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知道才……”她頭疼地扶額，看著眼前晃晃蕩蕩的紅玉印章，糾結(jié)著要不要把話說破，前幾日她才跟兩個男人把話說破，教訓(xùn)慘痛，她實在不想又把話說破，合上書，準(zhǔn)備跑路。她起身彎腰鞠躬拱手，“多謝龍大人好意，下官自能應(yīng)付，請?！?br/>
    衣領(lǐng)被人拽住，龍陽悶悶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干嘛？你以為給你個章子，你就變成大爺我最重要的人了？你是扮男人太久，自以為很了解男人是不是？少自作多情了。”

    “……可你一直很想睡我?！?br/>
    “難道你覺得本大爺是那種想睡一個女人，就會跟她玩真心的男人？少蠢了?！?br/>
    “對哦。你還真不是這種人?！?br/>
    “你……”這種話他自己說可以，被她欣然應(yīng)下他忍不住想罵人，龍陽沉沉地呼吸著。

    “嗯。的確是我多心，自作多情了。多謝龍大人解惑！”這種設(shè)定她就熟悉也安心多了，可別再跟陛下一樣，把自己的形象在她心中做個大顛覆的人了，“雖然這玩意的確能在關(guān)鍵時幫我應(yīng)付陛下，畢竟萬一陛下突然對我耐心用盡，會摘了我腦袋，可我們倆同僚關(guān)系也沒有好到你可以把這玩意送我吧？”

    “…………”漫長的沉默，龍陽咬了咬唇，銀牙用力地磨著，眼神冷得飛出一把又一把尖刀，這個混蛋女人還知道自己的處境，他也是擔(dān)心那種情況才把這玩意拿出來的。他在幫她，卻非要逼他把關(guān)系漂白到清得泛不出一絲曖昧不可嘛，“……只要不是無償?shù)木秃昧?。我們的關(guān)系的確沒有好到免費(fèi)拿給你用，所以，你拿東西來跟我換。”

    龍陽咬牙切齒的聲音卻猛地點(diǎn)醒了朱八福。只要不是無償?shù)木秃茫趺礇]想到，只要她也支付了對等的東西，就不會有愧疚感，就不會顯得不識時務(wù)，就能全身而退和平共處，對——這就是第三種態(tài)度。對龍陽是這樣，對陛下亦然。

    “龍大人要什么？”

    “……”

    “別跟我說些奇怪的要求，什么陪你一夜，陪你一晚，這種要求我不會答應(yīng)的?！彼涞乜粗?，首先杜絕他的漫天要價。

    “你當(dāng)我傻嘛？！”到底在她眼里，他是什么品種的飛禽走獸，滿腦子都是那種事就對了，“我倒是想，可你現(xiàn)在是被那位惦記上的，跟你扯上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大爺我嫌麻煩?！?br/>
    龍陽的話證明她又自作多情了一次，也是，只要知道陛下的想法，估計現(xiàn)在沒哪個男人愿意招惹她了。想到這，她突然心安理伸出手，見他愣住，她朝他勾了勾手指，“東西給我啊。龍大人?！?br/>
    他回過神，狠白了她一眼，差點(diǎn)會錯意，還以為她在勾他。提起手里的紅玉印章胡亂地拋進(jìn)了她手里，“交換條件，等我回京城找你討還?！?br/>
    “你也要離京？”什么情況，陛下幾次召見東序府眾人，她分明都在，他們討論的是錢糧民生，沒提過要龍陽要離開京城的事兒啊，“陛下單獨(dú)給你的密旨？”

    “你那個‘也’是什么意思？”

    “你是去抓李…宸景？”

    “怎么？心疼了？”

    “沒有。只是覺得心不在，人抓回來又有什么用。難道還非他不可嗎？”

    “……難得咱倆看法一致。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口是心非?！?br/>
    “你用什么名目出京？”她沒理會龍陽的調(diào)笑，開口問道。龍陽這時候離開京城，勢必帶著陛下的意圖，要避開相黨的耳目得有個足夠冠冕堂皇的理由，這幾日張?zhí)t(yī)為她問脈時偶然提起太醫(yī)院藥材不足，“添置藥材？所以陛下才下旨讓你挨家挨戶給各位告假的大人送藥？送空整個太醫(yī)院……”她還以為陛下只是想羞辱那些大人，沒想到那個時候就在為龍陽出京鋪路了嘛？可那個時候陛下不會知道李大人會選擇離京吧……

    龍陽的雙眸定在她臉上，這妮子果然還是學(xué)不會“女子無才便是德”，他本來擔(dān)心她的處境，怕他出京后她又捅出什么婁子，或是女兒家身份被相黨發(fā)現(xiàn)，打算跟她道個別，順手丟給她關(guān)鍵時能保命的東西就走人，可如今再被她追問下去，圣上交代的話都被她猜中了。

    “這些事不用你管。你老老實實待著就好?！饼堦栒酒鹕恚戳艘谎鬯笤谑掷锏募t玉印章，抬手揉了揉她腦袋上那頂烏紗。帽子被揉歪了，她抬手整理著，他看著她續(xù)道，“我不在京城的時候，你……聽圣上的話……但，也別太聽他的話。懂了嘛？”

    龍陽走了，留下一肚子疑問的朱八福。懂？懂個鬼啊，什么聽陛下的話又不要聽陛下的話。她現(xiàn)在都不知道陛下他們到底在做什么，明明給了她官職，為何突然把她排斥在外?？申P(guān)系尷尬，加上陛下擺明了有意避她，她根本找不到機(jī)會開口。

    于是，她把目光首先轉(zhuǎn)向年有余。

    年大人接替戶部尚書的公務(wù)，掛的戶部侍郎名頭，她剛進(jìn)戶部就被一堆翻查賬目和噼啪的算盤聲震住，見她前來，年有余皺眉。

    “小九好著呢，沒事去伺候你的陛下，別來煩我?！?br/>
    “……”

    年有余這走不通，她只好將目光轉(zhuǎn)向龍昂。

    “小陽還是把印章給你了？”龍昂瞟了一眼她的脖口，笑意涼涼。

    “對。但這不是重點(diǎn)，龍大人，你知道陛下派龍陽大人出京，是不是為了抓李……”

    “小陽還真多管閑事。小景的印章沒給你嗎？你喜歡他，問他要印章才對啊?！?br/>
    “……龍大人，我在跟你說正經(jīng)事。”

    “印章你用不著的，不如還給我吧?！?br/>
    “……”她揪緊龍陽的印章，向后退。

    “你好好聽話，待在圣上身邊，他不會舍得殺你的，怎么？難道他還沒開口跟你提那件事？”

    “什么事？”聽起來就沒好事！

    龍昂不答反笑，“你去問他啊。”

    所以，只剩下陛下了。她得硬著頭皮開口，的確有很多問題要問他。為何要封她官職又不讓她參與政事，這樣把她養(yǎng)在后宮里，不是個事兒。要么讓她幫忙出謀劃策想主意，要么就把她丟出宮去，這樣半懸著，一半把她當(dāng)男人，一半把她當(dāng)女人的處理辦法，她難受極了。

    可陛下根本不給她機(jī)會開口，每夜忙著留宿各個后宮忙得很。

    日漸黑，越過陛下寢殿的窗臺向外眺望，按照宮規(guī)，嬪妃所住的宮門前照例掛起兩只紅紗燈籠，陛下臨幸那位宮妃，便留下這座宮門前的紅紗燈籠燃至天明，而其他宮的燈籠會由巡街宦官逐一滅掉卸下，第二日上燈時間再點(diǎn)燃掛起，日復(fù)一日。

    以前宿在昭陽殿，身在其中她看不到這些細(xì)小的后宮規(guī)矩，自從宿在陛下的寢殿，這兒地勢視野均是宮中絕佳，可隨時遙望整座后宮，她的目光掃過那一盞盞點(diǎn)起的紅紗燈籠，再看著它們一盞盞滅掉，最后黑漆漆的后宮只留下兩盞紅光，一片黑暗的襯托下，那兩盞耀眼的紅光奪目閃亮，仿佛向整座后宮彰顯留下這兩盞紅光的女人何等榮光，難怪后宮需要爭寵，尋常百姓家亮徹晝夜也無人管的紅光，在這都是無上的奢侈。

    晚風(fēng)吹來，帶來一陣?yán)湟?，關(guān)上窗，背靠著墻壁緩緩滑落坐下，要是她再不擺平和陛下的關(guān)系，她離那兒也不遠(yuǎn)了吧？或黑在里面，或點(diǎn)兩盞燈。當(dāng)年傻乎乎地參加過選妃，還因為落選鄙視過宮里人的眼光，可站在這里觀察后，真慶幸。

    混蛋李宸景，他是不是故意報復(fù)她才把她送到這里來的，還不如把她移交刑部大牢。

    她得快點(diǎn)想辦法解決眼前困境，龍陽提醒過她，只要不是無償?shù)木秃?，只要交換就好。她得做一件事作交換，足夠抵消陛下把她當(dāng)女人看，足夠證明她在朝堂上有用處。

    趙凰璞覺得自己挺幼稚的，用著晚膳，他照例讓掌事太監(jiān)端著宮妃牌子進(jìn)了寢殿，他仿佛想證明自己什么后遺癥都沒有一般，當(dāng)著朱大人的面一頓挑挑揀揀，聽著掌事太監(jiān)說著后宮嬪妃的狀況，最后抬手隨手翻了一塊，丟下筷子，抱著愛妃就往寢殿外走。

    身后沒什么反應(yīng)，當(dāng)然不會有什么反應(yīng)，他早知道了。就在他快要跨出殿門的一刻，突然悅耳撞心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陛下，請留步?！?br/>
    “……何事？”他駐步，側(cè)顏，壓著心跳，繃緊自己的聲音，努力不留一絲期待。

    “下官有一事相求，想每日晚膳后借用翰林院藏書閣查些典籍。請陛下允準(zhǔn)?！?br/>
    “……”他以為她會有什么反應(yīng)？他以為她該有什么反應(yīng)？自嘲一笑，他轉(zhuǎn)頭離開，“隨便你?！?br/>
    “謝陛下。”

    然后他帶著一身不滿駕臨自己的后宮。

    “床讓給朕，你去睡外間。”

    “啊？”每個被他“不幸”翻到牌子的嬪妃無不發(fā)出這種驚嘆。

    “啊什么？有什么好奇怪。外間的床比睡在朕身邊自在不是嗎？”

    “萬歲，臣妾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你沒做錯什么。是朕自己有問題?！?br/>
    “萬歲息怒啊，臣妾不敢……”

    “去外間睡吧，讓朕在這兒躲一會?！?br/>
    “……是，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