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個衙役喝的興起的同時,其隔壁的雅間內同樣坐著三個人。
是三個女子,圍坐在一張八仙桌上,空著那一邊正對著房門。
相較于隔壁的大魚大肉,葷素不忌,這邊桌上的吃食略顯清淡。
一盤清炒春筍,一盤韭菜炒蛋,一盤慈姑肉片,外加一碟子特有的醬菜。
三個女子身段各異,穿著各異,卻都挽髻于頭頂。
其中身形稍大些的女子,看著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的模樣,眉宇間頗有英氣,身姿干練,容貌秀美,穿著一襲黑色衣衫。
另外兩個女子,身形稍小,一個身穿淡藍色的湖水長衫,一個穿青色。
身穿青色衣衫的女子,身段修長,雖說瞧著年紀不大,比例卻極好,十六七八,長相極美。
鵝蛋臉,秋水剪瞳,膚色白皙,瓊鼻櫻唇,一雙眉眼稍顯稚氣未脫,卻平添了幾分秀氣,兩腮間梨渦淺淺,尤其醉人。
其房間內的臨窗墻邊,并放著三把長劍,金色劍鞘,劍柄處皆雕刻有一朵形制相同的花朵。
細細看去,那花朵掌心大小,六片葉子拱衛(wèi)著一朵將開未開的白色小花苞,透過縫隙似能看到淺淡微黃的花蕊吞吐著露珠,整株花朵都沾著露水,青翠欲滴。
劍柄上的雕刻栩栩如生,巧奪天工,就像是拓印的畫本,神乎其技,讓人嘆為觀止。
那青衫女子年紀最小,此時卻像是在賭氣一般,她撅著小嘴,筷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桌子上挑挑揀揀,身前的米飯還剩一大半,看著并未動幾口。
坐在她對面的淡藍色長衫女子正低頭吃飯,只是雙肩一上一下,不時聳動,像是在極力憋著笑意,瞧著很是辛苦。
一聲輕響,黑衣女子放下碗筷,看著面前的兩個師妹,開口說道:“都吃好了嗎?吃好了就一起回房去吧,明兒一早還得趕路?!?br/>
青衫女子早已不耐,聞言立即放下筷子,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瞧著旁邊的師姐,小雞啄米般點頭道:“吃好了,吃好了,早就吃好了呢?!?br/>
藍衫女子弓著手指欠了欠嘴唇,放下筷子,端身坐好,一本正經的回答道:“師姐,我也吃好了?!?br/>
開口問話的女子皺了皺眉,看著青衫師妹身前那碗并未動過幾口的白米飯,打趣說道:“青檸,你確定真的吃好了?要不,我和萍兒再等你一會兒,省的晚上再有爬窗的貓兒出去偷腥,擾人清夢?!?br/>
全名叫宋萍兒的藍衫女子再也忍不住,噗呲一笑,等她看見師姐投過來的眼神,就立即捂住了嘴巴,裝模作樣的端身坐好。
葉青檸俏臉微紅,嬌嗔道:“師姐,你看她?”
還不等黑衣女子如何開口,她便略帶鼻音的輕哼一身,側過身子,背對著他們,模樣嬌憨可愛。
那黑衣女子看向宋萍兒,兩人會心一笑。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好了,都別鬧了,風正師叔已經提前出發(fā)了,說是先去會個老友,讓我們一路上沿著他留下的記號在那邊會合,我們可不能去的遲了,不然下次,師叔可就不會再同意帶著我們一起出來了?!?br/>
說起風正師叔,葉青檸眼睛一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物事一般,霎時間就將剛才的不愉快忘的一干二凈。
她轉過身,看向黑衣女子,眼睛里滿是期待,“師姐,我們距離那邊還有多遠啊,明天能到么?”
黑衣女子似乎也不是很確定,她蹙起雙眉,輕聲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依據地圖來看,不出意外的話,多半是可以的?!?br/>
葉青檸喜上眉梢,再也按捺不住心情,她起身牽起對面的宋萍兒,對著黑衣女子說道:
“師姐,我和萍兒先回屋休息去了,明天還得趕路呢,可不能耽誤了時間,你也早點休息吧?!?br/>
說完就拉著藍衫女子朝房門口那邊走去。
宋萍兒入門早些,本應該是要被尊稱一聲師姐的,只不過她們兩個關系處的極好,比較投緣,加之年歲相仿,平常又叫的習慣了,也就無所謂了。
那黑衣女子看著這一幕,有些無奈,從窗邊拿過兩柄劍,對著即將出房門的兩個師妹說道:“青檸,萍兒,拿著你們的劍,還有,記得帶上面紗,可別忘了?!?br/>
葉青檸蹦跳著轉過身,從師姐手中接過兩柄劍,臨走前還不忘做了個鬼臉。
等她們走后,黑衣女子就拿起屬于自己的那把佩劍,關上房門,走下樓去。
她那把佩劍的劍柄上雕刻有八片葉子,與師妹們的六葉不同。
在一樓的柜臺那邊,她和掌柜的交代了幾句言語,就返身去往后堂的住房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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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風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他是被餓醒的。
昏迷了一個多時辰,怕是已經敲過了一更鼓,餓歸餓,但好歹去了些疲乏,多少恢復了些氣力。
月色下,李云風雙手撐地,靠著墻緩緩站起身,他四周瞅了瞅,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況且這也是他三天以來,第一次見到還算像個樣子的城池,只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難免生出距離感。
當下最緊要的事情,就是趕緊趁著天黑,人少,弄身衣服,不期望洗個澡,怎么也得洗個臉吧,我這英俊的臉龐,可不能因為稀里糊涂來到這個鬼地方,就自暴自棄,給遠在不知道哪里的鄉(xiāng)情父老們丟人。
正當他想著該去哪弄身體面的衣服時,肚子又是一陣咕嚕嚕的亂叫。
“哎呦,我的祖宗,你不要再亂叫了。”李云風捂著肚子左顧右盼。
依稀記得自己睡去前,看見那三個官差模樣的家伙進了一家酒樓,自己似乎還聞到酒味來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當時餓的頭腦發(fā)暈產生的錯覺。
努力搜刮著腦袋中模糊的零碎片段,李云風找準方位,剛走出角落,就見那燈火通明的酒樓大門處,走出三個身穿皂衣的衙差。
天助我也。
他趕緊伸出雙手向著漆黑的夜空拜了拜。
口中念念有詞:''如來佛祖,觀音菩薩,玉皇大帝,神仙老爺們,原諒小的,之前比劃的那根中指不算的,是小的餓昏了頭,無意間冒犯了,千萬不要責罰我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br/>
見那三個官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云風嘿嘿一笑,悄咪咪向著酒樓那邊摸去。
他現在這模樣,兜里沒銀子不說,就這通身的派頭,面前放個破碗,都不用抹眼淚兒,那也是能掙錢的主。
要是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酒樓門口,鬼曉得會不會給人攆走,咱可丟不起那人。
穿過青石板大街,向前走了大約百余米,就來到了酒樓下。
李云風弓著腰,借著身邊已經收攤的老板留下的一張破草席掩住身形。
剛想有所動作,他就皺了皺眉,看著手中的草席,李云風捂著嘴巴和鼻子,一臉嫌棄的表情,“呸,這玩意兒是干啥用的啊,這么味兒?”
他剛想再念叨幾句,就見酒樓門口又出來了兩個人影,趕緊禁聲。
如果有外人在場,就會看到一個渾身臟兮兮的臭乞丐,捂著嘴巴和鼻子,一臉嫌棄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別扭。
待那兩人走遠,李云風不再耽擱,趕緊丟下手中的破草席,撅著屁股鉆進了一條略顯昏暗的小巷,酒樓的后門就在那里。
呸,呸,呸。。。清冷的月色下,略顯昏暗的小巷中,一個一衣衫襤褸的家伙邊走邊吐。
站在一扇看似緊閉的朱紅色小門前,李云風停下腳步,伸手摸著下巴暗自點頭,這應該就是酒樓的后門了。
幻想著自己馬上就能吃上一頓飽飯,他的肚子就更餓了,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
來到小門的一邊,李云風伸手比劃著院墻的高度,信心滿滿。
他后撤幾步,開始助跑,眼看距離差不多,雙腳猛然發(fā)力,縱身一躍,雙手也隨即向上一攀。。。
只是不見任何騰起,便雙腳一軟,李云風心知不妙,果不其然。
啪嘰一聲,他就這么直不隆咚的貼在了墻上,臉頰生疼。
就像是一坨貼在墻上的泥巴受不住風吹雨打般,順著墻壁緩緩滑落,趴在墻角邊不知悲喜。
得意忘形,似乎是忘記了自己還沒吃飯,又哪里來的力氣,這會兒記起,只覺得兩腿更是發(fā)軟。
李云風在墻邊趴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緩緩弓著身子爬起來,抬頭視線的正前方,漆黑的墻角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擋在那。
他躡手躡腳的走近去一看,一輛木板車安安靜靜的??吭谀抢?。
李云風差點沒哭出來,心酸的模樣,就像是黑夜中迷途的羔羊見到了指路的明燈。
他二話不說,就小心翼翼的踩在木板車上,雙腳輕輕用力穩(wěn)住身形,雙手向上一摸,高度剛剛好。
嘿嘿,李云風心中一喜,這下穩(wěn)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最后的一絲力氣向上一蹬,只聽見咔嚓一聲悶響,支撐板車與輪子間的底軸當場斷裂,李云風重心不穩(wěn),一個趔趄仰面栽倒。
原來木板車早已損壞,是酒樓那邊準備劈來當柴燒的,只可惜,某人看不到,也是,這大黑天的,瞅的見才叫奇怪。
徹底散架的木板車,車輪子,破木板子散了一地。一個落寞的家伙,躺在地上,又不敢出聲,只得捂著嘴巴,仰面看著星空,滿眼都是淚水。
我這算是造了什么孽啊。。。。
或許是剛才的聲響太大,驚動了行人,小巷盡頭的街道上傳來了腳步聲。
李云風不敢裝死,趕緊爬起來,顫顫巍巍的坐在門邊上,背靠著門輕聲喘息。
嘎吱。。。身后傳來一聲輕響。
李云風一愣,緩緩的轉過頭,只見剛才還緊閉的朱紅色小門露出了一條門縫。
李云風呆了半天,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四處左右的看了看,眼睛貼著門縫往里瞧,并無動靜。
李云風不再猶豫,小心翼翼的推開木門,側著身子鉆了進去。
酒樓后門的院墻里面,李云風循著燈光,聞著味總算找到了廚房,好在里面此刻空無一人,只余三三兩兩的燈火,灶臺上燒水的大鍋還在冒著熱氣,他不敢多待,四下摸索起來,得先找點吃的。
細細碎碎的幾聲輕響過后,一個神色略顯好轉的家伙,已經洗干凈了雙手和臉頰,手里捧著一只油膩膩的肥雞鬼鬼祟祟的從后門竄了出來。
李云風再也顧不得其他事情,坐在門邊上就開始狼吐虎咽。
昏暗的小巷中,清冷柔和的月色打在他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感念神仙菩薩終于顯靈,讓自己吃上了一頓飽飯。
酒樓對面的一戶人家的屋頂上,一抹青色的倩影在皎潔的月色下顯得格外出塵,就像是一朵綻放世間的青蓮。
師姐眼中,那只偷腥的貓兒,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捂著嘴巴,看著坐在那里的家伙,笑的直不起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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