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漸深，桂花樹下只有兩個男人仍在聊天，螻蛄也許仍沒有找到心儀的對象，“吱……吱……吱”得還在響個不停。月亮已升至正中，桂花樹下的人已經(jīng)能看到月亮上的嫦娥影子。

    “伐木可以比試誰更快，堆木可以比試誰更多，你們之間，怎么比試呢？”陳斌非常好奇地向先生問道。

    “祖上將全家遷往三寮村定居時，祖師爺特地為他擇址定向，并作了一份鉗記流傳至今：‘寮溪山水不易觀，四畔好山巒；甲上羅經(jīng)山頂起，西北簾幕應(yīng)；南方天馬水流東，仙客朝拜中；出土蜈蚣艮寅向，十代年中官職旺；今卜此地為爾居，代代拜皇宇；初代錢糧不興大，只因丑戌相刑害；中年富貴發(fā)如雷，甲木水栽培；兔馬生人多富貴，犬子居翰位；今鉗此記付文辿，三十八代官職顯’。明清以來，曾氏歷代高祖人文蔚起，出了許多人才。海外的風(fēng)水考察團(tuán)來到三寮，都會拿著這份地鉗記，尋找其中的‘天馬水’、‘出土蜈蚣’、‘羅經(jīng)山’和‘甲木水’四奇景。

    我與廖師兄的比試，就是看誰先找到這四奇景。因為這四奇景非常難尋，一直都是師門中出師之人的考試題目。而我和廖師兄當(dāng)時卻還仍沒有出師，但在附近已小有名氣，所以楊師伯就定下了這次的比試題目，順便讓我倆出師。

    而廖師兄和我認(rèn)為這本身就是出師題目，對兩人的爭吵解決不了問題。而當(dāng)時我信心滿滿，想通過這次比試一了百了，省得之后再相爭吵。沒想到廖師兄也正有此意，于是就決定為這次比試加上賭注。廖師兄因為我經(jīng)常指責(zé)他的行事做風(fēng)而落了他的名聲，所以他的賭注是輸者要搬出三寮村另尋住地隱居，三十年內(nèi)不得認(rèn)祖歸宗。而我內(nèi)心中認(rèn)為廖師兄心術(shù)不正不可繼續(xù)堪輿，就決定賭注是輸者退出青烏界，三十年內(nèi)不得行堪輿之術(shù)。

    最后，兩人在公祠里當(dāng)著同門割雞燒紙，定下誓言，如果自己輸了必定信守對方要求。結(jié)果，他在當(dāng)天就尋出了四奇景，而我才堪堪尋出一景。事后，我才明白，廖師兄其實早就已經(jīng)私自去找尋過了。但我們這門，最重誓言，輸便是輸，因此，我?guī)е蛉穗x開三寮尋找一個住地。當(dāng)時天下之大，卻不知道要去何處，便與夫人四處游蕩。有一天，走到雩都藥口壩時，想起祖師爺?shù)哪沟鼐驮诖颂?，就去參拜了一下。突然想起祖師爺葬于此地的故事，想起祖師爺?shù)哪蔷湓挘幌嗣?，面面出天子’。?dāng)時盧光稠的母親究竟葬在何處？

    ‘一席十八面’，這個‘席’是什么席？這個席有十八個面，那要多大啊！那是不是這個地方跟‘席’字有關(guān)？隨后幾年，我和夫人就在各處尋找這個帶席字之地。但一直沒有找到。后來，我夫人提示我，這個‘席’可能不是地名，而是宴席，‘十八面’的‘十八’應(yīng)該是個‘木’字，可能是說地方應(yīng)該跟木有關(guān)。然后我們又在各地順著帶木的名字去找尋。直到有一次在一個村子路過之時，正好有一家人迎親，主人看到我夫婦兩人風(fēng)塵仆仆，便請入院中喝杯喜酒。席中盛飯之時，看到飯甑，恍然大悟。

    這個‘席’，就是宴席?！恕褪莻€‘木’字。宴席上，除了筷子，桌櫈外，還有甑也是木頭做的。而在虔州之轄地，有一座高山，名為項山甑，是三省交匯分界之地，除了我們這一面已被選中，正好還有兩個面。這就是‘一席十八面，面面出天子’。

    之后，我與夫人來到項山四處勘察。項山形像飯甑，原意可能是像飯甑的山，‘像山甑’諧音‘項山甑’。項山甑的美，在于那獨(dú)特的自然風(fēng)景，一切是如此古樸清靜，如此安詳仁慈，正如古人吟詩項山甑：

    項甑翠巍直接天，

    夕陽斜照白云顛；

    蒼蒼古木渾天際，

    野鳥回巢掃殘煙。

    這里真是一處風(fēng)水寶地啊！當(dāng)我們最終找尋到那里時，發(fā)現(xiàn)那里現(xiàn)在成盧氏族人的一個居點(diǎn)，想來可能是失敗后退隱在那生存，又或是當(dāng)時守墓族人繁衍下來。而我與夫人也因為四處行走多年，也厭倦了流浪的生活，決定就在附近落腳。但我們又不想與盧氏族人為鄰，便順?biāo)拢业搅诉@個林場，發(fā)現(xiàn)此處風(fēng)光秀麗，山明水清，便在此一住到今已快二十年了。”

    “先生為了當(dāng)年一個誓言，至今沒回去過嗎？”

    “是啊，當(dāng)年誓言便是尋一處住地隱居，那我便要信守誓言。只是我父母尚且健在，時常會與他們書信來往而已?！?br/>
    “為了一個誓言，值得嗎？先生父母竟然也不反對？”

    “青烏師，就要守誓。這是立世之本，也是生存之道。古時青烏師為他人甚至為皇帝堪輿，為何沒有滅口？其一是因為怕青烏師的后人報復(fù)，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就是因為青烏師守誓！所以，我父母只能同情我們，卻不會讓我去違背誓言?！?br/>
    “先生真是性情中人啊！”

    “我今天跟你說這么多，是因為你兒子已入我門下，而我不會離開此地。但你兒子會隨你入城，那平時的教育定當(dāng)由你把握。我不想將來霽風(fēng)成為一個言而無信之人，也盼望著霽風(fēng)長大后隨我回三寮接下曾氏衣缽?！?br/>
    “先生，恕我直言，當(dāng)今社會，你認(rèn)為青烏師還有存在的必要？又或者說青烏師還有生存的空間嗎？將來的事，誰說的清楚呢？我承你的恩，接濟(jì)于我最困難的時候；我夫人承你的恩，因為那是救命之恩。所以，霽風(fēng)拜入你門下我不反對，但你說要接你的衣缽，這個……你也不是朽腐之人，也疼愛霽風(fēng)，難道你就不為霽風(fēng)將來著想？”

    “阿斌啊，你錯了，你的眼界太狹了。當(dāng)世之上，青烏師何曾衰敗過？賴布衣，原名賴風(fēng)岡，字文俊，自號布衣子，故也稱賴布衣。九歲即高中秀才。曾任國師之職，后受奸臣秦檜陷害，長期處于流落生涯中。賴布衣的足跡幾乎踏遍中國大地，憑著精湛的堪輿理論與技術(shù)，一路憐貧救苦，助弱抗強(qiáng)，留下了許多神話般的傳說。如傳說孫中山先生的祖墳也是賴布衣堪定的。據(jù)傳香港、廣州、英德等城市都是由賴布衣堪定選址。”

    “先生，你這個自己都說是傳說了，怎么能信？”

    “阿斌，青烏師這個行當(dāng)在沿海城市非常的吃香，你信嗎？月收入普遍上萬，你信嗎”

    “這……這怎么可能？”

    “哈哈哈，所以說你沒有慧根，不適合學(xué)我的手藝??！”先生說完，起身回臥室去了，只留下陳斌一人獨(dú)自坐在桂花樹下囧逼沉思……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