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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車的行駛方向變換了幾次,最終沿著一條小道向北方偏西些的偏僻方位奔馳而去。
午軒帶著許盛陽悠悠的跟了片刻,或許是他先入為主的緣故,他發(fā)覺車中那個日后可能還會得到石君友寵愛的女人驅(qū)車前往的方向,與石家老家的祖宅所在方位十分接近。
石家的老家祖宅就在這里,華夏西部的最南方,一座民風(fēng)彪悍的偏僻老鎮(zhèn)之中。
說起石家,也能說出一部情仇糾葛來。
明面上,可以說石家、戚家、宇文家都是祖輩擔(dān)當(dāng)朝廷供奉的修行者,而后才建立的家族。
不過,石家另有一段被掩去的內(nèi)情。
石家最初是在民國初期由一個地主之家發(fā)達(dá)起來的。
當(dāng)時的石家家主石山易覺醒了靈覺,拜師于一位經(jīng)常下山行醫(yī)救人的老道。石山易靈根靈覺都不算上佳,單純修行遲遲無法增強實力,只能兼學(xué)高明武功,美其名曰內(nèi)外兼修。石山易修為不高,但他為人豪爽,城府不淺,未到中年就已經(jīng)在當(dāng)?shù)亓⑾铝藰O高的名望。
唯一的遺憾就是,石山易到了中年之后,早已生了女兒一大堆,美貌小妾納了十幾個,妙法使了不知多少,靈丹更是耗費無數(shù),可他那些女人就是不能給他生出一個兒子!
石山易家大業(yè)大,人有雄心壯志在外,后院之中女人眾多,難免會有齷齪。
石山易沒有兒子時,后院那些女人受他威懾,還能彼此相安無事。可是突然,他新近寵愛的小妾給他生了個兒子,而且他那兒子的五官長開之后,容貌簡直是與他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石山易已過中年,外面的權(quán)勢事業(yè)正在蒸蒸日上,正愁沒有傳人,想要追求某位低級女修行者,對方卻見他妻妾成群而對他避之惟恐不及,石山易險些想要用強。就在這時突然天降麒麟兒,石山易好險沒有歡喜瘋掉。石山易翻遍書本,為兒子取名為衷,取福、善、正之意,對石衷可謂是寵愛到了極點。而且有了兒子之后,石山易便只寵愛石衷生母,對其他無法生兒子的蠢女人再也不屑一顧。
后院因此而暗潮激涌,石山易自持修為,本來沒有把后院那些凡俗女人的雞毛蒜皮看在眼角,卻不料他后院中的某些女人耍起手段來,竟能比他見過的無數(shù)男人都更為陰狠。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危及石衷性命的驚險之后,石山易大怒之下,喝令母憑子貴,然后把寵妾滅妻進(jìn)行得沒有半點猶豫。
石山易十六歲娶妻,十七歲生下嫡長女石靜馨,當(dāng)年便納有妾侍。
其妻跟他三十年,身體本就欠佳,又因縱容小妾陰謀罪而被霸道的降為平妻,三日后吐血而終。
石靜馨是嫡長女,年少時覺醒靈覺之后,在外求學(xué)修行近二十年,追隨其師父王稻恩,為了華夏和平而輾轉(zhuǎn)于大江南北,被贊虎父無犬女,巾幗不讓須眉。直到其母突然被石山易降為平妻而后病逝,石靜馨才匆匆趕回,卻連其母最后一面都不曾見到。
石靜馨怒而質(zhì)問。
石山易謀略在外,不在后室,且又霸道獨-裁,哪管什么兒女情長?竟喝道他是看在石靜馨面上才留給她那陰毒母親一個平妻位分,否則,膽敢謀害他的子嗣傳人,豈不見那些小妾早已被他賜死?
石靜馨也險被氣得吐血。
自此之后,石靜馨對家中父親的新妻和最得父親寵愛的弟弟是什么態(tài)度,任誰都可想而知。
石靜馨本就對師父王稻恩情根深種,如今與父親鬧翻,仇視家中后母和弟弟,有家不能歸,如此一來,她對王稻恩更為依賴依戀。盡管王稻恩有著一位相伴多年的道侶。
王稻恩那位道侶是他義弟于臨清,兩人原本就是情誼多于愛意,屬于道家傳統(tǒng)的互相輔佐印證修行的道侶,后來又在選擇支持華夏那個黨派上頗有分歧,兩人便漸漸的沒了道侶之實。
華夏內(nèi)部黨派后面都有神人級別的修行者,道途不同,理念不同,選擇便自不同。神人互相約定不可直接動手干涉,只能以凡人對弈。隨著華夏內(nèi)部戰(zhàn)爭日益加劇,王稻恩和于臨清終于矛盾爆發(fā)。
石靜馨難耐情苦,趁此機會向師尊告白。
王稻恩可不是不通情商的木頭疙瘩,石靜馨對他的情意他早就心知肚明。兩人你情我愿,王稻恩隨后便徹底選了華夏愛民黨派,忍痛與于臨清分道揚鑣。
華夏朝建之后,王稻恩功成正果,晉升到育神境界,成為一位神人。于臨清卻道根破損,前去求助于王稻恩,當(dāng)時王稻恩正為石靜馨護(hù)法,不得見他。于臨清恨怒而走。石靜馨則在當(dāng)日從出竅巔峰突破到顯化境界。
石靜馨后來多方尋找于臨清而不能,便繼續(xù)關(guān)注著石家。
石家在石山易的掌舵下,歷經(jīng)過軍閥獨-裁和內(nèi)部戰(zhàn)亂,見證過華夏朝廷的建立和崛起,戰(zhàn)斗激烈時卻沒有及時站隊,石山易一身雄心壯志都沒能施展,又受到石靜馨的破壞和壓制,堂堂豪族竟逐漸被耗磨得衰敗下來。華夏建朝之后,各個家族趁勢崛起,石家卻不聲不響的名落孫山。
石山易本人更是因為多次身中毒傷,傷勢積累加重,逐漸癱軟在床,連起身都十分艱難。
石靜馨卻暗恨母仇,冷眼旁觀,不許道侶兼師尊王稻恩授藥,也不許任何人出手幫襯石家,誓要讓那與她悖心悖德的石家看看,沒有她的支持,石家連名號都無法繼續(xù)存在!她更要讓她那囂張狂霸一世的父親多多吃些苦頭,狠狠嘗一嘗她那苦命母親所受的吐血苦難,如此才肯罷休。
病來如山倒,而后兩年,石山易一身本就不算多么高明的靈力修為迅速衰弱下去,竟然連起身自理都不能了。石山易驕傲一生,哪里堪受癱瘓在床屎尿不能自理的屈辱?一日,石山易招來石衷和所剩無幾的心腹,留下遺囑,震斷自己心脈,平靜的離開世間。
石衷接任石家家主之位。
石靜馨不料石山易去得那么快,驚怒懊悔,悲痛哀哭于靈堂,卻對石衷等一干弟妹視若不見。
明眼人一看就知,他們姐弟之間根本沒有情分。
便有人去試探和迎合神人之妻的心意。隨后,本就被掩住了名號的石家越發(fā)受到排擠。
石靜馨卻在石家遭受排擠打壓時,突然抱養(yǎng)了石衷的幼子,其它家族趕緊止住手腳。
石家這才好過一些。
石衷早有先見之明,不像石山易那么胸有鴻鵠之志。他提前與某些人打好了關(guān)系,在華夏建朝之后,他便去做了朝廷供奉。他的同僚基本都是石山易那一輩的人,包括戚家、宇文家的祖輩。
石衷有了供奉身份,幼子被石靜馨抱養(yǎng)之后,石家又不再受到打壓,他才逐漸把衰敗無人知的石家整頓起來,在津平市東山再起。除了那些經(jīng)年老人之外,在后輩們看來,石家便宛如是石衷新建。
此后,石衷又依著石靜馨的吩咐,約束兒孫,不使他們涉足到華夏政治高層。
整個石家都萬分低調(diào)。石家的那段被神人之妻掩下的歷史早已沉寂在時光長河之中。
石衷便是如今的石家老太爺,石振的爺爺,午軒血緣上的曾祖父。
石衷一生只娶一妻,沒有納妾,生有兩子:石喬木和石東湖。
石喬木是石振的父親,他們父子都沒有覺醒靈覺。石東湖比石喬木年幼十多歲,幼時被石靜馨抱養(yǎng),而后覺醒靈覺,如今與道侶一起生活在國外。
石衷、石喬木和石東湖父子三人,以及一干孫輩曾孫輩都安然存活于世。
石靜馨卻在1982年即將產(chǎn)子之時遭遇變故。
當(dāng)時,王稻恩在外護(hù)持華夏修行者,驅(qū)逐異邦神人,于臨清趁機以一枚王稻恩昔日的玉牌為鑰匙,神魂遁入王稻恩與石靜馨二人的隱世之地,妄圖投胎奪舍。石靜馨護(hù)子心切,險些以命相抵,最終雖然成功擊殺于臨清,石靜馨卻是魂魄重傷,又耗盡心力,早產(chǎn)一子之后含淚而逝。
王稻恩雖然心血來潮想要趕回,卻被異邦神人攔截纏住,待他最終回來時,早已救護(hù)不及。
愛妻已去,魂魄難留,早產(chǎn)兒也是病弱,急需照料。
神人不是真神仙,育神境界只是修行者的第五層境界,王稻恩自然也有回天乏術(shù)之時。
王稻恩陡然跌落成鰥夫,悲怒之下,先是悉心照顧好幼兒,而后將于臨清的殘魂招來徹底擊散抹消,又去追殺那位侵入華夏害他未能及時保護(hù)妻兒的異邦神人,最終將那位神人擊得隕落,自己卻也神魂重傷,怕是百年難愈。
如今,石家存在于世的人,輩份最高的就是石衷。
如果把當(dāng)今石家的老太爺石衷算是一代的話,石喬木、石東湖是二代,石振以及石君友等人是三代。午軒這個本該早夭的長子,以及石諄,還有石君友等人的兒女都是四代了。
石靜馨生前對石家隔閡極重,石東湖被她收養(yǎng)成年后又戀上男人,戳到她的忌諱,惹她勃然大怒,被她驅(qū)逐出了隱世之地。石家自那以后就再也沒有人能得她青眼,與她的關(guān)系也再次疏遠(yuǎn)起來。后來,石東湖一口氣找了十個貌美聰慧的姑娘代孕,然后同時生了十個兒子,卻只得她一句“荒唐”。
石靜馨逝去之后,王稻恩報過大仇,便專心于修行療傷,兼且養(yǎng)育照顧先天不足的病弱兒子,又記著石靜馨對石家的情恨態(tài)度,便對石家沒有多么明顯的照拂,但也稍稍護(hù)佑著石家的正統(tǒng)血脈。
而當(dāng)年,白彤以重傷之身,耗費性命代價施展禁忌之法,將她兒子的嬰孩魂魄渡入戚韶曼腹中胎兒體內(nèi),而后兩個純?nèi)蝗缤准埖闹赡垤`魂完美融合,成為純粹的新的靈魂,便是午軒。
午軒的如此降生顯然是犯了某個忌諱的。
所以午軒出生之后不久便被送離了石家。無辜被父母送給淡漠缺少感情的老者,當(dāng)年的午軒得知實情后豈能平靜?更何況,他后來被毀掉靈根,多多少少也是與那些揣摩算計和牽扯有關(guān)。
但是現(xiàn)在,午軒深知靈異圈中強者俯視天下行事自在,弱者揣摩上意戰(zhàn)戰(zhàn)兢兢。他便對自己被棄一事格外能夠理解。神人的情緒稍稍表現(xiàn)出來就是一場風(fēng)暴,若是自家發(fā)生的某件事情有一絲可能觸動神人的某根神經(jīng),誰敢不去揣摩,不去重視,不去迎合?
哪怕迎合得錯了,也比什么都不做而被神人遷怒厭棄強得多。
迎合上意也不能表露出來,便有那般多的理由。
無論是知不知曉內(nèi)情,甘不甘愿迎合,是不是本心就是那么想的,至此假作真來真亦假,誰都無法說得清楚了……
如今,石家早已在津平市立足穩(wěn)固,石家子弟們大都活躍于華夏各地,也有一小部分在國外流連忘返。石家的老家祖宅這里也常年有人仔細(xì)照料,更有某些石家后輩子弟輪流過來看守。反正石東湖代孕的兒子多,那些兒子又生兒子……石家如今可著實是枝繁葉茂。
不過,在石衷、石喬木、石振這種正統(tǒng)爺孫們眼里,石東湖代孕的兒子只怕比私生子還不如。
石喬木身為石衷的長子,娶宇文家千金為妻,生下石振之后,宇文氏亡故,石喬木清心寡欲,便沒再續(xù)弦,一直過著修身養(yǎng)性的隱世生活。石衷便保著石振坐穩(wěn)了石家現(xiàn)任掌舵人的位子。
石家?guī)资陙順O為低調(diào),其它家族的普通后輩子孫連修行者都知之甚少,更別提知道神人了,神人的尊名是任誰都能提起的嗎?便如戚家,某些人不知內(nèi)情,還當(dāng)石振的上位是多方角力的結(jié)果,若是那樣,石振能肆無忌憚的毆打戚家少爺,能眼都不眨的用鐵棍打斷戚五的腿?那種想法委實可笑。
……
午軒化光不疾不徐的跟隨著車子,石家那段被掩去的歷史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許盛陽凝眸鄭重的神態(tài)。
許盛陽則是料想午軒沒有出手救人,而是問他要不要跟上來看看,應(yīng)該是在考驗他的處世能力。午軒之前才剛剛教過他:看一個人是善還是惡,不能在不清楚對方詳情的情況下,單靠對方做的一件事情下定結(jié)論;有時一件事情也不能用善惡來區(qū)分……
許盛陽便用靈覺掃探著車中情況,一言不發(fā)的仔細(xì)觀察和分析著。
午軒也不開口指點他。
那輛汽車行駛到接近石家老宅所在的偏僻老鎮(zhèn)的時候,輕輕轉(zhuǎn)向,駛向老鎮(zhèn)后面的山谷。
山谷之中道路坎坷,汽車開不過去,那女人便停下車來,轉(zhuǎn)身將兩道符箓拍在那兩個男人身上,將他們幻化為兩個大型登山包。隨后,那女人施法自我隱身,又下車打開后門,一手拎起一個由男人幻化而成的大型登山包,離開汽車,健步如飛的深入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