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徐言兮坐在案前看了好一會兒書,遲遲不肯休息。甘棠和修竹見她不睡,也不敢回屋休息,二人站在徐言兮身后耷拉著腦袋幾度要睡去。
直到過了子時,徐言兮以夜晚風大為由,讓甘棠尋了一把牢固的銅鎖來將窗戶鎖上,這才讓她們退下,準備休息。
上榻前,徐言兮還是不放心,將門窗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才脫去外衣,安心地上榻歇息。
半個時辰后,顧浥沉心情不錯地來到徐言兮窗前,方想要飛窗而入,推了推卻發(fā)現(xiàn)窗戶被人從里頭上了鎖。他眉頭一擰,神色變化幾番,滿身怒氣讓躲在暗處的衛(wèi)尋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冷聲道:“竟然敢把窗戶鎖了,這是故意防著本王呢。衛(wèi)尋!”
衛(wèi)尋這頭瞧見自家主子動怒,巴不得躲得再遠些才好。奈何剛想移動步子,就聽見主子喚他,咽了咽口水,急忙從暗處現(xiàn)身:“主子,有何吩咐?”
“把鎖給我拆了?!鳖櫅懦岭p手背在身后,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完不覺得深夜來翻女子閨房的窗戶已是不妥,更何況是——拆鎖。
“這…”衛(wèi)尋一頭黑線,笑了笑遲疑地說道:“主子,這怕是不太好吧。”
顧浥沉冷冷地瞥了衛(wèi)尋一眼:“沒什么不好的,讓你拆就拆?!?br/>
短短的一眼,目光凌厲透著殺意,衛(wèi)尋不由地想到了自己腦袋錯位的畫面,心頭直冒冷汗,不敢再多言,立刻想辦法拆鎖。
拆鎖這樣的小事,對于衛(wèi)尋來說不過是一瞬的功夫,他匕首輕輕挑了幾下,便聽屋里傳來重物跌落的聲音。
衛(wèi)尋推開窗戶,對顧浥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顧浥沉正要上前,衛(wèi)尋拉住他:“主子,你這樣進去會嚇著徐小姐的?!?br/>
“怎樣?”顧浥沉挑眉問。
“殺氣太重……”
衛(wèi)尋話還未說完,顧浥沉已經(jīng)飛身而入,在衛(wèi)尋最后一個字吐出之前反手關上了窗戶,將他隔絕在外頭。
今夜月色很亮,屋內沒有留燈,顧浥沉借著窗外的月光,走到徐言兮塌邊直接坐下。
屋內熏了香,有安神的功效,榻上的少女綣著身子,睡得正是香甜,然沒有察覺有人到來。
顧浥沉雙手抱胸倚在床榻邊上,挑眉看著少女純凈的睡顏。
想起方才那把銅鎖,他心中很是不快,他語氣很是不滿道:“敢上鎖,如此防著本王,誰給你的膽子?!闭f著,他側身上前,伸手用力捏住徐言兮的鼻子,讓她無法呼吸。
徐言兮在睡夢中很快有了溺水的感覺,無論她怎么掙扎始終呼吸不到一口新鮮空氣。
她很快被憋醒,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氣,倏然睜開眼,下意識地從枕頭下抽出一把匕首,還來不及看清來人的面容,就向顧浥沉狠狠扎去。
顧浥沉皺眉,他是有武功在身的人,小把戲的偷襲根本奈何不了他。他伸手去擋,一招便將徐言兮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上:“敢刺殺本王,徐言兮,你不要命了?!?br/>
進屋前衛(wèi)尋還說他殺氣重,此刻看來明明這個女人比他更加狠心。
徐言兮懵了,方才被人捂住了鼻子的那一瞬間,她還以為是有刺客潛入,要拿她的命,這才本能地拔出匕首,以求自保。
好不容易緩過來,剛瞧見來人是顧浥沉,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氣:“是你…。”
顧浥沉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拿在手中端詳了一番:“這是本王送你的匕首,你將它藏在枕下,倒是寶貝得緊,莫非是睹物思人?!甭曇袈犐先?,比剛才多了幾分愉悅。
徐言兮揉了揉吃痛的手腕,一把奪回匕首,重新將它藏于枕下:“和你沒有關系,只是有它在枕下能睡得安穩(wěn)些。如果今日來的不是你,而是別人,說的不定剛才那一下,我還能為自己拼出一條活路?!?br/>
顧浥沉輕咳了一聲,嘲笑道:“就你?你能傷得了誰啊?”
徐言兮回頭想要惡狠狠地瞪他,便見他從懷里掏出一本小冊子,劈頭蓋臉地朝自己砸來。
徐言兮惱怒,顧浥沉忒討厭,自說自話地進了她的閨房不談,還每次都要挑起她的怒氣。她也不看小冊子是何物,拾起它作勢要狠狠地還給顧浥沉。
顧浥沉身姿一閃,已是幾米開外:“顧樺幕僚的名冊,你要是扔了,本王絕不會再給你送第二份?!?br/>
徐言兮一頓,停住手中的動作,隨手將小冊子翻了翻,果然,行行列列都是官員的職位和名諱。
這份幕僚名冊并不簡單,連官員何時投誠顧樺,在顧樺身邊地位如何,幫他做過哪些事情部都記載地清清楚楚。
徐言兮匆匆翻閱了這份名冊,并沒有因為得了名冊而感到欣喜,相反的,她很驚訝,非常驚訝。
不過短短一日的時間,顧浥沉竟然能弄來如此機密的幕僚名冊,要知道,若是將這名冊呈給眀孝帝,必會治顧樺一個結黨營私的罪名,使顧樺這幾年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
徐言兮抬頭看著顧浥沉,眼眸轉而冰涼深邃。
她不禁要懷疑,這個顧浥沉,之前真的只是一個逍遙在外的閑散王爺嗎?還是,他其實另有籌謀,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是在掩人耳目。
顧浥沉走到桌案前,隨手翻了幾下:“這般看著本王,讓本王猜猜,你這是欽佩呢還是傾慕?”
徐言兮輕蔑一笑,扯開被褥下了榻。
吸取昨日的教訓,這一次她沒有著急上前,而是尋了一件寬大的斗篷,背對著顧浥沉,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當她收拾妥當,扭頭想要向顧浥沉詢問名冊從何而來,卻見顧浥沉已經(jīng)點燃了燭火,懶洋洋地坐在了桌前,支著頭,挑眉含笑地盯著她。
轉身的那一刻,徐言兮與他四目相對,丹鳳眼勾人深邃,一個不經(jīng)意便讓人迷失其中。不知為何,徐言兮的臉不自覺得發(fā)燙,心也“咚咚”地跳得更快,這樣的感覺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徐言兮怔了怔,她很快低下頭去,避開了顧浥沉銳利的目光。
她走到桌前,冷靜了片刻,拿起冊子問道:“敢問王爺,此冊從何而來?”
“你在懷疑什么?”顧浥沉問。
徐言兮在他對面坐下:“宣王做事很謹慎,與幕僚來往十分私密,明面上政務不合,私下卻暗自勾搭。就算是在朝中的老臣,都很難看出到底哪些才是他的人。”
顧浥沉一笑:“你是在說,本王給你的名冊有假?”
“不,我相信它是真的?!毙煅再獾溃骸拔抑皇窃谙?,王爺你在外瀟灑,好幾年不在豫京了,卻對宣王的事了如指掌,如此看來從前是我太不了解王爺了?!?br/>
“了解?”顧浥沉身體前傾湊近,在徐言兮耳邊呢喃道:“你想了解本王什么,說出來,本王讓你多多了解?!?br/>
他的態(tài)度風流輕佻,甚至曖昧到惹人遐想,然而骨子里透著的冷漠與涼薄,卻讓人無法忽視。
徐言兮靜靜地看著他,面色清冷漠然,帶著刻意的疏離。她的身體往后退了退:“王爺知道我想問什么?!?br/>
顧浥沉捏上她的下巴,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徐言兮,你就不怕知道的太多,引火燒身嗎?”
徐言兮微微一笑:“王爺昨日不是說需要我付出代價嗎?既然我已經(jīng)答應與你交易,還有什么好怕的?!?br/>
顧浥沉心下一動,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在她微紅的臉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br/>
徐言兮被他掐疼了,一把掰開他的手。他也不惱,笑了笑,提起茶壺為自己滿上一杯,懶洋洋道:“名冊第一頁,第五行,戶部侍郎付睿,他是我的人?!?br/>
戶部侍郎,姑父沈暢的手下。徐言兮前生見過幾次付睿,對他倒有幾分映像,傳言他也是豫京有名的青年才俊,仕途坦蕩,不過二十有余的年紀,就已經(jīng)身居要職,就連沈暢也多次在徐修遠面前夸贊過他。
付睿,竟然是顧浥沉的人。
顧浥沉繼續(xù)道:“付睿投誠宣王,是本王安排的,說白了,他是本王的內應。宣王的一舉一動,也是由他匯報給本王?!?br/>
徐言兮翻開名冊,在顧浥沉說的位置找到付睿的二字,上面記載付睿投誠顧樺的時間是三年前。
也就是說,三年前,顧浥沉已經(jīng)有所籌備了。
徐言兮倒吸一口涼氣,三年前的顧浥沉遠在不周山,都說他逍遙放縱,一心遠離朝堂,卻無人得知他早已暗暗謀劃,在朝中步好棋局,隔山觀虎斗,只待時機成熟,一擊制勝。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徐言兮搜遍了記憶深處,想借著前生的記憶,猜出顧浥沉的棋局??伤吧c顧浥沉實在接觸甚少,只知道他被顧樺算計遠赴北境,上陣殺敵,甚至連他是何結局都不得而知。
然而,若他早有謀劃,前生為何又會讓顧樺處處占得先機,讓太子平白蒙上逼宮弒父的罪名。
“朝中還有多少是你的人?”徐言兮問。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記得,有本王幫你,你不會吃虧?!鳖櫅懦列Φ?。
徐言兮沉默。
顧浥沉拿過徐言兮手上的冊子,翻了幾下,又往徐言兮身邊一推:“第二行,你二叔的名字在上面。看來,你府上的情勢遠比本王想象的復雜。”
徐言兮低頭看了一眼,兵部侍郎徐景澤,眀孝五十一年,竟是在四年多以前,徐景澤就已經(jīng)攀附上了顧樺。
徐景澤不習武,徐老太爺對他頗為不滿,因此在他的仕途上也不曾幫襯過他。徐景澤在官場上一直混得不好,幾年來一直是兵部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官,四年前立了功才被提拔到兵部侍郎的位置。
對于他的升遷,徐老太爺并沒有表現(xiàn)得多么歡喜,反而更加瞧不上他了。
如今想來,徐景澤就是在那時投靠了顧樺,才被升到了一個相對重要的位置,以便為他所用。
“瞧你的樣子,是早就知道了。”顧浥沉道。
徐言兮不回答,轉了話頭:“那個李宏,可否繼續(xù)查下去?”
顧浥沉點頭:“這個不用你說,本王自然會派人去辦。”
徐言兮不再接話了,二人相對無言,就這樣默默的坐著,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與顧浥沉接觸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徐言兮倒也不覺得這樣安靜的相處有多尷尬。總歸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只要保住御安侯府,不讓顧樺如常所愿,顧浥沉想做什么,她也是不甚在意的。
不知過了多久,徐言兮想起什么,抬起頭要言語,卻發(fā)現(xiàn)顧浥沉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她的身上。
“本王一直不明白,宣王之前究竟做了什么,讓你一開始就恨上了他?!鳖櫅懦灵_口。
徐言兮頓了頓,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br/>
“不瞞你說,本王查過你,想要知道你與他之間到底有沒有關系?!鳖櫅懦恋溃骸岸聦嵶C明,父皇壽宴之前,你們從未見過??赡愕男?,早在壽宴之前就送到了太子府,你一個沒長成的小丫頭,是如何在那么早之前,就得知他的意圖?”
徐言兮無語,重生的秘密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知道,就算說了出來,也未必會有人相信。顧浥沉太過聰明又警覺,和他過招,猶如在空中走繩索,危險萬分,一個不小心就露了端倪。
正當徐言兮不知該編造何種理由之時,顧浥沉一揮衣袖,不屑道:“罷了,你不愿說,本王不會逼你?!彼呦虼斑叄骸白吡??!?br/>
徐言兮卻破天荒的叫住他,他回眸笑得邪氣:“怎么,舍不得本王走了?”
“等我一下?!毙煅再獠换卮穑瑥阶宰叩椒块g深處的衣櫥前翻找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披風,往顧浥沉身上一扔:“還給你?!?br/>
顧浥沉慢悠悠地拿起那件披風看了看,竟是那日在南巖寺留下的。他靈光一閃,壞笑道:“這個,不是本王的?!?br/>
“不是你的?”徐言兮奇怪:“那是誰的?”
顧浥沉挑眉:“是我手下的。本王才舍不得親自將披風留給你。”
徐言兮緊咬下唇,一雙澄澈的柳葉眼瞬間布滿怒意,死死地盯著顧浥沉。
心頭有千萬句想要咒他的話,卻又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部咽回了肚子里。
罷了,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一個討厭的人,被他戲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早知道,她就不該好心的,應該將那披風剪成布條再還給他。
“看你的樣子,好像很是失望?!鳖櫅懦敛环胚^任何調侃她的機會。
“東西已經(jīng)歸還,是誰的我也不在意。逸王拿了東西,就趕緊走吧,我要休息了?!毙煅再庾叩酱斑叄瑢⒋皯舸罄卮蜷_,態(tài)度分明是在趕顧浥沉走。
顧浥沉一笑,走到窗前:“走了,改日再來看你。”隨即他身影一閃,不見蹤跡。
被顧浥沉一攪和,徐言兮的睡意早就沒了,在榻上翻來覆去了許久都沒有睡著。腦海里想的都是顧浥沉究竟要做什么,前生有多少事是被自己忽略了,以至對他一無所知。
這樣一個運籌帷幄,厚積薄發(fā)的少年,徐言兮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前生的他會被顧樺牽著鼻子掉入圈套。
除非,在她死后還發(fā)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越想越清醒,徐言兮干脆起身拿了名冊,細細地看了起來。
不論前生發(fā)生了什么,不管顧浥沉在計劃什么,今生的棋局,她必須是贏家。
逸王府內,顧浥沉擺著胳膊,大步流星地走回來,顯然心情很是不錯。
衛(wèi)昭走上前迎他:“主子,不周山那邊來信,問您什么時候回去。”
顧浥沉站定,揮了揮手:“去回信吧,先不回去了。”
“不回去?”衛(wèi)昭奇怪。
“對,”顧浥沉道:“通知暗影衛(wèi)所有人,計劃提前?!?br/>
“計劃提前?”衛(wèi)昭震驚:“主子,您想好了嗎?”
“照本王說的辦?!鳖櫅懦晾涞馈?br/>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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