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忠堂面容一如往常般嚴肅,即使是面對許久未見的女兒,也不見松動一分,倒是目光移到躺在岳涼大腿上的泰洋身上后,眉頭深深皺起。
泰洋面朝著岳涼的小腹,岳忠堂看不清面容,但就他來看,兩人能做出這般親昵的動作,除了傅心仁還能有誰。
“爸,你怎么在醫(yī)院”。
岳忠堂板著臉,重重的一哼,撇開了身子,沉聲道:“怎么,你心里還有我這個父親”?
岳涼咬緊嘴唇,將目光投到了許先奇的身上,許先奇溫和的一笑,柔聲道:“伯父前些日子受了些氣,身子一時受不了便入了院,不過正好,伯父一年到頭都這么忙,也好趁此機會休息休息,小涼,你不用太擔心”。說罷,又轉(zhuǎn)過身扶著岳忠堂的肩膀,安撫道:“伯父也是,隔了這么久見到小涼該開心才是,怎么能生氣,醫(yī)生都說了您該靜養(yǎng),切忌情緒起伏”。
岳忠堂只背著手看著花壇,也不開口。兩父女七年未見,一見面竟是如此冷淡。
岳涼翕動唇瓣,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整整狠心七年不見,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個好女兒……
當年岳忠堂硬逼著她與傅心仁斷了聯(lián)系與許先奇結(jié)婚,岳涼自然不肯,鬧到后來,岳忠堂便拿繼承人的事來威脅她,岳涼自然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岳忠堂借著此事給那個私生子正了名,她不介意岳忠堂將岳杰養(yǎng)在岳家,也不介意他給了岳杰‘岳’這個姓,但這已經(jīng)是極限。
岳涼無法忍受岳忠堂為岳杰正名并親自承認他的存在是正確的!即便她知道岳忠堂是以此在脅迫她,她依舊無法接受!在她的眼中,岳杰就是她爸背叛媽媽的證據(jù)所在。岳忠堂親自承認便是在說他所做過的事不是錯事!
當時的岳涼本就為了傅心仁的事與岳忠堂關(guān)系鬧的僵,岳杰的事一出,兩人徹底鬧崩,岳涼離開了岳家,一走就是七年……
新聞和報紙上經(jīng)常有岳忠堂的身影,岳涼每次看到的都是神采奕奕的岳忠堂,雖然她沒有回過一次岳家,但知道岳忠堂安好就行。
只是現(xiàn)在見了真人,岳忠堂兩鬢的白發(fā),憔悴的面容,看的岳涼只覺得心中發(fā)酸,她的父親已經(jīng)老了。
七年,太久……
岳涼垂下了眼眸試圖遮住眼睛中的淚光,聲音也放柔了許多,輕聲道:“爸,你該多注意些身體,我現(xiàn)在……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岳忠堂身軀一顫,握著拐杖的左手深深的捏緊,青筋都暴了出來。
岳忠堂有多疼他這個女兒只有他自己知道,岳忠堂有多擔心他這個女兒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女兒白手起家成立z娛樂,那種自豪感滿足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為什么當初岳涼被逐出家門,又為什么七年不派人尋她回家……
只因岳老爺子嘴硬,拉不下臉。
現(xiàn)在也一樣,即使岳涼的一句話說的岳忠堂心都軟了,岳忠堂依舊不會服軟說一句好聽的話,即使見著岳涼同穿的病服,岳忠堂依舊說不出一句關(guān)心的話。
岳忠堂跺了跺拐杖,將瓷磚敲的梆梆響,“你要是想我好,就和這個女人分了,比什么都強”!
“爸,我……”。
“你看看先奇!哪點不比這個女人好!和先奇的婚約讓你吃虧嗎?先奇年年都記得回來探望我這個老頭子,那個女人呢,蠱惑你讓你為了她離家七年,她就是一紅顏禍水”!話題的轉(zhuǎn)向有些奇怪,岳忠堂知道現(xiàn)在不該是說這些的時候,但一開了個頭,就像打開了某個閥門,這話頭就止不住了,想他養(yǎng)了這個女兒二十多年,一轉(zhuǎn)眼就被個不知名的女人拐跑了!
你說氣不氣!
“爸,不喜歡便是不喜歡,感情的事并不能像生意一樣講究付出與回報均等”
“你!七年了,你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依舊執(zhí)迷不悟!為了一段不倫的愛戀,你也能拋下岳家!你弟弟可比你聽話多了,至少不會讓我這個半截身體沒入黃土的人身心不暢”!
岳涼面色一凝,沉聲道:“我沒有弟弟!爸,你該知道我當年離開岳家不僅僅是為了心仁”!
岳忠堂面色變的有些不好,卻難得放軟了態(tài)度,“是我對不起你媽,但他的身上依舊留著岳家的血,他是個好孩子,那些東西是他該得的”!
岳杰的事情,便是她的底線,岳忠堂此時提這事,無疑惹惱了岳涼。
岳涼倔得很,自己愛護的人或事不能容許別人傷害一毫。
“你的意思是你已經(jīng)對不起了我媽,所以不能再對不起你的私生子”!岳涼語氣冷了許多,她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神憐憫又冷漠“你若真要將岳家給他,我不反對,但若有那一天,我定會竭盡全力毀了它”!
岳忠堂猛的幾步走到岳涼跟前,一雙虎目瞪著,喝道:“你這逆女”!
岳忠堂是有想過讓岳杰繼承飛騰,但也只是想過而已,在他心中繼承人一直是岳涼,岳忠堂觀念之中一直是家人為大,即使當初自己做了錯事,但仍舊希望家庭和睦……
岳涼離家在前,此時又說出這番狠話,正好惹出了岳忠堂的暴脾氣,從未打過岳涼,現(xiàn)在竟是被氣的要下手。
揚起了手,巴掌便要下去。
許先奇見時機正好,要去攔,卻出乎意料的晚了一步,已經(jīng)有人抓住了岳忠堂的手腕。
泰洋起了身,一只手還抓著岳忠堂的手腕,另一只手掩著嘴打了個哈欠,她淚眼朦朧的朝著岳忠堂說道:“打人可不好”。
泰洋老早就醒了,岳涼情緒太激動,忘了腿上還躺著個人,沒能收住說話的聲音,兩人這么大的聲音在泰洋耳邊,怎么睡的著,不過雖然是醒了,但人依舊懶的動,倒是將岳涼和岳忠堂的對話都聽到了耳朵里。
直到岳忠堂一副要打人的架勢,岳涼的倔性子上來,也只是仰著頭不躲,泰洋這才起了身攔住了這一巴掌。
許先奇一瞇眼眸,斂起了一雙劍眉,心中暗道:“不是傅心仁”?!
岳涼見泰洋醒了,這才注意自己吵到了泰洋,有些懊惱的同時心里面竟也有絲想笑。
為什么每次自己遇到麻煩,她都會在。
而,現(xiàn)場唯一呆掉的人,便是被泰洋攥住手腕的岳老爺子了,岳老爺子沒了往日面對員工的那份霸氣,維持著那副姿勢怔愣在原地,從岳涼的角度看上去……
就是有點呆。
岳老爺子開口道:“泰,泰大師”!
岳涼一怔,爸認識泰洋?!
腦中靈光一閃,岳涼突的記起自己的父親因為李洛陽爸媽的影響成為了文玩的狂熱愛好者,這其中最愛的便是字畫。
他稱呼泰洋為泰大師,讓岳涼也記起了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藝術(shù)天才,享譽國內(nèi)外的繪畫大師,但她只見過泰洋畫油畫啊,難道泰洋連水墨畫也擅長?因此和爸結(jié)識?要不然爸那一臉喜出望外的神態(tài)是怎么回事?
岳忠堂抽回手,竟是笑了起來,那模樣是岳涼從未見過的友好“泰大師,自上次的字畫拍賣結(jié)束后,就難得一見吶!雖然上次拍到了您的《初春牧牛圖》,但是也一直惦念著您那副《深秋夜行》??!可惜您又不賣了,這不聽說您回了國,我真是日夜盼著能見您一面呢,今天真是巧合,緣分吶”!
岳涼搖了搖頭,泰洋竟在文玩界有這么大的名氣,怪不得李洛陽的父母能聯(lián)系到她,看來她對眼前這個人的認識只怕是還停留在表面。
不過,她爸一副迷弟的模樣著實辣眼睛!
泰洋望了岳忠堂半天,才慢慢道:“哦,你是那個8號”。
“額……對,泰大師怎么會在這里,您和岳涼認識”?
“嗯,認識,我現(xiàn)在暫時住在岳涼那里”。
同居?!
許先奇面色一僵,看著泰洋的眼眸越來越深邃。岳忠堂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又看了看泰洋,神色有些復雜,“額,緣分,緣分”!
這么一鬧,岳忠堂的氣也散了大半,雖然心中疑惑為什么岳涼和泰洋相識甚至一副十分親昵的模樣,為什么和岳涼住一起的是泰洋而不是傅心仁,為什么兩人現(xiàn)在又同時在醫(yī)院!心中疑問多多!但是這都不能阻擋岳老爺子見到偶像的興奮。
岳老爺子是個文青,年輕的時候就有文人騷客的心,后來從商,加上好友的推薦,愛上了文玩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五年前的一場中國畫畫展,他瞧上了泰洋的一副山水圖,瞬間便拜倒在泰洋的筆鋒之下。而且泰洋不光在水墨畫一絕,更是收藏各種名畫,出手闊綽令人驚嘆,害的岳忠堂每次都與愛畫失之交臂,以至于他十分想見識一下泰洋的藏庫。
直到后來,泰洋成了岳老爺子甚是喜愛的一位大師,上一次在英國的拍賣會,岳老爺子才有幸一睹大師的真容,沒料到竟是這么年輕的一個孩子,驚訝之余更是敬佩。
然后,就成了迷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