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行臉上雖然云淡風輕,但想起那件舊事,他心中早已血流成河。
七年前,十方宗勢力降臨墨空島,以招收二十名弟子為交換,壓迫蘇家去收集冥海寒鐵。
冥海寒鐵是一種寶貴的特殊金屬,普通巨艦加入一絲都能強化堅固性到極致,大大增強風暴中航行的能力。
但這種金屬只存在于險惡的兇島之中。十方宗自是不想為此損耗實力,只能威逼利誘,驅使靠近兇島的土著家族為他們火中取栗。
包括他父親在內(nèi)的蘇家高層戰(zhàn)力,紛紛在兇島染上寒毒,痛苦凄厲的死去,蘇家從此一蹶不振。
可恨的是,十方宗為了節(jié)省資源,不但拒絕賜予靈丹解毒,甚至在拿到寒鐵后,言而無信,將弟子名額削減只成蘇意行一人。
而方運正是那位主張削減蘇家名額的長老之子!
在十方宗的七年,蘇意行如同質子般,無依無靠,只會沉默的修行,面對一些不公,他從來都是默不作聲的忍受,仿佛無力反抗任何東西。但隱忍和沉寂,只是表象,當達到一個極限后,便會徹底爆發(fā),焚燒一切!
匹夫一怒,尚且血濺五步,若是武尊一怒,蒼天可撼!
咔嚓咔嚓,他的體內(nèi),發(fā)出密集的骨骼脆響,全身更是籠罩一層金色的光芒,宛若一尊金甲天神,散發(fā)出滔天的氣勢,不可阻擋,
“如此氣勢,如此肉身,他竟然武道成……尊!”曹雨等人聲音顫抖,一臉的難以置信。
何謂尊?
武道第八重金鑄期,無堅不摧,萬毒不侵,已是肉身的巔峰,武道的神話。
這個境界的武者太恐怖了,放在千島洲,每一尊都能獨斷一島,成王稱尊,強勢鎮(zhèn)壓一個百年世家!
七年修行無人問,一朝武成天下驚!
在這與世隔絕的修行圣地,蘇意行努力的修行著,但讓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就是這份執(zhí)著于道的赤子之心,竟讓他在武道的路上走的那么遠。
而另一邊,方運眼神已經(jīng)布滿血絲。
以前他與蘇意行,只是少年之間簡單的意氣之爭,并不值得痛下殺手。但這次他故意陷害,卻真的想廢了蘇意行,以免蘇意行比他更早踏入金鑄期,奪走宗門內(nèi)寶貴的靈啟資格。
所謂的武道大圓滿,在外界極為罕見,但在他眼里,卻真的不值一提。
在這十方宗鎮(zhèn)壓的方圣島,因武道凡境之上,煉氣仙師的存在,只要得到仙師煉制的“靈身丹”,就能讓人免除苦修,肉身大成。
與自然突破的武尊相比,這種“靈身丹”造就的武尊,除了不能感悟戰(zhàn)意,一樣可以去搶奪靈啟資格,踏入真正的仙道修行。
“武尊又如何,有多少高手和我作對,我就斬殺多少高手,未來的我注定雄霸天地,而你不過是我無敵之路上踢開的一塊爛泥?!狈竭\表情猙獰,繼而厲聲呵道,“寒鐵戰(zhàn)神,上去撕碎他!”
唰!
道兵本來微微閉上的雙眼,猛地睜開,射出如電寒芒。
他向蘇意行壓迫走來,腳步聲如同雷霆轟鳴,每走一步,大地在其腳下如鼓皮般不斷顫動。
一叢叢樹木,全部倒塌粉碎,在他巨大的身軀面前,似乎一切都是可以忽略的存在。
越來越近,蘇意行已經(jīng)感覺到他渾身磅礴的氣勢,令人窒息。
但是道兵再強,也只是讓他更加的熱血沸騰,他甚至感覺到體內(nèi)的血液的流速都更快一些了。
這就是仙道的神奇手段么?
有趣!
太有趣了!
這么強的對手,值得痛快一戰(zhàn)!
蘇意行的眼神,帶著一絲狂傲。他倒要看看,是他將這道兵狠狠打碎,還是這道兵將他死亡葬送!
噼啪響動,他全身的筋脈,骨骼,皮膜好像擰成了一塊,如同一條大龍,要從體內(nèi)破身而出。
他一步踏出,所過之處,空氣炸開,到了最后,他的身體幾乎化作了一條龍影。五爪虛握,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這是他獨創(chuàng)的萬世龍王拳。
轟!
武尊王拳直接對上了戰(zhàn)神鐵拳!
就是這簡單的一拳,沒有任何華麗的武技,更沒有炫目的道術,就是純粹極致的力量,但是這力量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利的多。
拳頭接觸的瞬間,一道沖擊波猛地擴散開,大地朝兩側被切割開,直接在中央形成一條筆直的通道。
曹雨等人根本不敢加入戰(zhàn)局,在兩者拳風下,任何東西都要被徹底粉碎。
道兵體內(nèi)存儲了一百零八道強大的武技,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出手角度,都精確到了極點,沒有一點的瑕疵,這就是機關造物的神奇。
而蘇意行則隨心所欲出手,任何一招都能化腐朽為神奇,這是武學修煉到返璞歸真的境界。
兩人仿佛洪荒猛獸,猛烈的撞擊在一起。
咔嚓聲,不斷從蘇意行體內(nèi)傳來,這是骨肉裂開的聲音。
作為機關造物,道兵永不疲倦,悍不畏死,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能精力充沛的重新廝殺。相比之下,蘇意行雖然骨堅如鐵,皮膜也是堅韌雄厚,但拳頭上沒有那么多血肉,無法抵消多少沖擊,肉體凡胎終究抵不過精鋼寒鐵。
拳風肆虐,將蘇意行的衣角吹的烈烈作響。
那拳拳到肉的酣暢淋漓,卻如同印在骨髓般,揮之不去。
場面很險,對手很強,同樣也只是更加激發(fā)他的斗志而已!
“既然你們這么苦心積慮的算計我,那好,今天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么才是真正的上乘武學!”
他五指叉開,當空一排,勢若翻天。
手掌掀起一股驚天氣勢,重重的落下。
一拳……轟向道兵!
拳勢從上到下,當頭轟擊。那股氣勢簡直驚天動地,神魔辟易,一拳就把蘇意行的修為和霸道,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砰的一聲,道兵嘶吼,拼了全力,可依舊被這拳勢穿過,直接碎裂了核心部件,凄厲之聲傳出時,已經(jīng)身首異處四分五裂。
“這是十大金鑄戰(zhàn)意之一的拳勢鎮(zhèn)天!”曹雨等人聲音顫抖,不敢相信。
“拳勢鎮(zhèn)天……”蘇意行卻長嘆一口氣:“這遠遠不是我追求的終點,若追求止步于此,又有什么資格執(zhí)著于道?心有多大,道就有多廣闊,這卻不是你們所能理解的東西了?!?br/>
蘇意行瞥了一眼滿臉震驚的方運,緩緩說道。
“龍與蛇不存于一片汪洋之中,這句話還給你?!?br/>
“你!”
方運本來就受傷,聽了這句話,不由氣血上涌,噴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雖然是深夜,但這里的動靜,早就驚醒了很多人,引來無數(shù)關注。
“小畜生!你敢傷我的兒子!”
一道怒喝,帶著難以形容的威壓,狠狠籠罩在蘇意行的身上。
在這滔天威壓下,蘇意行的身體仿佛要碎裂,有股無形之力壓在他的身上,要讓他跪下。
神威如山,魔威似海,而煉氣大修士的靈壓如刀!
“廢你修為,斷你手腳,你服不服?”
周身的壓迫,不斷的想要將他壓得跪下。任憑靈壓刀割般掠身。任憑骨頭崩潰的苦楚,任憑血肉凌遲的刺痛……
他雙膝沒有彎下分毫!
蘇意行昂起頭,看著天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眼神中也沒有絲毫的恐懼。
他可以被殺身,但絕不可能被奪心。心若被奪,就真的是心服口服了。
感受到他的桀驁,那道意志,直接在天空中凝聚出云氣手掌,越來越大,竟是要一掌拍死蘇意行。
被那手掌覆蓋,天空一下子黑了,給蘇意行的感覺,如同是末日。
這便是武道之上,煉氣大修士的威能么?
武道稱尊又如何,在仙道修士面前依舊如同螻蟻。直到現(xiàn)在,他才徹底的明白,武道凡境與煉氣道境之間的差距,大到令人絕望。
蘇意行表情苦澀,這一刻的他內(nèi)心一聲嘆息。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只有實力強大,才可以不像螻蟻一般,被人隨意抹去,才可以站在天空之上,隨意的抹殺弱者!”
“但要我像弱者一樣,等待強者的賜死,我……做不到!”
蘇意行嘴角帶著一絲血腥,但他眼中,卻露出一抹執(zhí)著,這執(zhí)著如火焰,在他雙目中熊熊燃燒。
如果這注定是他生命的最后,他也要以驕傲的姿態(tài),揮出拳頭。
哪怕血水直流。
哪怕骨頭盡碎。
他也要完成這種證明!
遠遠一看,掙扎站起的蘇意行似飛蛾,而那遮天的手掌,好似火焰,不是火焰將飛蛾燃燒,就是飛蛾將火焰撲滅。
這道身影,這抹執(zhí)著,爆發(fā)出蘇意行這一生最燦爛的華彩!
就在手掌即將落下的剎那。
突然地,在那蘇意行看不到的天空,有兩道玄光射來,帶著讓那手掌都一頓的鋒芒,飛快的一起湮滅。
“昆邪,方鏡,你二人竟敢阻我!”
“赤霄,你也鬧夠了,身為仙道強者,還摻和小輩間的恩怨,真是墮了自己的威名!”
天空中隱約現(xiàn)出兩道身影,和方運之父方赤霄相互對峙,三人皆是煉氣大修士。
昆邪是蘇意行那一師脈的長老,護持弟子,本就是他的責任。
而方鏡作為方赤霄的死對頭,純粹是來湊熱鬧的,隨手救下蘇意行,也只是想惡心一樣方赤霄。
“那好,既然有你們相護,那就免除小畜生的死罪。”方赤霄負手而立,他有自己的氣度。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螻蟻一樣的存在,妄想蚍蜉撼天向我出手,愚蠢的可笑?!?br/>
同時,他冰冷的聲音在宗門回響。
“蘇意行殘害同門,手段卑劣,我宣布,將他逐出宗門,同時作為懲罰,取消宗門對墨空島蘇家的庇護!”
說完,他驀然看向蘇意行,內(nèi)心閃過一絲殘忍。
整個千島洲,只有我十方宗才有舉行靈啟大典的資格,把小畜生逐出宗門,他一輩子也感悟不了道根,只是個空有武力的凡人罷了。等運兒煉化靈身丹,再通過靈啟,成為仙道修士,就讓他自己來斬殺你,順便把你那可笑的家族,統(tǒng)統(tǒng)滅的一干二凈。
而此時,昆邪與方鏡二人,再沒有庇護蘇意行的意思。說到底,蘇意行只是個空有武力的凡人而已,先前為他出手,已是莫大的恩賜,為他得罪方赤霄兩次,不值得。
“不公平,真不公平啊?!彼闹艿褂泻芏嗟茏?,為蘇意行打抱不平。
“人生本來就是不公平的,只有強者之間才有公平。”蘇意行反而開悟了。
迎著風霜,他步履艱難的走著,風中依稀只有他才可以聽見的喃喃,聲音很小,但卻格外堅定。
“我的家族,我來庇護!”
“道在人為,日后等我道成,定要殺回十方宗,我倒要看看這些長老都是些什么嘴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