了不起的事。

    江何：……

    江何忍了，好脾氣的問他：聽說你保送清華了，恭喜恭喜，改天給你包個大紅包。

    發(fā)出去后，江何才發(fā)覺不對勁。以前同事朋友結(jié)婚祝福習慣，話術(shù)被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了。

    她長按消息，想撤回。

    半天反應出來的只有copy和轉(zhuǎn)發(fā)兩個選項。

    草……

    她全然忘了。

    這是二零一三年的□□?。?br/>
    啊啊?。。。?br/>
    這不丟死人了嗎?。?！

    江何正想著如何調(diào)解這尷尬的一句話。

    季茨林甩來了一條語音。

    她點開。

    只聽見季茨林輕笑著，語調(diào)極為和氣，仿佛笑面虎：“行啊，有多大？”

    “……”

    媽的……

    這下完了。

    這讓江何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沒幾個子，還要往外掏錢。

    江何遲疑地敲了幾個字：大嘴巴子要不要？多少我都能行。

    季茨林：？

    隨后又發(fā)來兩條語音。

    語調(diào)依舊溫爾和氣，不過多了絲荒唐。

    季茨林：“行，你竟然都開口了，不要不妥吧？”

    “……”

    聽完接著下一條繼續(xù)播放。

    季茨林：“約個地方？做人得有誠信。”

    “……”

    這下真完犢子了。

    最后一句話仿若在告訴她，你不來，你就是龜孫子，還是個沒有良心不守信用的王八犢子！

    ……

    江何瞬間覺得腦殼痛。

    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兩句話把她噎的死死的，不從都不行。

    但江何偏不，厚顏無恥地回了句：不好意思。我忘記告訴你了，其實我是個狐妖，修煉千年才幻做人形。

    季茨林：你想說什么？

    江何：狐妖不講誠信，只講故事。

    回完她暗吐了口氣。

    “……”

    大概是在笑自己，季茨林好一會才回。

    一個字一個字的刷屏。

    季茨林：確。

    季茨林：實。

    季茨林：狐。

    季茨林：貍。

    季茨林：精。

    季茨林：魅。

    季茨林：惑。

    季茨林：眾。

    季茨林：生。

    江何拉到底，眉頭一蹙，及其無奈。

    說到底是學霸，罵人都不帶臟字的。

    ……

    沒有繼續(xù)聊下去，季茨林看江何沒回信息，轉(zhuǎn)頭點開兄弟宋清時的對話框。

    季茨林：有個人想讓我?guī)退麉⒖家幌赂星閱栴}。

    宋清時：你逗我呢？誰這么傻逼問你？你有經(jīng)驗？

    季茨林：所以這才來問問你。

    宋清時：行，我?guī)湍闩笥芽纯础?br/>
    季茨林：我那朋友喜歡一個女的，告白被拒絕了，讓我朋友別接近她。不過畢業(yè)的時候，那女孩又莫名和我朋友聊的挺愉快，你說這是什么意思？

    季茨林不確定的點擊發(fā)送：對我朋友有意思？

    宋清時：按小爺我的角度來看，你朋友喜歡的那女孩指定對他有好感。女孩嘛，就喜歡壞壞的男人，就喜歡心口不一。

    宋清時：不過你問下你朋友，和那女的聊的怎么樣？有曖昧沒？

    ……

    季茨林返回江何的聊天記錄，上下翻看后，誠實告訴他：似乎……沒有。

    宋清時：我靠？

    季茨林：他說他剛加上那女孩的□□，才聊一會。

    宋清時：那女的話多不多？

    季茨林：我朋友問你怎樣算多？

    宋清時覺得無語：就是！她給你朋友發(fā)的字多不多！

    季茨林認真地回想了下，回他：多也不多。

    季茨林：我截圖給你看。

    季茨林：【圖片/】

    還特意只截了對話，沒有把雙方頭像裁進去。

    默了幾秒，宋清時發(fā)來一條無語的表情。

    宋清時：告訴你那朋友，沒戲了。

    季茨林不解：？

    宋清時：追妹子就要說好聽的話哄著，你看你朋友說的那些話，我是妹子我也拒絕。

    季茨林覺得有幾分道理：你繼續(xù)說。

    宋清時：給她買好吃的零食，送她禮物，說點甜言蜜語，夸她關心她，她說什么就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你朋友得會欲擒故縱。

    季茨林：？

    宋清時：聊兩句消失晾著，等那女的主動找你朋友，就有戲。

    季茨林聽的一頭霧水。

    他把手機丟一邊，閉上眼，胳膊壓在額前思考。

    按照江何的性格，買零食給她不可取，送她禮物也不可取。

    甜言蜜語的話……她會覺得他很奇怪吧？

    關心……

    想到這，季茨林腦中浮現(xiàn)樊菲生日那天，在ktv扶住快摔倒的她，卻被她冷淡的眼神警告。

    ——“我那天說的很清楚了，我希望你不要糾纏我。”

    算了。

    欲擒故縱么？

    季茨林吐了口氣，搖頭嘆息。

    這些話還是聽聽算了。

    他起身去拿書柜里的小說，無意瞥見書柜格內(nèi)的吸管。

    吸管上的一圈圈口紅，顏色還未掉。

    被裱在亞力克透明盒子里。

    季茨林思緒有點飄。

    拿出夾雜在書頁里的合照，是畢業(yè)那天和小賣部老板一起拍的。

    季茨林垂下眼睫，盯著照片，眼底一片霧色。

    指尖輕撫兩下江何的臉龐，而后對著照片莫名說出一句：“對你我永遠心懷坦誠?！?br/>
    ——我永遠不會騙你，不會對你欲擒故縱的那一套。

    ——我永遠懷著最真摯的感情愛你。

    照片里，女孩的頭貼在少年胳膊上，少年微揚著嘴角與那位美麗的姑娘四目相對。

    -

    暑假過了一半，高考成績也出來了，江何一早守在客廳查成績。

    網(wǎng)頁刷新那一刻，江何心都要跳出來了，從沒如此緊張。

    頁面慢慢加載。

    三秒一到，黑色字體也整齊地呈現(xiàn)出來。

    姓名：江何

    考生號：20131116

    科目-成績

    語文：128

    數(shù)學：115

    英語：131

    文科綜合：230

    總分：604

    看到總分，江何心里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604分，按照當年的錄取分數(shù)線，一本有些難。

    但好在總分比當年的成績高了一百多分，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這幾個月的時間算是沒白熬。

    江何正準備打電話給父母，被樊菲的電話先登一步。

    “春夏你查成績了沒？多少分啊？”樊菲專門打電話來問她。

    江何極為淡定的回答她。

    “604?！?br/>
    稍默幾秒。

    樊菲尖銳的聲音穿透江何的耳窩。

    “我操！?。。俊?br/>
    “你他媽背著我補習了?。?？？”

    江何笑：“淡定！說說你考了多少？”

    樊菲：“……359。”

    江何：“……”

    瞬間沉默。

    江何屬實沒想到，快高考那段時間日夜奮戰(zhàn)的拉著她自習，最后成績還是這副鬼樣子。

    哦。

    也不是。

    好像比以前多了11分。

    江何安慰她：“夠多了，挺不容易的?！?br/>
    樊菲壓根不把這事放心上，倒是注意點在另一件事情上。

    “咱倆差了300分？”樊菲驚訝地問，“那咱兩是不是不能在一塊了？”

    江何也沒騙她，不咸不淡地說：“是的，親。”

    “……”

    樊菲：“等會見面聊?！?br/>
    江何拒絕：“一會沒時間，我去店里幫忙?！?br/>
    樊菲：“那行吧……”

    江何看出她心里有話要說，反問她：“你想說什么就說，咱倆什么關系。”

    樊菲做做表面功夫勉強道：“你讓說的啊，江何咱倆是不是好閨蜜？”

    江何應：“是?！?br/>
    樊菲：“那你和我報一樣的志愿唄？”

    江何：“？”

    江何：“行，你查查哪個學校是能接受帶家屬入學的？”

    “……”樊菲皺眉，忍不住罵，“你他媽去死行不行！”

    江何笑著說：“行，拜拜，別太想我?！?br/>
    剛想掛斷電話，誰知道樊菲掛的比她還快……

    ……

    江何去了店里，江鴻忙的不見人影，店里空間算是很大，里里外外堆滿了各種快遞件，盡顯擁擠。

    江何走到母親李麗身邊，看著她在登記快件信息，輕聲說道：“媽，成績出來了?！?br/>
    李麗停住手里的筆，抬頭看她：“真的啊？考了多少分呀好寶！”

    江何看著母親欣喜的模樣，也跟著她笑：“604分。”

    “多少？？”

    聽到分數(shù)的剎那，李麗差點站不住腳。

    她一直以為江何的成績是非常差勁的，不求她要多努力學習，只要她開心就好。

    李麗想的很開，她自己的人生，讓她自己去做選擇。

    不插手，不抱怨。

    在身后默默支持她。

    無論江何以后變成什么樣，只要不觸犯法律就行。

    江何語調(diào)高了些，重復道：“604分！”

    李麗扶住她胳膊，嘴唇不停哆嗦。

    “好寶，快掐一下你媽。”

    江何照做。

    “哎喲——”李麗發(fā)出痛意，才面對現(xiàn)實。

    “沒騙你媽？”李麗還是有點緩不過來。

    “騙你干啥？”，江何好笑道，“這也經(jīng)不住騙??！”

    李麗看江何的樣子倒不像是撒謊，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給江鴻打了個電話。

    彩鈴放了好幾個回合，才接通。

    “江鴻！你女兒出成績了！”李麗按耐不住心中的愉悅，急不可耐的對江鴻分享，“考了604分?。　?br/>
    電話那頭的聲音極大：“真的？！”

    李麗看了江何一眼，語氣更加確定：“真的！忙完快點回家！”

    “好好好！我現(xiàn)在就回去！”

    ……

    為了慶祝江何成績斐然，一大家子人去了酒店下館子。

    包間里，大家都很開心，紛紛恭喜江何。

    江何吃了幾口菜，只字不提。面對眼前這些親戚，沒什么好感。

    每個人表面光鮮，內(nèi)心卻無比骯臟陰暗。

    當年母親生病，沒有一個人愿意幫助，如今卻在飯桌上親稱一家人。

    江何向來追求平衡，不屑置身于這齷齪的世界。

    “表姐夫！咱家江何有出息！以后畢業(yè)了找個好工作！指定能飛黃騰達的呀！”

    “是??！姐！難為你十幾年辛苦栽培！恭喜??！”

    “這可是我們家族里第一個大學生??！有出息?。〗o我們長臉了！”

    ……

    江何覺得聒噪。

    隨意找了個借口離開。

    一個人在公園散步。

    幽靜的夜色里，路燈薄弱的光閃著地面，風聲迎面吹來的時候，江何全身感到輕松，一股溫熱的暖流澆灌在心里。

    身處景色之中，未免過于蕭瑟。

    江何猛吸著空氣，隨之吐出。

    思緒無限放空，茫茫然地。

    好像有很久沒想李巾凡了。生活盡管充實，回想起他對自己做過的一切，結(jié)婚也好，欺騙自己也好，江何還是忍不住的懷念他。

    可能她就是犯賤吧。

    說道萬千，誰也不知道她的心意，她自己也不想放過自己。

    說到底，江何忽地明白一件事。

    生活中繁瑣的點點滴滴，也會腐蝕內(nèi)心深藏著的回憶。

    圍著公園人工湖走了一圈，越發(fā)感性了，江何特別想抽支煙，清醒一下。

    說起來，她有太久沒碰過煙了。不太會抽了，也沒有煙癮了，偶爾煩躁不安時，心里需要一個支撐。

    江何跑到公園小報亭那邊，買了包愛喜。

    以前她就特別喜歡抽愛喜，細細的煙頭，勁也算不小，淡淡的薄荷味，很讓人上頭。

    江何倚在欄桿上，撕開包裝，抽出一支點燃。抿在嘴里吸了一口，隨后吐出煙圈。

    煙蒂夾在手指關節(jié)間，點燃的煙頭猩紅。

    尼古丁的熏染，靜下心來的她，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自己的故事在眼前播放。

    “凡。過的好嗎。”她看著沉靜的湖面，眸子里倒映著悲傷，同周遭的環(huán)境一般黑。莫名冒出了句，“你抽過的煙里有一支是為我而抽的么？”

    煙霧直徑往上飄，繚繞在江何身邊。明知沒有回應，還是要問。

    緘默許久。

    路燈倏地滅了，江何整個人陷進黑暗里，煙灰堆成截掉落下來，灼痛食指骨節(jié)。

    “嘶——”

    江何發(fā)出痛聲。

    下意識的丟掉煙。

    她愣住，笑著搖了搖頭。

    ……

    李巾凡。

    再念出你名字的時候，怎么有些生分又格外刺心呢？

    原來是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