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梅第二天給楊滔發(fā)了幾個信息,楊滔一直沒有回,臨下班時安小梅又打來電話,楊滔無法避開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就這樣躲著安小梅。楊滔把晚餐買好后告訴安小梅地點,安小梅就急急地趕到。
“楊哥……”兩人卻沒有話說,沉默一會。楊滔說:“吃東西吧。”兩人就把晚餐吃了,安小梅已經(jīng)想清楚,說:“楊哥,昨天唐縣長辦公室講的話,我想你也知道他的意思,今天上午田紅副局長又找我當面問,說是縣領導覺得我的能力要適合些。又說到普九之后,辦公室里的三個人只能留一個,其他的都要回原單位,建議我去計生辦,既解決進城問題還改了行,說這是千人都難找的機會。楊哥,我想聽你怎么說?!?br/>
“小梅,我要怎么說好,都是我連累你。還不能給你什么。”
“楊哥,你誤會小梅了。小梅只是想聽楊哥怎么看這事,要楊哥給我拿個主意,從一開始我就想好不會要楊哥給我的任何東西,我是想要是我去了,他會不會強迫我?我想他也不敢亂來,只要我不肯難道他還敢強來?他要真敢我就拼了命也要討回來。”聽安小梅說,楊滔知道安小梅對進城呆在辦公室的誘huo始終是擺脫不了。當然,楊滔也理解安小梅這種心情,可要楊滔怎么說好?兩人再次沉默下來。楊滔和安小梅都發(fā)現(xiàn)兩人之間的裂縫已經(jīng)產(chǎn)生,無可挽回地有了隔閡。坐了一會,安小梅說:“楊哥,不管怎么樣,也不管你怎么想,小梅的心里始終只有你。”說著抱住楊滔哭,楊滔心里想要是安小梅真找一個男朋友,自己會祝福她,可現(xiàn)在卻是這樣,她要去了計生辦又如何能逃過唐金強的魔掌?說什么都顯得蒼白,楊滔撫mo著安小梅。
“楊哥,小梅這一輩子都只喜歡楊哥一個,小梅的身體隨時都可以給楊哥,只要楊哥不嫌棄小梅。楊哥,今天就讓小梅好好再侍候你一次。”
這天下班后,楊滔正準備回家與付麗珍到迴龍閣看房子裝修的??勺叩秸箝T外,卻見石彥龍站在那里,見了楊滔迎上來,他拉住楊滔說要請楊滔去吃飯。像石彥龍這樣在門口守候的請客法,自然是另有目的,楊滔一時不好問明白,只好推說老婆有嚴令,今晚有事不得缺席,告罪要走。
石彥龍緊跟著,要楊滔無論如何都得給個面子。拗不過,楊滔只好在電話里跟付麗珍說。石彥龍拉著楊滔從和平廣場經(jīng)過時,見黃強又在廣場和那群人在練功。石彥龍暗示楊滔看:“兄弟,你知道為什么老哥我對黃鄉(xiāng)長無可奈何了吧,見他身邊那些人嗎,有幾個就是我們縣里的老革命,有他們給他撐腰,我還有什么辦法?現(xiàn)在他小子張開的口越來越大,想要把我吞下去,真是做夢?!?br/>
“黃鄉(xiāng)長敢拔你老哥的毛?”
“癡心妄想?!眱扇穗x開廣場,到上次那家得月酒樓,到包間后石彥龍先說他與黃強之間的爭斗。對黃強鄉(xiāng)長,楊滔也沒有太多的惡感,只覺得他自己喜歡過那種生活,要是與他人沒有什么牽涉應當尊重他選擇的生活方式??墒瘡堈f多了,也覺得黃強心思重著,石彥龍說到黃強如今更加囂張,不僅看中了米奪鄉(xiāng)的優(yōu)質(zhì)煤,還想要謀石彥龍手里的權。至于石彥龍手里有什么,他卻總是不說楊滔也不好多問。
酒菜上來后,這次是石彥龍先把住酒瓶:“兄弟,今晚還有事要辦,酒的總量就控制在一瓶,誰也不準再喊酒?!笔瘡埲露呛?,“楊兄弟,你說老哥這人怎么樣?老哥要是有事,兄弟你幫不幫我?”
“幫,石老哥這么講義氣怎么會不幫。是什么事你盡管說。”楊滔豪言壯語,石彥龍說上面有人要他出面請楊滔幫忙說服一個人?!耙f服誰?”他在鳳城認識的人本來就少,有誰會輪到他楊滔來說服?石彥龍說出一個讓楊滔極其郁悶的人來——安小梅,要楊滔幫著說服安小梅到計生辦去。
楊滔看著石彥龍的眼,石彥龍酒色已經(jīng)上臉,那明顯的弓背坐著時還是凸顯出來。石彥龍不知道內(nèi)情,楊滔得出結(jié)論?!袄细绲谝淮我易鲆患?,我怎么會推卻?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可只答應去勸,不敢保證一定能成?!笔瘡埮闹鴛iong脯說今后楊滔只要有事,他石彥龍能做到的,一定會全力去做。楊滔順口說一句:“老哥,何不把那姓黃的弄掉,讓我和老哥搭檔?石彥龍一怔,隨后說兄弟你真想來?那我多找機會,先和上面溝通好后弄掉他?!笔瘡埣s楊滔再去瀟灑玩一玩,楊滔卻不肯去,說家里在等著。
告辭石彥龍,楊滔想到石彥龍分明是唐金強的人,從某個角度來說自己不也是唐金強的人?安小梅那里自己當然是不會去勸的,阻止不了卻不會推波助瀾。楊滔很失落地回到家里,付麗珍已經(jīng)去任晴家,楊滔卻不敢去怕任晴對自己白眼,那天在迴龍閣房子里自己本想捉弄薇薇沒想到卻是任晴,當時任晴沒有罵,楊滔也倉皇而逃。
安小梅是不是去了計生辦,楊滔也不再問,兩人從那晚分開后也就不再有什么音訊往來。四月對楊滔來說既忙碌又傷感,而這種傷感還無處傾訴,在鳳城里只有秀梅一人知道楊滔這傷痛,楊滔卻不肯去找秀梅說這些事,寧愿在心里釀著。四月里普九迎檢倒是沒有什么事煩楊滔的,官燕鄉(xiāng)五組的工程暫時還沒有開工,張靜和李國棟找過楊滔幾回討論要讓誰來具體承包這個工程。楊滔要張靜自己斟酌,李鐵男的個性張靜又不是不知道,楊滔對選人不會說太多,張靜的情誼和為人楊滔也是信得過的。
四月二十八日,鳳城縣委要對兩個月來宣傳鳳城成績突出的人員進行表彰,召開隆重的表彰大會。四月二十號,縣委委托縣宣傳部統(tǒng)計全縣的宣傳文稿,楊滔已經(jīng)發(fā)表了十幾篇文稿,有三篇是在《人民報》文藝版以系列的形式進行連載的。有幾篇是與部長一起文圖并發(fā),不僅是政府辦,在鳳城的整個宣傳系統(tǒng)里都是成績最好的。統(tǒng)計表里無論是質(zhì)量還是數(shù)量,楊滔都高居榜首,成了引人注目的人物。政府辦的人見到統(tǒng)計表后,起哄著要楊滔請客,起哄的人中可說是對楊滔都打心里佩服,人家的成績擺在那里把所有的人都壓過了。龍瀟是最先認識楊滔的人,這時對楊滔也最為敬佩。楊滔被嚷得怕了,到三福餐館定了兩桌。吃飯那天,李海主任是最后一個到達,眾人已經(jīng)吃了一半,楊滔說要給李海重新點菜,李海不讓就和大家一起吃著。結(jié)賬時,李海卻要田剛把單簽了,楊滔也不知道李海是什么意思。
楊滔預感很準,眾人散了之后,楊滔被李海單獨找出來,要楊滔一起去懷市匯報官燕鄉(xiāng)五組寄宿制學校建設情況??h里不干預官燕鄉(xiāng)五組工程的施工,卻要做堅強的后盾為工程建設保駕護航,縣里此時還沒有為工程做什么具體事,楊滔當然知道是有人想借此與陳副書記拉近,楊滔對做這中間人當然是很樂意效力的。
去懷市匯報一共四個人,縣委書記段世理,縣委辦主任田鵬程,田鵬程四十幾歲,他為官燕鄉(xiāng)五組的工程和楊滔談過一次話,看起來比段世理還要顯老,田鵬程是縣委常委之一,兩人都是鳳城所有人升遷的關鍵人物,另一個是司機。楊滔知道兩人的身份把自己的姿態(tài)降得很低,路上說到即將進行的全縣宣傳表彰大會時,田鵬程說到楊滔這次的成績,段世理還沒有見到統(tǒng)計結(jié)果,田鵬程取了一份出來給段世理看。
“段書記,你看這統(tǒng)計情況,楊滔這小伙子真是我們縣的大才子,無論是數(shù)量還是檔次,都沒有人能相比。僅《人民報》就發(fā)表了三篇?!睏钐弦郧耙娺^田鵬程幾次卻沒有什么往來,今天這樣推介自己楊滔覺得不對勁,難道只是要楊滔到陳副書記那里多說幾句好話?還是要自己幫他們把陳副書記這線連起來?目前鳳城是很需要大力地宣傳,可宣傳終歸是外因,不是鳳城發(fā)展的內(nèi)力,他們按理說是沒有必要這樣的。
“楊滔,真是不錯!”段世理贊賞說。
“段書記,田主任,你們這么夸獎我,我坐在車里都感覺不到車走了。發(fā)這幾篇東西,只是我選了散文這角度,民俗的東西外界的人弄不清,很好奇,容易發(fā)出來。”
“你能找到這樣的視角,那就是做了一番思考,用文人的話講是你找到了靈感。一個善于思考的人,做什么都會做出成績的?!倍问览碚f得中肯。
田鵬程說:“段書記,依我看楊滔在政府辦做文秘有些屈才了。”
段世理說:“田主任是不是眼饞政府辦得到一個人才,被政府辦壓過一頭了?真這樣想,你和楊滔當面說說,要他到縣委辦去上班不就成了,你還怕李海不放人?小楊,你自己有什么想法,說出來聽聽?!?br/>
楊滔知道同車的兩人只要一句話,就能改變自己的處境,可是在縣委和在政府辦有多大區(qū)別,楊滔卻不知道其中細微區(qū)別的地方,見書記問了,應道:“我到哪里,還不都是領導們一句話?其實我自己就感覺這一段時間運氣好點,大概是和領導們走近了些,沾領導們的光了?!?br/>
“聽聽,田主任,看楊滔說的,要是今后楊滔不寫了,就說是與某某人一起靈感不見了,你說誰最虧?不過,我看要想發(fā)展好,縣委這邊比政府辦視野更寬一些,弄個科級指標也容易些?!倍问览碚{(diào)侃說。
“段書記,要真想在仕途上發(fā)展,最好的途徑還是要到鄉(xiāng)鎮(zhèn)去錘煉兩年,你看縣里這些領導,哪一個不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你說是不是?!碧稆i程見他說要楊滔過縣委辦,楊滔不怎么熱心,不再糾纏那話題,說起領導的發(fā)展。
“到鄉(xiāng)鎮(zhèn)鍛煉幾年,那是縣級、地區(qū)級別領導的必經(jīng)之路,你看省廳領導,到基層的就要少許多了。他們到縣里或地區(qū)掛職兩年就算是到基層,有幾個又真正地到基層了?”段世理沉聲說,楊滔聽兩人說到領導已經(jīng)搭不上話,就聽著。
“楊滔你是想在機關里發(fā)展,還是到鄉(xiāng)鎮(zhèn)去發(fā)展?”田鵬程說著突然又說到楊滔。楊滔沒有防備會說到自己,見田鵬程問,愣在那里,回過神后說:“田主任,怎么發(fā)展不是我自己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我想像地主老財一樣天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可要真是那樣會餓死的?!?br/>
“自己沒有想法,怎么會有發(fā)展?看你工作這么拼,是不是見外沒有和我們說心里話?”田鵬程說。田鵬程是縣里常委,楊滔哪經(jīng)得住他這么說?!疤镏魅文阏`會了,段書記和田主任一直這樣關心我,我心里豈能不知?只是我這個人平時沒什么理想,想著能混個副科、正科就心滿意足了,說出來怕讓兩位領導笑話?!?br/>
“田主任你別用領導的架子嚇唬人,要這樣我可要批評你?!倍问览硪姉钐线@樣說,接連一句。
“段書記,看楊滔還說沒有什么理想,自己才二十多歲就想著正科,我們縣里有沒有三十歲以下的正科?”田鵬程說著笑了。段世理說:“要是給楊滔個鄉(xiāng)長、書記,你還怕他當不好?我看他就能做好。”
“兩位領導,你們這樣說我就當成你們對我的許諾了,下次我就找田主任和段書記要?!睏钐弦残χf。車一路奔馳,公路彎曲搖擺,三人說了一會,段世理就沒了精神,靠著背椅瞇眼養(yǎng)神。
幾人是中午到的懷市,田鵬程要司機把車直接開到懷市市委宿舍區(qū),楊滔先給陳俊軒打個電話,陳副書記已經(jīng)下班回到家里,幾個人上到宿舍三樓。楊滔領先敲門進屋,見姑姑和陳叔都在客廳坐著:“陳叔、姑姑都在屋呢,鳳城的縣太爺來看你們了?!闭f著把扛在肩上的紙箱放到房間里去,楊滔扛著覺得沉,卻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段世理、田鵬程和陳副書記是見過多次的,只是原先在同級,雙方的往來只是面子上的交往。如今陳俊軒已經(jīng)是地區(qū)副書記,還進入了常委,段世理和田鵬程當然明白進常委后的分量,他們倆在鳳城也是縣常委的。進屋后就與陳副書記問候,楊滔放下紙箱后出來,姑姑就說楊滔每次來屋都拿東西太不應該了。楊滔也沒有說明東西是段世理準備的,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楊滔想陳叔和姑姑怎么會不明白?肯定知道,忙說:“來看姑姑,怎么能空手?”
段世理接過話,笑著說:“陳書記,今天我們是來陪楊滔匯報官燕鄉(xiāng)寄宿制工程建設情況的。楊滔就先向書記先匯報,再敘舊,這叫先公后私?!?br/>
陳俊軒知道楊滔在官燕鄉(xiāng)弄的那個項目,對家鄉(xiāng)教育有很多好處,可說是造福后代,楊滔又有意地把名聲放到自己頭上,覺得楊滔這人還真是有點意思,對家鄉(xiāng)的贊譽誰都喜歡,陳俊軒也不例外。這些事楊滔自己從沒有說過,可李鐵男卻把其中的關節(jié)說了出來,目的就是要陳俊軒到地區(qū)里給楊滔弄那個工程副組長,好監(jiān)督工程管理好資金。楊滔得了副組長,心里也明白陳副書記是清楚內(nèi)情了的,就把學校的選址、規(guī)劃、圖紙、資金情況和工程隊招標都說了出來,最后重點說鳳城縣委極為重視這一項目,把這一工程作為樣板工程來對待,積極地對工程進行監(jiān)督和督促工程的進展。
段世理進一步說這是陳書記福澤鳳城教育的大好事,鳳城豈能不主動做點應該做的事?楊愛梅對工程情況了解不多,聽他們說也參和進來,感謝鳳城對家鄉(xiāng)教育的扶持。幾個人也不糾正楊愛梅的說法,又說了一陣,楊愛梅要留幾個人在家里吃飯。段世理推說在外面吃過了,向陳書記匯報了工作還要趕回鳳城,就不打攪陳書記的休息。
回到鳳城后,田剛找到楊滔,從側(cè)面想了解楊滔到縣委辦去做什么,楊滔不想隱瞞說陪田鵬程主任到懷市去了一趟,沒有說具體說明事,田剛也不追問?!皸钐?,是不是縣委辦這次被我們壓住了,想把你撬過去?他們真要是有這意思,你就要田鵬程給你個副主任做,那也解決你的科級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