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驟然增大。
紅龍飛騰而起的那一刻，天象忽變，驚雷又放肆大作，隆隆作響，那原本瓢潑的大雨，如今像瀑布一般，好似天上的天河漏了一個洞，所有的河水都開始往下灌。
紅龍在雨水中飛騰玩鬧，快活得像是一個在溪邊嬉戲的孩子。
這是它第一次，第一次接觸到“屬于他”的雨水。
它快活地飛騰著，恣意地在云端穿行，噴吐著屬于它的龍息。
它快活地玩鬧著，而四野卻寂然。
那雨夜中停不住的蛙鳴與蟲鳴，如今完全沒了聲響，完全不敢叫喚。
飛禽走獸，萬物生靈，皆在龍之下，飛龍一出，萬物臣服。
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吱聲？
林修然自然不受影響，他笑著看向魏素與邱大，身為宋國天之驕子的兩人，面對紅龍的龍息噴吐，身體隱有顫抖之意。
那是一種本能的畏懼。
但兩人，經(jīng)過短暫的失神后，很快便抵住了心神的震懾，慢慢地恢復(fù)了過來，不再顯得那般困窘失態(tài)，而已經(jīng)能夠直視貪廟之上的紅色盤龍。
人乃萬物之靈，有著無限的可能。
普通凡人力氣不如豺狼虎豹，面對它們，只有被吃的份；但仙人，卻能上九天攬月，下五湖捉鱉，擒飛虎，斬惡龍，壽無窮盡。
而凡人與仙人的區(qū)別，便在于能否抵擋住這份本能的恐懼。
只有心氣高傲，不服命運(yùn)，才能突破仙凡之別。
林修然滿意地看著兩人，很顯然，他們都已然控制住了自己體內(nèi)那股本能的控制，具備了成為仙人的特質(zhì)。
這宋國，倒也有幾個有趣之人。
這次的登天宴，總算有些看頭了。
……
“先……先生，那，那便是我的龍嗎？”
飛龍騰空而起的那一刻，林修然松開了自己對于呂溫言的控制。
他有些踉蹌狼狽地落了地來。
那條紅龍的龍息，并未讓呂溫言如方才的魏素與邱大那般恍惚失神，因為那條龍，是從他的手指中飛騰而出的，他感覺不到恐懼。
他只是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天空，看著那條泛著紅光的盤龍。
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林修然將目光從魏素與邱大兩人的身上收了回來，望向了他，笑著對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是的，小娃娃，這便是你的龍！”
林修然的這句話，讓方才沒有被龍息震懾得神色恍惚的呂溫言，驀地陷入了精神恍惚之中。
他一直自卑著的左手的疼痛，卻原來，是那萬萬人都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指上棲龍”。
他明白這其中的含義，那代表著，他今后，是人上之人的存在。
他可以對那高高在上的暖煙樓的老板頤指氣使了，因為他總對爺爺呼來喝去，他討厭他；他可以將吉祥賭坊那群放印子錢的潑皮無賴打上一頓了，是他們砍掉了爺爺?shù)囊桓种?；他也可以救自己的妹妹了，而不用眼睜睜地看著她因為錢的事情而活生生地病死……
從此，他可以做許多事情了，可以活得肆意而恣意，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可這，正是他恍惚失神的原因。
明明，明明在一個時辰前，他還只不過是一個什么都不是的小男孩，正為了自己妹妹的病，來破廟里偷別人的錢。
現(xiàn)在，現(xiàn)在那人卻告訴他，他有一條自己的龍。
那可是龍?。?br/>
這太好了，好得他不敢想像，好得他害怕這一切都是夢。
夢醒了，他就又變回那個什么都不是，一個月吃不上一個肉菜的小男孩。
“啪——”
他忽然打了自己一耳光，把自己打得眼冒金星。
結(jié)果，夢沒醒。
如瀑布一般的大雨還在下，那條紅龍，也玩鬧夠了，正盤旋在貪廟之上，怔怔地望著他這個主人，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睛一眨一眨，有些調(diào)皮，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公是母。
“許多許多年前，我也像你一樣！”
林修然看到小男孩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并不沒有出手阻止，只是看著他扇完自己，才慢悠悠地出聲道：“但我保證，這確實(shí)是真的。你這小孩，確實(shí)是挺幸運(yùn)的，恐怕這人間，甚至是仙庭里，也再找不出第二個了?！?br/>
“不過……”
林修然剛說完呂溫言幸運(yùn)，卻是忽然又將話鋒一轉(zhuǎn)，把他嚇得眼睛都快飛出來了，這才笑著道：“不過，你也不能高興得太早，那是一條龍，雖是一條幼龍，但也多少有著脾氣，有著自己的想法，它如今只是棲息在你的手指中，你并不算是它真正的主人，你若想真正控制它，便得先馴服它，讓它認(rèn)主?！?br/>
“而這個過程，絕不簡單。我如今，只能教你些簡單的術(shù)法，其他東西，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小娃兒，你過來！”
林修然招呼著呂溫言過來自己身邊。
小娃娃呂溫言乖乖地朝林修然走了過去，面對著林修然，他很是緊張，不敢說話。
林修然默然不語，抬起頭，握成拳頭，輕輕地在他的腦袋上叩了一下。
一道旁人難以察覺的金光，便化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那是關(guān)于他手指的一些簡單術(shù)法。
磅礴而巨大的信息量，讓呂溫言的小腦袋瓜子嗡嗡作響，混混沌沌。
好一會兒，他才緩了過來。
“下雨天，它想出來，不想待在手指內(nèi)，你便可以用我教你的方法，打開自己的手指，讓它出來，這樣，你就不會痛，它也就不會不高興。”
“它玩夠了，你就可以用我教你的另一種法術(shù)，將它收入手指之中，它因棲身在你體內(nèi)，本源也在你體內(nèi)，只得回來。”
“還有兩門術(shù)法，一門是讓你與它交流的，至于另一門，是我根據(jù)你的根骨，選擇的適合你的修行之法，你可以根據(jù)修行之法修行，至于成還是不成，全看你自己造化，我不會多管?！?br/>
“但是，你若敢作惡，草菅人命，我自然會清理門戶，將你抹殺，明白了嗎？”
呂溫言聽著這些話，感受到那精妙絕倫的術(shù)法，終于深信這一切，都非自己的夢境。
“是，先生！”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神堅毅。
“好了，那天上的紅龍，估計也玩夠了，你把它召回來吧，省得嚇到旁人！”
“好……”
呂溫言答應(yīng)一聲，抬起頭，望著瓢潑大雨中的紅色盤龍，第一次念動了那極為繁雜，但他卻記憶無比深刻的術(shù)法。
他的手上，又開始隱現(xiàn)紅紋。
那天空中的飛龍，感受到了術(shù)法的波動，變得有些異樣，有些抗拒躁動。
但最終，它還是沒能抵抗住呂溫言的法術(shù)，化作了一道紅光，直朝他的指尖而來。
“呼——”
一陣大風(fēng)與紅光之后，那條盤旋于天空之上的紅龍，消失不見，而呂溫言的左手無名指，那道曲曲折折的紅紋，再一次出現(xiàn)，變得無比清晰。
在紅龍消失的那一刻，沒了龍壓威懾的萬物，又開始了躁動。
蛙鳴與蟲鳴，在雨夜中，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