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蔣吶，我來這么久也沒說找你出來坐坐實在是不應(yīng)該啊。你也知道，現(xiàn)在省里面事情是一樁接著一樁，就沒個消停的時候，我這里哪里是我安排時間簡直就是時間在安排我。明天我有工作安排是要下去走走，巧得很，就在沈鄉(xiāng)，你知道我是幾年前從沈鄉(xiāng)走出來的吧，現(xiàn)在好不容易衣錦還鄉(xiāng)嘍，這種滋味我還是第一次嘗試，工作過的其他地方大概這輩子是沒有機會再過去咯，機會難得哦。我看你明天也沒有安排什么工作，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沈鄉(xiāng)有個著名的濕地景觀，還是我當年走的時候搞出來的，里面有個魚塘，你沒去過，那里釣魚特別好，我聽說你可是個中高手?！半娫捓锩娴穆曇麸@得很隨意，但是帶給蔣自承的卻是厚重的壓力。他不是不愿意同莫臨東去沈鄉(xiāng)，只是自從常委會后壓在他身上的壓力就越來越大，短期之內(nèi)他根本就不能和莫臨東有過多接觸。這一點，他相信莫臨東其實也明白。

    蔣自承呵呵道：“省長這是聽誰大嘴巴，就我那點水平，拿出手還不把人大牙笑掉嘍。哈哈，省長能回到曾經(jīng)工作過的地方可不容易，這熱鬧我就不湊了吧？有些滋味還是自己品嘗才能更加歷久彌新嘛?！?br/>
    “寧圍那件事你知道吧？明天寧圍的胡小玢要到我這里來病急亂投醫(yī)。省長你說說，他那些個破事我能給他解決了嗎，這時候了還不想著怎么解決問題就知道嚷嚷著求援，這種態(tài)度要不得嘛。我們致力于培養(yǎng)他成為共產(chǎn)黨的高級領(lǐng)導(dǎo)干部就是要把他放在重要崗位上讓他獨立解決問題的，他倒好，一出問題就急巴巴的上報，這樣下去還得了？難怪寧圍一直不見長進，我看都是他們這群干部不行，見了他我可得好好說教說教?！?br/>
    蔣自承不想把自己擺在風口浪尖。他隨后婉拒了莫臨東同下沈鄉(xiāng)的邀請，但是在寧圍的事情上，他的態(tài)度卻是實際偏向莫臨東的。其實他們兩個人都在心里明白，蔣自承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可能同莫臨東有過多接觸的，更何況還大搖大擺的跑到莫臨東的后花園去晃悠，那簡直就是授人以柄，但是莫臨東還是把這個話說出了口。莫臨東借這個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著蔣自承表態(tài)，蔣自承繞個彎彎用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化解了難題，但是可以聽得出蔣自承其實還是偏向了莫臨東。在寧為這件事的處理上，蔣自承照顧了莫臨東的態(tài)度。他把事情圈在了寧圍市內(nèi)部，不讓省里干涉，其實際意義就是任由事件在寧圍發(fā)酵了。

    莫臨東自然聽得出蔣自承的意思，惋惜的語氣道：“現(xiàn)在的干部吶，遇事逃避責任成了通病，這可不是好兆頭。寧圍出事就寧圍處理嘛，老想跟在后面撿勝利果實可不行啊?！?br/>
    “這還得您想辦法吶。省長，沈鄉(xiāng)這幾年在你打下的基礎(chǔ)上走得很不錯，眼看著就要走到芝州的前面了，看樣子還是后勁十足啊，我看超過杭城也不是沒有希望。杭城這幾年不溫不火的，不在他們屁股后面放把火他們就跑不起來，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wù)我看交給沈鄉(xiāng)很合適。”

    “你老蔣說合適那就是合適，好嘞，明兒我可不能忘了你的這番話，我再啥話都不用說，只要把這提上一嘴就是他們最好的動力了?！?br/>
    “嘿，使不得，這可使不得。這不成了我搶了您的風頭了嗎。省長你摸著良心說，我是那么不講規(guī)矩的人嗎？您可別給我亂扣帽子啊?！?br/>
    莫臨東哈哈大笑。整個電話的節(jié)奏基本上都掌握在了莫臨東的手里，蔣自承沒有刻意想著要和他爭主動權(quán)，所以除了剛開始的緊張，其他時候兩個人的交談都可以稱得上愉悅。

    一個電話接了半個多小時。

    倪叔云精心*作外加巧合連連的常委會，現(xiàn)在真正開始顯露威力了。

    蔣自承和莫臨東雖然還不是多么緊密的同盟關(guān)系，但蔣自承多少已經(jīng)有了偏向莫臨東一邊的趨向。最重要的是，蔣自承和卞國華再不是同一條道上的人了，在一個分岔路口他們向左向右漸漸沒得回頭。

    第二天一早，胡南代表恒星同倪叔云就城東地區(qū)土地處理意見做了交換和溝通，過程超脫想象的順利，基本上等同于恒星同意將城東地區(qū)的四塊地轉(zhuǎn)賣回市政府然后緊接著倪叔云越矩代表市政府樂意收回。包括見面打招呼，前前后后加起來幾個人不過只談了十分鐘不到。

    正事談完，廖小環(huán)抱著微微凸起的肚子滿臉幸福地窩進套房客廳的沙發(fā)里，胡南撐著把傘把著急離開的倪叔云送出酒店。

    這并不是今年的第一場雨，卻真真實實是今年入秋以來的第一場也是最大的一場雨，因為在倪叔云模糊的記憶里，就是今年的這一場大雨給寧圍市最偏遠的幾個山坳里的小縣城帶來了不算小的麻煩。大雨在第二天夜里會沖垮一連片的松散山丘然后直接導(dǎo)致公路大面積堵塞，為城鄉(xiāng)居民的外出和商業(yè)運輸帶來了極大的不便和不少經(jīng)濟上的損失，再加上小面積的山體滑坡致使蔬菜、農(nóng)作物的小面積死亡，電線桿子成片折斷造成供電困難，這些城鎮(zhèn)居民的情緒變得難以控制。前世的寧圍沒有經(jīng)歷過龔長生的強勢崛起，它始終都是一副處變不驚的狀態(tài)，直到兩年后付虞書記在寧圍大刀闊斧的實行改革才真正打開了寧圍走出去的大門，所以在這場小天災(zāi)中市委市政府不怎么費力就平息了民怨?，F(xiàn)在的寧圍已經(jīng)不像前世的寧圍，它變得亂象四起，尤其是接下來的沖突會不斷升級，這種情況下再遭遇幾個城鎮(zhèn)民心不穩(wěn)，假若誰在這個事情上動心思攪局，那么對于寧圍市市委市政府就會是個不算小的挑戰(zhàn)。

    倪叔云坐在出租車后座上神采奕奕，他睜大眼睛打量著雨水滂沱下的這個城市。

    已經(jīng)早上十點多了，按昨天的天氣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太陽高照了。倪叔云透過車窗玻璃卻感覺不到了前幾日的暖陽，只剩下一片陰沉沉。

    倪叔云心血來潮問出租車師傅，“這雨夠大的，什么時候能停??？”

    雨天車容易打滑，出租車師傅握緊方向盤透過時不時還是會被雨水打花的擋風玻璃看著外面的指示燈和路況。雖然這條路這些年里走了已經(jīng)有不下于幾十個來回，但雨天畢竟是不一樣的。聽見倪叔云的話，師傅笑笑道：“最近這幾年每年入夏都會來上一場這樣子的大雨，沒啥稀奇的，我看這也就和往年一樣，下午自然就會停了，實際上它根本就下不起來。你瞧瞧前幾年一到這時候氣象局就漫天宣傳對于大雨要警惕，把人都搞得緊張兮兮的，結(jié)果呢，次次都一點事沒有，今年我看他們也是搞累了，干脆就連通報都省了。小兄弟，我跟你說，我開車有七八年了，別的不敢說，對這天氣情況還是頗有些心得的。怎么，小兄弟你明天還有急事外出？”

    “哦，沒有，就隨時隨便問問。我還是學(xué)生呢，除了學(xué)習(xí)哪還能有別的事啊。“倪叔云答道。

    最近幾年沿海城市的天氣情況有些奇怪，尤其是浙周省的近?？h市地區(qū)，總是一到夏天就必有一場傾盆大雨降臨，但今年這一場雨會比往年的雨下得更急更猛，不及時作出緊急處理是避免不了要遭遇天災(zāi)的。從出租車司機的嘴里倪叔云知道，沒有人注意這場隱藏的小風暴，就連市里面也已經(jīng)掉以輕心，他們至今沒有察覺到今天天氣的異常。

    出租車在市城建局的小樓外面停下，倪叔云付了錢拿著胡南留給他的傘就沖進了大樓的值班室里。

    不久，在門衛(wèi)的引路下，倪叔云走進喬伯正的城建局長辦公室里。倪叔云把身上有些淋濕的外套脫下來自覺地掛在衣服架子上，接過喬伯正遞到他面前的毛巾把濕了的頭發(fā)胡亂擦了干凈。之后，喝一杯溫開水，倪叔云同喬伯正交代了就在之前不久在賓館里同胡南和廖小環(huán)談到的寧圍市城東地區(qū)一二三四號地在原價的基礎(chǔ)上增加百分之五立即回購的情況。

    情況匯報完畢，喬伯正思考著問題半天沒有開口。

    “市里現(xiàn)在這個樣子，接下來你有什么想法，說說？“喬伯正起身來站在窗戶邊上仔細聆聽這外面雨打樹葉的聲音。

    倪叔云懶懶散散地坐在辦公桌下首右手邊的真皮沙發(fā)上，道：“市里的大領(lǐng)導(dǎo)都是我高山仰止的存在，這其中的彎彎繞我看不多明白啊。再說，我想以喬叔你這么多年的工作經(jīng)驗肯定已經(jīng)有了切實可行的*作計劃，，我這里這點東西不值一提，就不丟人現(xiàn)眼了?！?br/>
    “喬叔，用你的一句話說，我指定是不安好心。“倪叔云搖搖頭，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與喬伯正站成并排，道：“實話實說，我的確是不安好心。但是，原因不能告訴你。而且，明白告訴你，我的主意就是打在這幾塊地上，你防著我也一定防不住，還是別費那個勁兒了?！?br/>
    喬伯正點點頭，他相信倪叔云這個話。

    “真不能告訴我原因？“喬伯正鄭重其事地問。

    倪叔云搖搖頭，道：“不能。”

    喬伯正笑笑，不再追問。他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整理好的資料扔進倪叔云的懷里，然后慢條斯理地自己動手泡茶。

    倪叔云把資料取出來，還沒來得及看就聽見辦公室的門被很有規(guī)律地敲響。他動作飛快地把手中的資料收起來，再一抬頭就看見了淋得跟落湯雞似的喬遷。

    倪叔云伺候喬遷把頭發(fā)和衣服弄干，然后兩個人勾肩搭背地開始哥倆好。

    喬遷看到放在沙發(fā)扶手上面沒有封口的資料袋，順手就抽出來，看了幾眼之后眼睛徒然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