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村里的村民皆是尋常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家家戶戶除了耕種幾畝田之外,男人們會去附近的山上砍柴打獵,以補貼家用。村東的丁大壯家今年開年就交上了好運,大雪封山正是縮衣減食之際,卻因為一個外來人有了一筆不小的收入。
正午時分,大壯媳婦去廚房揭開鍋瞧了瞧溫著的飯菜,出來推了一把坐在門檻曬太陽的丈夫,使喚道:“大壯,你去公子家瞧瞧唄,是不是有什么事兒,怎么這會子都沒來。”
丁大壯人如其名,典型的莊稼漢子,黑黑壯壯的。他抬頭望望日頭,早就過了昨日約好的時辰。這外面來的公子出手大方,一不用吃他家的糧,二只要做飯時給他們父子倆做上一份,十天就能有一錢銀子。他砍一天的柴不過就是兩文錢,這一天賺十文錢的活計,可要當(dāng)心好了。
大壯套了件厚襖子就往村西那屋子去了,走著走著,就見到一個人影里里外外地走著。咦,看來這公子是在家啊,難道自個兒做了吃食?快要到門口,他才看清,原來那人不是公子啊。
這屋不就只住了父子倆嗎?怎么一夜不見,冒出個外人。
他們這山溝溝里,見識少,前日子來了個相貌清秀的君公子,說句不合適的話,那模樣可比村里的娘們都瞧著好看。剛來那晚是在他家吃的飯,村里的未嫁的閨女有溜過來偷瞧,也有讓娘親來打聽的。不過都被君公子身邊那個仙童樣的娃娃的一聲爹爹嚇走了。
大壯媳婦夜里說起這事兒,一臉鄙夷地說,還嫌人家有娃,就她們這樣的,去給人家公子當(dāng)丫鬟都不夠格。
人說,人以群分,這話真不錯。今兒個出入君公子家的這個男人,要是讓村里的女的見了,估計別說是有孩子的,就是當(dāng)個小的,都會搶破頭去爭。
好奇歸好奇,大壯可沒忘了正事,忙上前打個招呼。
“這位公子,君家公子在家嗎”
男人冷著臉,一雙黑瞳不著痕跡地將他上下打量了個邊,過了半響才不甚友好地問道:“何事?!?br/>
大壯被他瞧得心里莫名緊張,冬日里,額上竟然起了一層薄汗。這個高壯的莊稼漢子,弓著身子,忐忐忑忑地將君悅來在他家吃飯的事兒囫圇地說了。
男人只聽,也不出聲,等大壯都要再重復(fù)一遍的時候,他開了口:“他以后不去你家吃了?!?br/>
大壯一聽這話,心里一痛,脫口而出:“啊……那錢?”
“是你的了。”男人邊說邊揮手示意大壯可以走了。
平白得了錢,丁大壯哪里還管這男人是君公子的誰,還沒走遠,忽然聽到男人喊他的名字。大壯被他瞧上一眼都要哆嗦,哪里還敢走遠,立馬回頭小跑回去。
“你家有生姜?”葉江城想起剛剛在廚房翻找了一圈,生姜就只有一兩塊,做菜夠,熬姜湯怕是不夠。
“生姜?有有有,家里還有些?!倍〈髩衙c頭,“公子要的,我等會兒就給您送來。”
葉江城點點頭,還難得地道了聲謝。受寵若驚的丁大壯風(fēng)葉似地跑回家,喊媳婦拿生姜。跑到半路,他才想起,他沒有提過自個兒的姓名,那位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再說屋里,君悅來夢中聽到有人在喊他,猛地睜開眼醒過來,卻發(fā)現(xiàn)房里就他一個人。沒有任何人在,更沒有人喊他。
這是認床嗎……凈做些古怪的夢……對了,剛剛他夢到什么了?
君悅來靠著床柱上左思右想,方才的夢竟然一點兒都記不起來。
就在此時,君霽善將門推開一條縫,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道:“爹爹,好些了嗎?”
算了,不想了。君悅來笑了笑,招招手,穿成一顆圓球的君霽善就邁著小短腿跑到床邊,握住他爹的手,一雙水潤的眼睛滿是關(guān)心。
君悅來整個心都要萌化了,想起方才沖兒子大吼大叫,心里有些懊悔。他撫著掌心的肉團,柔聲道:“善兒還記得為什么不能提鄧叔叔生寶寶的事嗎?”
君霽善歪著小腦袋思考了會,不確定地答道:“因為鄧叔叔會不開心?”爹爹告訴過他,不可以在背后說人,別人知道了會不高興。
“又對又不對,生寶寶是鄧叔叔的秘密,你不能告訴別人?!编噰L是典型的懷孕帶球跑,可是君悅來不能這么直白的說給兒子聽,他選了另外一個原因,“你要知道一般男人是不會生孩子的?!?br/>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隱匿于歷史中的種族,男女皆可孕。
君悅來慢慢給君霽善講述起那個遭受詛咒的被放逐的民族——契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這片大地上還有神存在的時候,有一個大部族首領(lǐng)名叫契。他是個幾乎完美的男人,英氣不凡、穎悟絕人、驍勇善戰(zhàn),帶著他的部落,征服了周圍大大小小的部落,成為這片大地上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大部落。
可是他愛上了部族代代侍奉的神,愛到無可自拔的地步。他嫉妒著每一個能接近神的人,更嫉妒每幾年各個小部落給神送上的年輕美貌的女子。他從一開始殺掉了每個接受過神恩澤雨露的女人,到后來派人殺掉每個小部落可能送上的貌美女子,連自己部落的也是,不管什么身份。最后,忍無可忍的族人和小部落聚集在一起,操戈而起,將契趕了出去。
“然后呢?”君霽善問道。
然后,神對已經(jīng)一無所有祈求只愿留在他身邊的契說,種惡因得惡果,你殺害了那些女子,那么你就要承擔(dān)她們的責(zé)任和痛苦。
神在給了契一夜恩澤和一個詛咒之后便離開。契后來誕下一對雙生子,這兩個人開始與外人結(jié)合,慢慢繁衍開,漸漸形成了這特別的一族。契族是男女均可生育,不管多少代,只要血液里帶有一絲絲的契族的痕跡,神給的詛咒都會生效。
君悅來撫摸著兒子的腦袋,緩緩說道:“善兒,這個世界上,人們大多不喜歡與自己不一樣的,他們對會生孩子的男人很不友善?!?br/>
即使是在經(jīng)濟飛速發(fā)展的現(xiàn)代,一提起同性戀,別人就會帶著異樣的眼光去看,避之不及,仿佛他們是什么污穢的東西。站在圈子里,他看到太多慘劇?!翱墒遣灰粯佑秩绾??不一樣就是錯的嗎?”君悅來不禁垂下眼簾,喃喃自語。
“那爹爹,你是契族的嗎?”君霽善迫不及待地問道。
君悅來笑道:“不是?!彪m然他爹從來沒有提過他娘的事情,但是他實在無法想法,戰(zhàn)功赫赫的爹會愿意在誰身下雌伏。
契族因為這特殊的血脈,絕大多數(shù)人隱居在一個山谷中,棄谷。岳承泱離開京城后,曾經(jīng)帶著君霽善在棄谷住過幾年,所以他知道這些傳說故事。
“哎~那善兒就不會有弟弟妹妹了嗎?”大失所望的君霽善嘟著嘴。
君悅來被他的失望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這是親兒子嘛,為什么只想著讓你爹生!不過,除非他找個契族的男人成家,要不然這輩子恐怕就善兒這么一個孩子了。
只為了生育而找個姑娘成親,那是騙婚,他最不齒的行為。更何況看到姑娘他根本硬不起來。
廚房里熬著姜湯,葉江城正要去看看君悅來醒了沒有,就聽到君悅來喊君霽善進屋說話。這種聽父子倆墻角的機會,他可不會錯過。
整個過程,他一字不差地全聽進去了。契族他曾聽父親提起過,三十年前鄰國曾將一名契族人作為禮物秘密送進宮,但是聽說沒多久就死了。
真正讓葉江城在意的是君悅來那句自言自語。
不一樣又如何?不一樣難道就是錯的嗎……
低沉的質(zhì)問,飽含無奈、哀怨、憤慨,聽得葉江城心上一揪。他心疼君悅來,他不知道他的君君曾經(jīng)遇到什么,竟讓他至今不能釋懷。他惱恨自己只能像個外人一樣聽著,他渴望再靠近一點,近到君悅來愿意主動將開心與不開心統(tǒng)統(tǒng)傾訴出來。
發(fā)呆太久的結(jié)果就是姜湯差點整個燒干,要不是君霽善出來看到他在門邊傻站著喊他,恐怕要重新來過了。
可能真的是胃寒的原因。
一碗姜湯下去,又被強押著睡了一下午,君悅來醒過來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這人精神一好,他就要來事兒了。
君霽善跟他講中午的那幾個菜如何好吃,聽得君悅來直咽口水??墒敲髦ジ~江城點菜,他又覺得別扭,做晚飯時他就攛掇兒子去提。
一聽君霽善報的那幾個菜名,葉江城便明白了個七八。清楚家里有什么材料,又知道要點什么的做法,除了君悅來還會有其他人?
內(nèi)疚了半天的葉江城是想做些好吃的來補償君悅來一下,但是這又是炸又是煎,怕他腸胃又吃出個好歹來。身體健康與口腹之欲,他果斷選擇了前者。
晚上君悅來一瞧,擺上桌的是一盆湯面,配料有青菜還有……青菜。
君悅來瞪了眼兒子,你不是說已經(jīng)點過菜了嗎!
君霽善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他是無辜的啊。
葉江城就當(dāng)沒有看見,盛了碗面,推到君悅來的面前,俯下身子,柔聲說道:“面比較養(yǎng)胃,想吃什么過幾日我再給你做,嗯?”最后一個尾音差不多是在他耳邊道出的。
臥槽,不要在我耳邊這樣說話?。。?!
君悅來挪挪屁股,拉開距離,然后紅著耳朵狠狠地瞪過去。
只要是君悅來的,他就什么都喜歡。葉江城欣然接受了白眼,還不忘滿意地沖他一眨眼。
挑釁!紅果果的挑釁!
這樣□□裸的調(diào)戲,要不是看在還要靠他做飯的份上,君悅來絕對會把面扣在他頭上,然后讓他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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