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說的什么話，我顧忠就是來照顧大小姐的，大小姐沒吃飯，我顧忠當(dāng)然是要第一時間，把飯菜擺在你面前的?！鳖欀抑t虛地說道。看顧明琴端起飯碗，慢慢地吃了幾口，細(xì)嚼慢咽著。禁不住湊到她面前，“大小姐，你覺得怎么樣，要不要廚房里重新做？”

    “不用了不用了，就這樣很好了，我沒那么講究?！鳖櫭髑倬芙^了他的好意?，F(xiàn)在的她心事重重，吃起飯來食不甘味，這一碗飯是什么味道，她根本就嘗不出來，只是看著家人的面子上，逼著自己吃點東西。悄悄地抬起頭，對面的顧岳成眉頭緊皺，不安地看著自己，似有些焦急。

    放下碗筷，顧明琴回頭，對顧忠吩咐地說道：“忠叔，二叔公這兩天身體不適，晚上的時候，你注意一點，經(jīng)常去看看他?！?br/>
    “大小姐放心，我就住在老太爺隔壁的房間，如果有什么情況，一準(zhǔn)知道，不會耽誤的?！鳖欀艺f到這里，禁不住笑了起來。突然發(fā)現(xiàn)此時此刻，姐弟二人都是蹙眉看著自己，面露難色。顧忠是個聰明人，一看見主人的臉色，便明白自己該怎么做了，“大小姐、大少爺，我這就去看老太爺，你們聊，你們聊。”

    說罷，點頭哈腰的離開了房間，并且貼心的幫他們關(guān)上了房門。

    無關(guān)的人終于走了，顧岳成長松一口氣，看向姐姐，直截了當(dāng)?shù)亻_口：“大姐，思婉她……”

    “剛才我和二叔公商量了一下，準(zhǔn)備提前送你入京?！贝驍嗨脑?，顧明琴也是開門見山。面對他吃驚的目光，她毫不畏懼，勇敢的迎上，和他對視片刻。然后移開了目光，慢悠悠地說道，“這幾天你好好地準(zhǔn)備準(zhǔn)備，大概半個月吧……”

    “為什么？”顧岳成一聲厲喝，打斷了姐姐的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聲吼道，“我說過，我不想考試?！?br/>
    “那你想干什么，這十幾年來，你的書白讀了？”顧明琴平靜地反問。

    好像是失了神，顧岳成“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前方，眉頭緊鎖，寫滿了矛盾與不安。

    看到弟弟如此，顧明琴無奈地?fù)u搖頭，既然有些事情不能告訴他，自己也只能在這個方面動之以情了。站起身，倒了一杯茶，走過去，擺在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顧明琴語重心長地說：“我承認(rèn)，你說得有理，現(xiàn)在這個世道，就算是有真才實學(xué)，沒有后臺，也是報國無門。也許在你看來，這次考試，本來就是烏煙瘴氣?？刹还茉趺凑f，你讀了這么多年，就是為了它，臨了，放棄，不覺得不甘？”

    “大姐，我……”顧岳成回頭看她，將要把話說出，卻又被顧明琴打斷了—

    “不管怎么樣，去試試，哪怕是真的被人淘汰，也是問心無愧。再說了，現(xiàn)在國家如此，岌岌可危，難道你就不想為了自己、為了顧家，保家衛(wèi)國嗎？”

    聽她這么說，顧岳成低下頭來，一聲長嘆：“現(xiàn)如今朝廷腐敗、宦官當(dāng)政，如若不從，便是人頭落地。這樣的世道，就算是有心報國，恐怕也是報國無門?！?br/>
    “有門無門，不去試試，你怎么知道？”顧明琴笑著反問，攬住他的肩膀，“岳成，你是有心之人、有志之士。我相信，天下間，像你這樣的人，不在少數(shù)。既然是同心同德，為什么不聯(lián)合起來，驅(qū)除韃虜，保家衛(wèi)國呢？”

    “姐姐的意思是……”

    顧明琴笑著搖搖頭：“我沒什么意思，只是聽你這么一說，隨聲附和罷了。”放開他，走到對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來，喝著茶，慢悠悠地說，“岳成，你也不小了，長這么大，從來沒有離開過滬城吧。你從小對醫(yī)藥典籍沒什么興趣，倒是像三叔那樣讀讀圣賢之書，每次都是關(guān)起門來，不讓人打擾。所以這些年來，父親每次出門，都沒有把你帶上。俗話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你年紀(jì)不小了，也該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了。我聽說，京城里人杰地靈，什么樣的人都有。你早點過去，和別人聊一聊，說不定還可以長長見識……”

    “大姐，我不能走，阿爹剛剛?cè)ナ?，弟妹年紀(jì)還小，我要留下來……”

    “家里的事，你就不要擔(dān)心了，弟妹，我會照顧；而且還有叔公、二叔、三叔……”

    “叔公年紀(jì)大了，身體也不好；至于二叔、三叔…….”顧岳成頓住了，不知該怎么說，畢竟是自己的長輩，有些東西，也不能過分貶低。實在是找不出合適的形容，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可靠嗎？”

    “可不可靠的，都是一家人，難道還真的要把他們趕出家門？”顧明琴說著，睨了他一眼。對方低下頭，默默地嘆著氣，似有不甘。顧明琴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看他，只是安慰道，“你別擔(dān)心，兩位叔叔的安排，我已經(jīng)和叔公商量過了，準(zhǔn)備讓他們參與到醫(yī)館的日常工作中來……”

    “讓他們參與？他們能干什么？一個個好吃懶做……”看到姐姐變了臉色，顧岳成不由地閉了嘴，低下頭，無奈的一聲嘆息。

    在顧明琴心里，對于大弟說出這樣的話，并不奇怪，也不想責(zé)怪。畢竟，這是事實，兩個人本就如此。之所以阻止，是擔(dān)心有心人聽了去，傳出風(fēng)言風(fēng)語，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向外看了一眼，沒什么人。顧明琴放了心，反問弟弟：“那你說我該怎么辦，繼續(xù)像原來那樣，養(yǎng)著他們，由著他們好吃懶做、為所欲為；還是徹底分家，把他們趕出家門？分家容易，萬一他們獅子大開口，仗著人多，仗著是長輩，要走一大部分，那我們怎么辦，這個醫(yī)館還要不要了？如果真的把醫(yī)館賣了，爺爺、阿爹這幾十年來的心血，就真的不復(fù)存在了?！?br/>
    “可是他們兩個能干什么，愿意干嗎？”

    “醫(yī)館的事，兩個人從來沒有參與過，你問我，他們能干什么，我還真的說不清。實在不行，做些簡單的，二叔，我讓他去了藥田，管理日常工作；三叔呢，我讓他跟著一些學(xué)徒去采購藥材。原來，采購藥材都是阿爹親自去做，現(xiàn)在阿爹去世了，三叔雖然迂腐，但好在老實本分，而且是自家人，有他在，這一路上，我也可以放心一點?！?br/>
    顧岳成聽罷，不由地點點頭，不得不承認(rèn)，姐姐這樣的安排，那是最好不過了。

    “好了，家里的事，我和二叔公已經(jīng)安排好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吧。早點做準(zhǔn)備，去京城參加考試吧?！?br/>
    顧岳成正在心里對姐姐的安排佩服不已時，突然聽到這么一句，不由地一愣，慢慢地回頭，才發(fā)現(xiàn)姐姐也看著自己，幽深的眸子里深意滿滿，尤其是不容置疑的決心。對上這樣的目光，他皺起了眉頭，不愿相信地問道：“大姐，你和二叔公是不是就是想讓我離開？”

    顧明琴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頭：“是?！?br/>
    “為什么？”

    “你應(yīng)該知道?！?br/>
    “是不是因為思婉？”再度蹙眉，顧岳成表示難以置信。二叔公年紀(jì)大了，思想陳舊，不理解自己也就罷了；可是這個姐姐，為什么她也不能體諒自己？

    看出弟弟眼中的受傷，顧明琴心痛不已。雖然到現(xiàn)在為止，她還不能肯定顧鑫說的話是真是假，但畢竟是自家人，比起那個不知敵友的陳叔叔，顧明琴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家人。移開目光，對弟弟渴望的眼神視而不見，深吸一口氣，顧明琴說道：“今天下午，你回來之前，二叔突然來了，和叔公大吵一架，害的叔公差點吐血，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因為二叔居然提出，想把顧氏醫(yī)館賣了。”

    “什么？”顧岳成大吃一驚，這個不爭氣的二叔，也太離譜了吧。

    “你知道他想把醫(yī)館賣給誰嗎？”顧明琴接著問，“陳錦顯，陳思婉的父親。”

    “撲通”一聲，顧岳成重新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滯，抬頭看向前方，眉頭緊皺。

    看了他一會，顧明琴收回目光，轉(zhuǎn)向窗外，悠悠地說道：“二叔平日里好吃懶做、流連花叢，對醫(yī)館的事不聞不問，怎么會突然提出要把醫(yī)館賣了？現(xiàn)在想想，可能是缺錢了。畢竟，因為父親的去世，這兩個月的月例，我都沒有給過他們。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直接要錢，一上來就是把醫(yī)館賣了。我懷疑是有人在給他出謀劃策，而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陳錦顯……”

    “大姐，我覺得二叔的要求還是可以考慮的?！鳖櫾莱稍谶@個時候，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

    “你說什么？”顧明琴微微瞇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看見姐姐如此，顧岳成便知道姐姐馬上就要發(fā)作了，下意識地后退幾步，把手伸出來：“大姐，你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我是這么想的，岳沖年紀(jì)尚小，雖然阿爹一直在培養(yǎng)他，可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八歲的孩童，怎么可能繼承家業(yè)，給人看??；那三個大夫，都是外人，怎么可能一心一意留在這里；就算他們暫時留在了顧氏，你敢保證，他們心里難道就沒有改弦更張、侵吞顧氏的野心？到那個時候，咱們家這個顧氏醫(yī)館，說不定就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