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許久未見，但是三個姑娘家一點(diǎn)兒沒見疏遠(yuǎn)。

    席間自然是羅慧心話最多，她就像一只歡快的小鹿，永遠(yuǎn)充滿著朝氣和活力。

    接下來的日子，謝韞清都是在慈寧宮度過的。

    時間一點(diǎn)一滴過去，虞國使者團(tuán)終于離開大周了。

    眾人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日子似乎和從前沒有兩樣。

    只是有細(xì)心的百姓們發(fā)現(xiàn)，來時虞國十公主騎在馬上，高傲的不得了，回去時卻是坐在轎子中的，轎門、轎簾被厚厚實(shí)實(shí)的擋上，有人想一窺這位外邦的公主容顏都窺見不得。

    難得空閑，謝韞清正坐在曲折的回廊之中。

    謝韞清手中捏著棋子，顯然是在和自己下棋。

    默言站在一邊看著，在她眼中，不過是些黑白棋子罷了，實(shí)在是不知道為什么謝韞清會花上大半日的功夫坐在這兒干耗著，默言情愿騎著馬兒到馬場跑幾圈。

    百無聊賴的默言又去欺負(fù)石垚了。

    素問正好來尋謝韞清，見默言又往蘭苑的方向跑，素問滿頭霧水。

    不過她想不出所以然來，干脆將這事拋在腦后。

    謝韞清聽到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又落下一子，這才抬起頭來。少女臉上的嬰兒肥已經(jīng)褪去，一張小臉顯得素凈瑩潤，眸光如水，清清淺淺的，就像是倒映在湖面上的星光般溫柔細(xì)碎。

    素問雖然整日的跟著謝韞清，還是被晃了下眼睛。

    在素問看來，謝韞清還是一個年紀(jì)尚幼的小姑娘，但是平日里又總是表現(xiàn)出超脫于其真實(shí)年齡的成熟。就像是謎一般，素問著實(shí)是看不清。

    素問與謝韞清交代了虞國使者團(tuán)離京的事情，謝韞清聽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其他表情。

    素問正琢磨著謝韞清的意思，謝韞清已經(jīng)開口道：“那位十公主，再過不久，還會回來的?！?br/>
    素問先是呆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謝韞清的意思。

    虞國的十公主與大周的四皇子締結(jié)姻親，天子的意思，二皇子、三皇子都已經(jīng)娶妻，四皇子也當(dāng)早早的成親才好。

    四皇子妃，那是她曾經(jīng)的位置，如今另一個女人即將取而代之。謝韞清不僅不覺得自己的東西被人奪走了，反而很是期待他們成婚后的生活。

    赫連玥刁鉆任性，謝韞清實(shí)難想象，她能打點(diǎn)好四皇子府中的事務(wù)嗎？蕭昱雖然看似溫和，實(shí)則是個很有城府主意的，他為了皇位，一時可能容得下赫連玥，又怎么可能長久的容忍她？

    想到這里，謝韞清低低一嘆。

    更何況，兩人之間還夾雜著一個沈妙華。

    沈妙華下月便要被抬進(jìn)四皇子府。

    與程瑤不同的是，沈妙華是太后親自指給蕭昱的。若是程瑤死得悄無聲息，沒有人會主動提及，沈妙華是過了明面的，饒是蕭昱再覺得屈辱，也不可能拿沈妙華怎么樣。

    沈妙華的心機(jī)手段，雖然不可能與蕭昱匹敵，但是對付赫連玥卻是綽綽有余的。謝韞清單要看看，是有著虞國做靠山的赫連玥更勝一籌，還是八面玲瓏的沈妙華占得上風(fēng)。

    沈妙華被抬進(jìn)四皇子府那日，原本是大晴天，不知忽然從哪兒飄來片烏云，籠罩在四皇子府的天空上。

    她穿著桃紅色的新衫，想到祖父面對抬轎子的仆人們彎下去的脊梁，以及圍觀者帶著探究挑剔的目光，沈妙華越發(fā)覺得難堪。

    人人都說，忠毅侯這是賣女兒。

    沈妙華幾乎要將嘴唇咬破。

    如果可以，她一個侯府的嫡出姑娘，哪里情愿給人做妾？即便那人是尊貴的皇子。

    沈妙華見過虞國十公主數(shù)次，知道那是個難以相處的，她在赫連玥手下能逃得了什么好？

    既然事情無法挽回，沈妙華暗暗告誡自己，所有的路都是人走的。起碼，給四皇子做妾，要比給糟老頭子做填房要好得多。

    成事在天，謀事在人，十公主再快，也要等明年才能嫁進(jìn)來。這段時日，她好好籠絡(luò)住四皇子，這位十公主驕矜高傲，男人嘛，不都是喜歡溫柔小意的女子嗎？沈妙華不信，自己容貌性情樣樣要比十公主好，能敗給十公主？

    這樣想著，沈妙華的目光堅(jiān)定了不少。

    好不容易脫離了沈家那個泥潭，還有比那更糟糕的嗎？

    因是納妾，只兩個轎夫一前一后的抬著轎子。前前后后跟著的侍衛(wèi)、丫鬟、婆子加起來也才不過十幾人。跟著轎子走的，一個婆子、兩個丫鬟全是沈妙華從沈家?guī)淼摹?br/>
    這已經(jīng)是足夠體面的了，當(dāng)初程瑤被抬進(jìn)來，可是一個人都沒有帶進(jìn)來。

    自打被抬進(jìn)了府中，沈妙華便掀開轎簾，飛快的掃視了一下四皇子府，眼中又有一瞬間的失神和艷羨。

    她知道，四皇子是最不受重視的一個皇子，沒想到四皇子的府邸落地面積這般大。單是一個小花園，都抵得上侯府三兩個院子了。

    沈妙華被安置在一處院落中，已經(jīng)有聰慧穩(wěn)重的大丫鬟過來，替沈妙華收拾行李。

    到底是奉了太后口諭被抬進(jìn)來的，再加上忠毅侯府也不愿落了面子，便給沈妙華塞了很多壓箱底的。

    大丫鬟名叫蘭芝，是管事嬤嬤指給沈妙華的。

    沈妙華見她這副不疾不徐的樣子，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她來的兩個小丫鬟在這里人生地不熟的，雖然機(jī)靈聰明，短期內(nèi)卻是施展不開來了。有了四皇子府的大丫鬟引導(dǎo)著，她在府中的路才更加的順暢。

    沈妙華看蘭芝更加順眼了，對自己的丫鬟使了個神色。

    小丫鬟示意，取出一個荷包來放到蘭芝手中。

    “我剛來四皇子府，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你以后多多提醒著我?！鄙蛎钊A溫聲說道。

    蘭芝沒有推辭，不動聲色的將荷包掂了掂，塞進(jìn)了袖中。她雖然一眼看出這位新抬進(jìn)來的侍妾是個不安分的，但是誰會拒絕送到手中的銀子呢？

    蘭芝又交代了許多事情，這才福了福身子，退了出來。

    “姑娘，奴婢瞧著四皇子對您很是上心呢。”跟著沈妙華踏進(jìn)四皇子府的丫鬟秋藕說道，她上前給姑娘斟茶，茶水還是滾熱的，想來是剛剛煮好的。

    沈妙華原是有些口渴了，見茶水滾熱，便將視線從秋藕手中移開。

    再不好，也要比在侯府中的日子好不是嗎？

    冬菱望向門外，看著闊大的院子，也不免露出向往的神情。從前只知皇子府奢華，如今終于置身其中，她卻覺得有些不大敢相信。

    “秋藕，冬菱。”

    正當(dāng)兩個丫鬟發(fā)愣的時候，沈妙華淡淡開口，兩人忙看向沈妙華。

    沈妙華繼續(xù)說道：“我既然已經(jīng)是四皇子的妾室了，你們再叫我‘姑娘’已經(jīng)十分不合適了，從今以后改口叫我‘姨娘’吧?！闭f這話時，沈妙華握緊了拳，沒人知道她此時有多么的不甘心。

    蘭芝出了門，卻是去了管事嬤嬤那里。

    四皇子尚未娶妻，府中事項(xiàng)都是管事嬤嬤喬氏管理的。喬氏是四皇子的乳母，身高馬大的，說話聲音更是爽利。同時她也是一個重視規(guī)矩教化的，先前程瑤小產(chǎn)，病重身亡。這事原是喬嬤嬤的疏漏，出了那檔子事情，喬嬤嬤越發(fā)覺得面上無光，早已經(jīng)發(fā)了狠話，若是四皇子府再出一點(diǎn)兒茬子，她就自請去莊子上忙活。

    她是四皇子乳母，即便做了天大的錯事，四皇子也是不可能懲罰她的。眾人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喬嬤嬤在四皇子面前服軟罷了。

    四皇子真要懲罰她，傳出去定然會落得一個不孝的惡名。

    蘭芝是喬嬤嬤一手提拔上來的，喬嬤嬤對蘭芝很是滿意，向來嚴(yán)厲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蘭芝將在沈妙華面前所見告訴了喬嬤嬤。

    聽完蘭芝的話，喬嬤嬤先是思索了一番，隨即將目光投向先前程瑤居住的院落的方向。“咱們四皇子府新來的這位姨娘可真是個七竅心肝的。”她想到了先前的程瑤，那位程姑娘若是像這位沈姑娘識時務(wù)，就不會這樣年紀(jì)輕輕就沒了的。

    不過，喬嬤嬤念頭一動。饒是沈妙華再聰慧又如何？在絕對的權(quán)威和勢力下，她的那些小聰明又能施展多少？

    雖是太后指給四皇子的，但是細(xì)細(xì)思索，太后也只是將程瑤指給四殿下做侍妾，連側(cè)妃都算不上。堂堂侯府的嫡出千金，就這樣從后門抬了進(jìn)來，可知太后對這位程家千金壓根沒上心。

    喬嬤嬤讓蘭芝好生留意沈妙華，又叮囑幾句，這才讓蘭芝回去。

    蕭昱回了四皇子府的時候，顯然知道了沈妙華已經(jīng)進(jìn)府的消息。他揉了揉眉心，有關(guān)沈妙華的一切，他都差人打聽清楚了。

    沈妙華拉著謝府三公子，攀誣謝府三公子，在蕭昱看來，不過是為了達(dá)成目的的小手段罷了。雖說蕭昱并不反感她這樣的歹毒陰沉，但是也不情愿納這樣一個名聲上有了污點(diǎn)的人為侍妾。

    若不是……蕭昱眼神閃了閃，說到底這是皇祖母的賞賜，他除了謝賞還能拒絕嗎？

    天氣漸漸變得涼爽，轉(zhuǎn)眼便是八月九日，在無數(shù)監(jiān)生的期盼中，秋闈終于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