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門,暮色才漸漸合攏,這秋初仍是夜短晝長。吃過晚飯,我自回房中,想要再看會書本。盤膝坐在床上,卻東想西想,有點靜不下心來。我起身推開長窗,只見外面一輪明月正堪圓滿,也不知道今日是十四還是十五。隱約記得聽小燕說過,這“英才大會”是七月二十七,掐指算算,似乎也沒多少時日了。
我雖然答應(yīng)小燕參加“英才大會”,但我又算哪門子“英才”了?渾身上下半點修為沒有,雖然在現(xiàn)代社會中打架我是勝多敗少,但那都是靠屢戰(zhàn)屢敗、屢敗屢戰(zhàn)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積累起來的,那時大家都是平凡之軀,打架嘛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可不像現(xiàn)在,大家比試要靠自身修為高低,有可能還要以性命相搏,稍有閃失“英才大會”說不定就會變成“英年早逝”。也不知道江小燕是怎么想的,竟然舍得讓她的“夫婿”以身犯險,難道她真的對我這滿口胡吹的大氣信以為真,覺得我老人家天下無敵?以前屢戰(zhàn)屢敗,還能屢敗屢戰(zhàn),現(xiàn)在再屢戰(zhàn)屢敗,說不定就此騎鶴了,還屢敗屢戰(zhàn)個屁?一時間頗為懊悔,不該一時沖動答應(yīng)參加什么“英才大會”。
只聽“吱呀”一聲,一個光頭探了進來,生花晃晃腦袋,問道:“少爺,我能進來嗎?”我心里正在懊悔,這家伙卻不合時宜的出現(xiàn),我沒好氣道:“不能。”生花一呆,將腦袋縮回一半,問道:“為什么不能進來,我看少爺你也沒有在修煉嘛?!蔽业溃骸氨旧贍敩F(xiàn)在對著明月,正在醞釀詩句,你一進來,將我的思路都打斷了,你進來干嘛?快賠我靈感!”
生花賠笑道:“少爺莫慌,我給你念兩句: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忽然“哎呦”一聲捂住光頭,原來我聽他山寨了我的口頭詩之后,惱怒成羞,一個“梯云縱”竄到他面前,上去就給了他一記腦瓜崩。
生花奇怪道:“少爺你干嘛彈我?”我道:“這是本少爺?shù)某擅娋?,你念來干嘛?”生花連忙拍馬屁:“少爺,你這詩句真是巧奪天工,聽了讓人拍案驚嘆,所以我不知不覺就背了出來......”我嘿嘿一笑,道:“快進來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生花道:“也沒什么事,就是這‘英才大會’在即,不知道少爺修煉的怎么樣了。以前少爺對武學(xué)一道一竅不通,不知道少爺在無風(fēng)谷那段時日究竟得了什么際遇,自身修為跟以前相比大有提高。但據(jù)小僧看來,少爺你雖然玉樹臨風(fēng)、英俊瀟灑、才學(xué)過人、出口成章,但自身真元甚少......”說到這里偷眼看看我的臉上,見我臉上神色如常,這才續(xù)道:“說是真元甚少其實也是客氣,簡直就是毫無真元!咱們修煉之人,從來沒有人能一口吃成個胖子,這真元的凝聚,也非一朝之功。少爺你毫無真元,真正遇到強敵,對方隨便一記真元便能讓你識海爆裂而死......”
只聽“蹦兒”的一聲,生花腦袋上“刷”的一聲升起一個大蘑菇。我氣呼呼的道:“隨便一記真元就能讓我識海爆裂而死?我就這么‘嘎嘣兒’一聲死了?我這么帥我能去死嗎?”原來我剛才的神色如常竟是裝出來的,其實我是喜怒不形于色。
生花捂著腦袋道:“我就是打個比喻......”我惱道:“什么比喻?一記真元就能爆裂我,那余桐怎么說?柳一玄怎么說?垂千古怎么說?怎么都沒爆裂了我?”生花還不服氣,小聲嘟囔著辯解:“那只不過是誤打誤撞......”眼見我右手中指又再曲起,嚇的急忙閉口不言。
我道:“我早就說過你這家伙喜歡口不擇言,現(xiàn)在仍是改不了這個毛病。什么爆裂而死,我跟你說,以后這個‘死’字,無論如何不能用在本少爺身上。聽好了沒有呀生花?”生花大點其頭,頭上蘑菇也隨著上下起伏,道:“知道啦少爺?!蔽业溃骸昂芎茫阒匦抡f來聽聽。”生花改正道:“少爺你毫無真元,真正遇到強敵,對方隨便一記真元便能讓你識海爆裂而......這個爆裂而亡!”
話一說完,驀然知道失言,急忙捂住嘴巴。轉(zhuǎn)念間想想不妥,轉(zhuǎn)而捂住腦袋,他這是要使我的腦瓜崩無處下手。我氣極反笑,說道:“生花,在無風(fēng)谷的時候,我不是讓你蓄發(fā)還俗嘛,你當(dāng)時說,不是蓄發(fā)還俗,是帶發(fā)修行。這時日也不短了,我也不管你蓄發(fā)是還俗還是修行,我就問你,你為何每天還用剃刀剃去頭發(fā),沒有將頭發(fā)蓄起來?”生花嘿嘿一笑,沒有回答。我問他這話大有深意,他頭發(fā)蓄起之后,我就不僅僅可以彈他腦瓜崩了,若是惹惱了我,我可以上去薅住他的頭發(fā)就打,這場面想想我就得意。
生花神秘一笑。我道:“你笑什么?怎么不說話了?”生花道:“少爺莫慌,這幾日我就開始蓄發(fā)了?!蔽乙娝\兮兮的樣子,不由氣急敗壞,道:“哼,你最好不要騙我?!?br/>
生花道:“不會,不會。”我道:“嗯,好。那咱們就繼續(xù)咱們原來的話題。生花你再繼續(xù)說下去。”生花道:“少爺,你沒有真元,若是和古流雙這樣的高手對決,肯定是占不到便宜。白郁聰說你識海強大,要么就以識海碾壓他,但他真元充沛,識海必然也非常廣袤,若是他上來就用真元之力襲你,或者在你識?;\罩的情況下以真元沖撞,唉,少爺你還是抵擋不住。最好的法子就是少爺你抓緊聚集真元,但這么幾天工夫,你也聚集不起來啊。這事真是難辦,難辦。”說著愁眉苦臉,不勝沮喪。
其實我也知道,我老人家自吹自擂的“武功高強、內(nèi)力深厚”根本就是無中生有,有幾次死里逃生,也是十分僥幸,若是憑真實本事與一流高手對決,呸,不用說是一流高手,就算是二流、三流高手,若非僥幸我也絕對不是對手。不知怎的頭腦發(fā)熱,竟然以為自己真的也是一名“武林高手”了,還要去參加什么“英才大會”,單憑自己的成名絕技“一竄錘”,和這幾日修煉的一鱗半爪,這樣沖上去豈非送死?這幾日我就隱隱覺得不妥,今日生花直言點破,我不由淌了一身冷汗,想想果然如此。
生花見我沒有說話,還以為我心中不悅,偷偷用眼角斜我,一面又悄悄捂住腦袋。只聽他道:“少爺,其實殺雞焉用牛刀,實在不行,到時我替你上場便是。你不是說了嘛,我是離燦的師父,我來參加,也是天經(jīng)地義?!鄙ㄟ@家伙這一番話,令我大為感動。當(dāng)時我讓他參加“英才大會”,他拒不參加,現(xiàn)在想到我的處境,又要請戰(zhàn)出征,著實是為我著想。但我感動可不是因為此事,我感動的是他為了替我找臺階下,連“殺雞焉用牛刀”這種艱難繁復(fù)的成語都背了出來,真是非常不易。
我道:“生花,其實你心中也十分清楚,離燦拜師這事,其實就是一句戲言,當(dāng)時離燦因為小燕的緣故萬念俱灰,就想遠避紅塵。正好你又在場,是佛門中人,他恨不得立即就放空一切避世出家,這才有了這拜師之事。現(xiàn)在他得知師仇未報,心里又有了新的目標(biāo),以前的心結(jié)已經(jīng)打開,難道離燦現(xiàn)在還能跟著你遁入空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