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把馬拴在門口，阮小二急匆匆回來了，遇到正要出門的小七。

    “王官人給嫂嫂和小柱子的?！?br/>
    “路上小心，順道把隔艙里的魚兜來些，挑大的?！比钚《_王倫回禮，送走了小七，伴著王倫去了空地。

    “小五不是回來了？去哪了？漁網(wǎng)都掛在這里?！?br/>
    “還能去哪，撈魚去了唄。”悠悠得聲線穿過遮眼的蘆葦蕩送了過來。

    “天瞎黑了撈什么魚？”

    “哎，有貴客，咱們兄弟怎么能慢待了？大魚都賣光了吧？我趕趁摸了幾條大的下酒。”

    阮小二踩水接了小五的網(wǎng)兜，好家伙，看這抖動(dòng)就知道魚不小，小五也跟著跳上岸。

    “小五你去收拾魚，收拾干凈了，你們兄弟幫著抱些柴草過來，我跟王官人說幾句話?！?br/>
    “好嘞，我還要去張家借鍋，去李家借幾個(gè)碗?！?br/>
    “等會(huì)再去，都在吃著晚飯，且讓他們都?jí)|墊肚子，要不然聞著味兒全跑來了，不夠他們兩碗灌的，叫官人看咱們的笑話。”

    “還是二哥想的周到！”

    阮小二掂了個(gè)木樁請(qǐng)王倫去了上風(fēng)口，地上放穩(wěn)了請(qǐng)王倫坐了，自己往草叢里一坐，“王官人，恁有什么事點(diǎn)名我們兄弟幫忙？傷人害命的事可不行，誰介紹的也不行了。”

    “小二哥何出此言？就是那事，以你們兄弟的身手，最多一天功夫?！?br/>
    “王官人，這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事直言相告吧，只要不是傷人害命的事，我們兄弟幫了?！?br/>
    “探個(gè)水路還不至于傷人害命吧？”

    “王官人，咱們是頭一次見面吧？”

    “是啊。”

    “恁從何人那里打聽到我兄弟的？”

    王倫總不能說是水滸傳吧？說白胡子老頭又為時(shí)尚早。

    阮小二也不催促王倫，靜靜得等王倫給自己一個(gè)答復(fù)，水有源，樹有根，對(duì)方怎么會(huì)來找自己幫忙，總有個(gè)名字，可就是這么個(gè)名字，王倫表示，編不出來。

    “都是一個(gè)泊子里打漁，竹口村漁民再本事不濟(jì)，幫恁探個(gè)路還是拿得出手的，怎么也住了十幾年了吧？從小光屁股在水邊玩，恁犯不著大老遠(yuǎn)跑來找我們兄弟。”

    “第二，恁帶的那些酒肉?！?br/>
    窩擦，還知道分條目。

    阮小二指了指那邊空地，掰著手指頭又道“我看到了那些酒肉，剛才又細(xì)看了一眼，一只雞起碼兩百文，二十斤酒錢少說一貫，這價(jià)錢作禮，雇我們兄弟只是探路，不合情理吧？”

    說出自己的疑惑后，阮小二等著王倫答復(fù)，王倫腦中飄來一句話：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

    “王官人，莫要作難，只要不是害人性命之事，我們兄弟幫個(gè)小忙尚無不可，只是你要跟我講明白前后，老娘尚在，幼子還小，拖家?guī)Э?，須?jǐn)慎處之?！?br/>
    “念過書？”

    在夜色里居然能看出阮小二臉紅了，“額，前幾年跟著去冬學(xué)認(rèn)過些字，跟漁行打交道，不留心就會(huì)吃虧?！?br/>
    “先生居然收你這么大的學(xué)童?！?br/>
    “額，我陪著小柱子去念書，自己偷偷學(xué)的。”

    “奧…”

    王倫淡然的一奧，卻激醒了阮小二一樣，神秘得往前湊了湊，“莫不是吳學(xué)究推薦我們兄弟來的？”

    吳學(xué)究？吳用吧？怎么把他給忘了？原來他們是這種關(guān)系，這就好辦了，把鍋甩給他，“不錯(cuò)，就是吳學(xué)究！”

    阮小二苦了臉，“晁保正有事找我兄弟？”

    “不是，不是，你想多了，就是探水路的事，沒有別的事。”

    “王官人，二哥來來來，滾鍋了?！毙∑叨蓟貋砹?，大喊著朝這邊揮手。

    阮小二欲言又止，“王官人，吃完了再談。”

    王倫在這里聞著蒸雞和烤魚的香味早就坐不住了，自己提了木樁走向火堆，小七扒拉著火堆，小五掂著木枝在烤魚，另外兩個(gè)上肉分酒。

    “王官人，我借花獻(xiàn)佛，先敬恁一碗?！?br/>
    王倫接過大碗，手里觸感冰涼，“阮家兄弟，這酒太涼，我先喝一口湯吧？”

    “哈哈哈，官人真會(huì)說笑?！北娙似诖囊槐M豪飲沒有出現(xiàn)，卻被王倫這奇怪要求逗樂了。

    “好久沒沾酒了，怕肚腸吃不消，我先嘗嘗這魚湯，聞著心里癢癢得緊。”

    “王官人果然是識(shí)貨，我熬的魚湯方圓幾十里無人不服。”小七丟下火堆，跑去給王倫盛魚湯，好大一個(gè)碗，這哪里是魚湯，滿滿一碗子大魚塊！

    王倫歡喜得接過來，說聲“先干為敬?！贝罂诔橥肜锏聂~湯，咕咕下肚，鮮美無比，腔腹里滿滿的溫?zé)幔擞悬c(diǎn)淡和土腥味，簡(jiǎn)直完美！

    “真是好手藝，來，諸位兄弟大碗喝酒?！?br/>
    眾人被王倫的吃相感染，捧了碗急不可耐的碰在一起，這酒水激得眾人連聲稱贊，好酒，好綿，好潤(rùn)口。

    王倫這次下了血本買的好酒，鄆州特產(chǎn)風(fēng)曲酒，可不是十幾文一升的普通村釀可比，只一碗便不可收拾，酒桌上談感情是男人間最好的手段，他們啃雞灌酒，王倫吃魚喝湯，不時(shí)碰一下大碗，所有的話題都在圍繞著這酒怎么好，喝在肚子里什么滋味，王倫對(duì)這酒沒啥概念，只把知道的拿來一頓猛說，越發(fā)勾得這些人愛不釋口。

    “要說這猛酒，我知道去景陽岡的路邊上有一家小酒館，酒氣撲鼻，剛烈至情，說不清，道不盡的滋味，喝了一碗，還想第二碗，喝了第二碗，還想他第三碗，喝了第三碗，得了，沒得喝了?！?br/>
    “為啥？”“就是，為啥沒得喝了？”“是這酒很貴喝不起？”

    “這店伙計(jì)啊伸手指指頭頂?shù)奶艉焹骸！蓖鮽愓f書般往上一指，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跟隨。

    “啥？樹上只有個(gè)花鵲窩?！毙∑邠涑鲆痪?，惹得眾人哄笑。

    “三碗不過崗！你們猜猜是什么意思？”

    “啥？這崗子只能白天走？”“是這崗子要走三晚上才能走出去！”“為啥要晚上走？黑卟隆咚的?！北娙思娂娊o出自己猜測(cè)，卻沒耐心給王倫賣關(guān)子，“王家哥哥快講來?！薄皠e吊著兄弟胃口了?！薄绊ゲ徽f，我這口酒都吃不下了?！?br/>
    王倫這才把緣由一一說出，換來眾人的不屑一顧，“我看那店家是吹噓?！薄澳堑昙姨】刺煜潞脻h了。”“我酒量差，二哥七哥肯定行！”“我小五就不行了？”“拉倒吧，五哥你的賭錢的膽量倒是不小。”

    酒肉吃得歡樂，個(gè)個(gè)醉眼迷離，王倫話匣子打開一發(fā)不可收拾，自己的故事，聽到的故事都往外說，阮家兄弟們都聽癡了，尤其對(duì)柴大官人敬仰萬分，問個(gè)不停。

    “我兒，我兒。”慈柔之聲從背后傳來，阮家兄弟的娘親從黑暗中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