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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晗點點頭:“多半如此。早前讓你辦的事如何了?”她自從聽志哥兒說了珍珠之事后,便囑咐從露找機會結(jié)交嘉沛居里的丫鬟,但別招搖。
從露回道:“前幾天有個二等丫鬟,打破了夫人房里粉彩葡萄紋鏤花瓶,被夫人降了等,先是罰跪,又關(guān)柴房里餓了兩天,婢子偷偷給她送了兩次吃的,她對婢子十分感激。另外那院里還有個小丫鬟是從霜的同鄉(xiāng)?!?br/>
趙晗道:“你們便去試著打聽打聽,看她們是否能知道點什么?!?br/>
第二天上午,從露從霜把打聽回來的情況一一向趙晗說明。
降等的丫鬟叫做聽雪,原本是夫人房里的,夫人和大小姐議論的時候她也聽到了幾句,方家大少爺?shù)故菦]大毛病,就是自小被方老夫人和方夫人寵著,讀書不好好讀,整日在外作樂,玩物喪志,一事無成。既不長進,又不顧家,方大爺對他嫌棄得很,反而更看重次子方泓硯。
趙晗當然看不起這樣的紈绔子弟。
這么一來,她算明白怎么回事了,李氏覺得方泓墨不肖,方泓硯更有前途,卻貪圖多一份聘禮,把她這庶女給賣了。
她如果想要拒絕這門親事,要么說服父親,要么利用李氏母女隱瞞侵吞珍珠之事??僧斔娴南氲揭亟^這門親事的時候,卻猶豫不定起來。
她與方泓墨幾次接觸下來所產(chǎn)生的印象頗佳,與從露從霜打聽來的情況總不太相符,讓她不敢相信他真的如此不肖??衫钍暇谷徊辉覆涉碳薜臻L子,反而同意她嫁次子,這是最實實在在的佐證。
她自嘲一笑,之所以會有那樣的印象,大概還是因為那人長得太好看吧。
她終于下定了決心,等晚上父親回來后,就請他過來,設(shè)法說服他替自己出頭,回絕自己這門親事。至于趙采嫣,她倒還不至于會去攔她的幸福人生路。損人不利己的事,她懶得做。
然而這一天實在是多事之日。
巳時過半的時侯,有個小丫鬟急急忙忙跑進紫竹院:“二小姐,宮里來人了,夫人讓你立即去前院正廳領(lǐng)旨呢?!?br/>
趙晗眉頭微皺一下,心跳莫名亂了。
她急忙帶著周媽媽與從露從霜,快步趕到前院。李氏和趙采嫣已經(jīng)在正廳里跪著候旨了,管事仆傭們則跪在正廳外的院子里,黑壓壓一大片人。
越過這些跪伏的背脊,趙晗可以看到,正廳里站著的是個臉白無須的中年人,手中捧著黃緞卷軸,雙眼半睜半閉,眉間微帶不耐之色。
她趕緊快步跨入正廳,在李氏身后跪下。
很快趙老夫人也到了正廳,在眾人的最前方跪下來,侯爺不在府里,老夫人就是輩分最尊者了。
見趙府的人都到齊全了,這位宣旨太監(jiān)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圣旨,昭告天下太子選妃,慶遠侯府兩位孫小姐家世清白,正當適齡,都要參加初選。
趙老夫人聽完圣旨,吐出口氣緩緩道:“公公有所不知,老身的孫女已有婚約,男家的采擇之禮昨日剛剛才送來,怕是不能再進宮參加初選了。”
“哦?”宣旨太監(jiān)挑起一邊疏淡的眉毛,“卻不知是侯府的哪位孫小姐定了親?”
趙老夫人略微頓了一頓。
趙晗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老夫人為何要停這一停?難道是要在采嫣與她之中留一個進宮參選么?
老夫人沒停多久,很快又道:“老身的兩個孫女都定了親,有聘定禮書為證?!?br/>
“拿來看看吧?!毙继O(jiān)發(fā)話,便有名小內(nèi)侍跟著錢媽媽去取禮書來。
趙晗聞言心里一松,比起嫁入方家來說,她更不愿進宮去,幸好祖母不是那貪圖虛榮的人??墒亲婺高@近似抗旨的舉動,不會觸怒天家吧?
宣旨太監(jiān)臉色陰沉沒說話,廳內(nèi)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眾人都把頭伏得更低,大氣也不敢出。李氏偷偷瞄了一眼老太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兩份禮書都取來了,宣旨太監(jiān)仔仔細細地翻看著。
仿佛過了許久,其實也不過一刻鐘吧,他懨懨地開了口:“既然如此,慶遠侯府兩位孫小姐便不再入宮參選?!?br/>
侯府上下全都松了口氣,恭送宣旨太監(jiān)離開。
李氏跟著老太太送走宣旨太監(jiān),又跟著回到尚福園,和老太太說了好半天的話。
與從露交好的三等丫鬟名叫聽雪,立在正屋外伺候,聽見里面似乎有些爭執(zhí)的聲音,沒多久夫人就臉色不善地從正屋里出來,她便知趣地低頭,默默跟在后面。
趙采嫣瞧見李氏從尚福園回來,卻一臉悻悻然的,也就知道母親沒能說服祖母。
她拉著李氏進入內(nèi)室,小聲道:“母親,祖母雖然不同意,但晗妹之前不就不愿嫁給方大公子么?不如從她那里下手,勸她解除和方家的婚約,進宮參加選妃啊。這樣她反而會感激你。她自己都愿意了,祖母還能有什么話講?”
李氏聽完點了一下頭,是個法子。
采嫣其實還有著另一份私心,她是想到方萱那么喜歡趙晗,若是趙晗真的嫁入方家,萬華寺的事難保不會有拆穿的一天,還是讓她進宮,離自己遠遠的才好。即使選妃失敗,婚約也已經(jīng)解除,趙晗就不可能再嫁入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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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從露去嘉沛居小廚房替趙晗拿取晚間所用飯菜時,聽雪便小聲把李氏與老夫人有爭執(zhí)的事和她說了。
趙晗聽從露轉(zhuǎn)述完不由冷笑,多半是今天太子選妃的消息一出,李氏有所心動了,偏偏老夫人不當場回絕了。李氏卻不甘心,試圖說服老夫人,這才有了爭執(zhí)吧?
晚飯后不久,李氏居然來到了紫竹院。即使原來的趙晗病重臥床后,她也不過來了兩三次而已。
趙晗把李氏讓進屋,落座后李氏一臉和氣地笑著,親親熱熱地拉起她的手:“晗姐兒……”
趙晗只覺一陣反感,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母親,小心咳嗽可是會傳染的?!币幻鎯撼钍仙砗蟮闹軏寢尶戳搜郏軏寢屝念I(lǐng)神會地悄悄離開紫竹院。
李氏見她不領(lǐng)情便有些不快,但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接著說道:“昨天你和我說的事,我后來仔細想過了,若是你真不喜歡方家的這門親事,我就替你做主退了婚約如何?”
趙晗默默聽著沒有接話。
李氏親切地笑著又接下去說道:“自家閨女自己知道,采嫣這丫頭,看著聰明,其實是個繡花枕頭,肚子里一包草。哎,她要是進了宮里,不出半年就會讓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你和她不同,我知道你心氣兒高,人又聰明,你若是有機會能伴太子左右……”
她一面說話,一面仔細打量趙晗,燈火映照下的少女側(cè)臉,清瘦俏麗,我見猶憐,這樣微微垂首時,眉目間頗有幾分杜姨娘當年的影子,卻比杜姨娘多了點不一樣的神采。
可別說,她還真有可能被選上……
李氏一想到杜姨娘就有些不舒服,但杜姨娘早死了,也沒生過兒子,杜姨娘唯一的女兒,現(xiàn)在還不是落在她手里么……
李氏勸說了一會兒,見趙晗始終默默不語,以為她被說動了心,卻還差點火候,便從身旁劉媽媽手里接過一只朱紅金漆龍鳳呈祥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套赤金鑲銀邊點翠頭面。
“這套頭面是我的嫁妝之一,這么多年了也沒戴過幾回,留在我這兒也是白費了,還是你們年輕姑娘戴了好看?!崩钍险f著,把盒子放在桌上。
“謝母親好意?!壁w晗淡淡道謝,瞥了眼門口,心說應該要來了吧。
李氏陪老夫人說著話,一時顧不得他,只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小手。
趙正志不滿意地皺起眉頭,眼珠咕嚕嚕一轉(zhuǎn),看到了最疼愛自己的祖母,這就打算要做點什么來引起祖母注意。他向丫鬟要來手帕,蓋在自己臉上,可是只要一呼氣,手帕就落下來。他試了好幾次,手帕不?;洌K于讓他發(fā)現(xiàn),只要自己仰起頭,手帕就蓋住臉不滑下來了。
他透過手帕能隱隱約約看見祖母的身影,就伸出雙手,摸摸索索地往祖母的方向走。
孫少爺非要臉蒙手帕走路,丫鬟勸又勸不住,攔也沒法攔,只能一人一邊站在兩旁,半蹲著伸出雙臂圍著他,還得配合著他的小步子慢慢地挪動,萬一小主人摔倒馬上就能扶住。
趙老夫人和李氏熱火朝天地說的事,趙晗并不太關(guān)心,總得長姐的婚事定下了才能輪得到她。所以她只用了小半心思靜靜聽著,眼睛卻一直看著趙正志“瞎”玩,見此情形,不禁暗暗搖頭,這孩子這般會折騰,服侍他的丫鬟可太辛苦了。男孩子哪有不因頑皮摔跤的,小心看著別受大傷就好。
老夫人是愛護孫兒,可剛才他不過小小摔了一跤就聲色俱厲的訓斥李氏,寵溺過了頭,下人都看在眼里,也都跟著膽戰(zhàn)心驚地護著包著,這樣長大的男孩兒,性格多半不會好。不過這對她來說事不關(guān)己,純粹心中吐槽一下。
趙正志就這么慢慢走到趙老夫人身邊,往老夫人膝頭一撲,奶聲奶氣地大喊:“祖母!”
老夫人聽見小孫兒叫自己就滿臉笑容,伸手扶住他,一面低頭去看,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臉上蒙著一塊絲手帕,便笑呵呵地問:“志哥兒這是玩什么啊,臉上蒙塊帕子是做什么?”
趙正志嘟起嘴,“我叫娘陪我玩,娘不看我,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們!我看不到你們?!?br/>
眾人都笑了起來,趙晗轉(zhuǎn)眸,意外瞧見阮氏喜愛地看著趙正志,然而臉上的笑容卻帶著幾分淡淡愁緒。她略作回憶,二叔二嬸成婚已經(jīng)五年,卻依然無后,便明白了阮氏臉上的愁緒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