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戰(zhàn)之中,云落摸索著朝月澤走去。
兇鬼實在太多了,且被咬到也能變成兇鬼,于是這里的兇鬼數量在不斷的上漲。
她都不用向紫薇大帝來證明這神京城里有內鬼了,眼下這場面就是最好的證據。
“小殿下,小心?!痹坡涿偷鼗仡^,崔掌事正一掌劈開了幾只兇鬼,慘白陰郁的臉上毫無表情。
“崔掌事……”
崔掌事在云落身旁一路護送她到月澤身邊,拳頭打得呼呼作響。
那些兇鬼見了崔掌事本能地就要往后退,奈何操控者不依不饒,非得命令它們向前,一群群兇鬼涌向云落,又一排排地倒下,云落有時甚至因驚訝而停頓住腳步。身旁這個手起手落不過瞬間斬殺兇鬼的崔掌事真的是往日尖聲尖氣和氣與她講話的人嗎?
好不容易走到誅心柱邊上,才踏上誅心臺,一股強烈的風帶著滾滾熱浪而來,灼得云落面頰發(fā)疼。
她吃力地掀起裙子走上去,腳底仿佛踩著尖銳的釘子般錐心地疼,可抬起腳又瞧不見什么傷口。這樣熟悉的感覺,倒是叫她想起來從前自己上誅仙臺的時候,剛承受了挖心之痛,神志不清渾渾噩噩,身上除了痛只剩了痛,這刑罰似乎也沒見得多么痛苦,不過現在腦子清醒得很,這痛,從四肢百骸傳來,疼得宛若受了凌遲。
“小殿下無事?”崔掌事站在臺下替她擋著不斷進攻的兇鬼,那張慘白的臉轉過來,面上赫然濺滿了兇鬼黑色的血液,觸目驚心猙獰異常,此刻卻顯露出極為溫和的表情來。
陰姬小殿下一直都是崔掌事掌心的寶貝疙瘩啊。
“崔掌事我沒事!”云落拖著步子過去,大聲回應道:“勿要擔心,我馬上回來幫你?!?br/>
“小殿下安好便好?!贝拚剖抡f話間又挑起了幾個兇鬼高高摔下。
云落摸索到月澤身旁,顫抖著撥開他披散下來的長發(fā),捧著他的臉輕聲問道:“阿澤,是我,七七。你還好嗎?”
緊閉著雙眼的男人緩慢吃力地睜開一道縫,墨色的眸子里泛起層層漣漪,“你,你怎么上這里來了,快,快些下去!”
“阿澤,我沒事?!痹坡湟恢皇峙e著剪刀,另一只手摸住月澤身上的繩索,那繩索天生有靈氣,那里肯這么輕易叫人握住,云落纖細白皙的手才觸碰絲毫便鮮血淋漓,她咬著牙緊緊握住,剪刀毫不猶豫裁了下去。
“嘩啦。”月澤身上的繩索瞬間斷落松開,月
澤被束縛的靈力也恢復如初,他身上的傷口迅速愈合,云落握著剪刀,仰起頭來看他,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
身子忽地一輕,云落睜大眸子瞧著將她抱起來的月澤,月澤低眸,道:“勿動?!?br/>
他一瞬騰空而起,浮于半空,俯視著底下的混亂。
“這是?”
“兇鬼?!痹坡涞捻忧『门c他對上,月澤一下子明白了云落的意思,他四下看了看,尋了處兇鬼尚未到達的高地將云落安置下來,自己飛身前往兇鬼群之中。
式微劍出鞘,和孤殺弓在一片兇鬼之中殺出一片血天來。
月澤閉了閉眼,沉氣,再睜開眼時,帝皇瞳驟亮,逼退了周身數十米范圍內的兇鬼,月澤橫過劍,劍身上襯映著金色的瞳眸。
“言寒,東南處弓箭三支。”月澤趁著兇鬼倒下的空檔,冷聲道。
楚子衡心領神會,他轉向東南處,拉開弓,弓上三支極長極鋒利的箭蓄勢待發(fā)。月澤雙手握住劍,高高舉起,喊道:“放!”
楚子衡手里的三支箭迅速射出,月澤也在那一瞬轉向東南方向劈了下去,隨即迅速轉回西北方向防止身后有人進攻。
他們配合得這樣某默契,所有在場的神仙都看呆了。
太華神尊站在高臺上摸著胡子,笑容意味深長。
兇鬼的進攻被其二人擋下去一大半,東南處出現了空缺,那里是出口所在處,月澤與楚子衡早就商量好了先破開出口處的圍堵讓人先出去,否則在這里一直耗著便是死路一條。
周圍的神仙看到這個情況心下了然,紛紛往東南處靠近,這就意味著月澤和楚子衡須得攔住這一塊的兇鬼再次靠近,且大部分神仙離開此地,削減兇鬼的力量也減弱不少。
“帝父,你帶著神尊先走?!痹聺赏蛞慌缘淖限贝蟮郏斑@里有兒臣擋著足矣?!?br/>
紫薇大帝沒開口,只是神色復雜地望了望剛受過刑的月澤,不發(fā)一言地飛身到高臺上,帶了太華神尊從東南處離去了。
離開前他回頭望了望自己的兒子,這可能便是最后一次看見他了。
“渺渺,你快些上去將小落子帶走?!绷硪贿叺某雍鈱χ谏磉厯]舞著鞭子的姬渺渺囑咐道,“小心為上。”
姬渺渺拿著鞭子抽走幾只兇鬼,回頭道:“那你……你和清微君怎么辦?”
“小爺和清微
君這默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楚子衡沖她一笑,“你快些去?!?br/>
姬渺渺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滿身血污的月澤和臉色蒼白的楚子衡,若是從前的清言微寒,她定然是不會擔心的,可是如今月澤才受過天刑,楚子衡不知怎地有些虛弱,她不知道將他們留在這里是對是錯。
“云落,東南處的出口的兇鬼被清理完了,我們現在先走!”姬渺渺飛身上了高臺,拉著云落就要飛身離去。
云落扯著她,皺眉道:“所有神仙都走了,那月澤和楚子衡怎么辦?”
她看得出來這個局勢很不利,兇鬼之主顯然是安排好了所有,在神京城內發(fā)起了進攻,兇鬼所感染的皆是神仙,兇鬼只會越來也多且越來越強,他今日是打算將人封閉在這里。其他人走了,外面定是還會有一場廝殺,想來也不會輕松,這意味著月澤和楚子衡就算在這里突破重圍殺了出去,外面還有一場廝殺等著他們,那個時候的他們,不知道還有沒有力氣能夠走出神京城。
“云落,你信他們?!?br/>
云落低垂著頭想了想,掃了掃四周,神仙幾乎都離開了,只剩下月澤和楚子衡還有渺渺與她,陽衍站在一旁設著結界——出鞠陵于天耗了陽衍不小的功夫,他的靈力暫時受限,否則這個上萬年的老妖怪也不會這么乖乖地站在這里。
畢竟鞠陵于天,不是誰都可以出來的,總要付出點代價。
她忽然吹了聲口哨,喊道:“崔掌事!”
以毒攻毒,以物克物。
崔掌事是帝父用羅剎鈴煉就的第一只兇鬼,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和絕對命令。云落下意識就要去摸腰間的羅剎鈴,可拿起來了才發(fā)現自己現在是用不了的。
她將鈴鐺放了回去,看崔掌事從兇鬼群中朝她而來。
“崔掌事,如今怕是要麻煩你了?!痹坡涓┰谒呡p聲道:“我如今用不了羅剎鈴,召喚不了兇鬼也沒法控制他們,可你可以。”
崔掌事明白云落的意思,他微低下頭,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遵命,小殿下?!?br/>
云落失了羅剎鈴的加持,自然沒那么容易讓崔掌事兇化,也無法控制兇化的崔掌事,為了保險起見,云落滴了幾滴血在鈴鐺上。
七竅玲瓏心長在云氏一族的身體內,靠的是血液的給養(yǎng),那么血液對于羅剎鈴也是有些效力在的,只是不如七竅玲瓏心那般強烈。
羅剎鈴迅速吸收了血液
,微微顫抖著,云落將它拋擲半空,嘴里念念有聲,對面的崔掌事身上的戾氣逐漸上漲,不出片刻,云落握住振鳴不已的羅剎鈴,對面的崔掌事緩緩抬起頭,一雙眼只剩了眼白,指甲堅硬細長,他對著云落做了個揖,道:“小殿下,本將這就去了!”
云落點頭,“一切小心。”
他站在高臺上,向下怒吼,一瞬間所有的兇鬼紛紛怔住,崔掌事跳了下去,拳頭落地,生生砸碎了底下的兇鬼,他站在原地直起身子來,掃視四周,帶著不曾有的威嚴。
“吾乃酆都威武大將軍,爾等小子勿要猖狂!”
云落在高臺上一怔,她只知道崔掌事從前是陪著帝父四處征伐的屬下,從未知道他原來是酆都城赫赫有名的功臣——威武大將軍。
所有兇鬼伏在地上瑟瑟發(fā)抖,一動也不敢動。
楚子衡和月澤站在原地沉默著望著云落,手里拿著劍和弓箭鮮血直流。
云落舒了口氣,她挨著姬渺渺下了高臺,腳才下去半個臺階,耳邊炸起一聲驚呼:“啊……又是酆都城陰姬操控羅剎鈴殺人了!”
她猛地睜大眸子,看向聲音來源,高臺底下隱蔽處躲著幾個方才來不及逃走的神仙,瑟瑟發(fā)抖地望著她。
云落還未開口,那些神仙一窩蜂沖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大喊:“不好了!酆都城陰姬又操控兇鬼了!”
“這些兇鬼都是她招來的!”
“救命??!”
云落僵直著身子,這下無論如何都說不清了,上回兇鬼之亂她在場,這回也是,誰都不會信她是無辜的。
她回過頭望向崔掌事,滿身戾氣的崔掌事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得趕緊走,否則崔掌事必然是要被四荒所有人討伐追殺的!
她回過身,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力氣,握住崔掌事冰涼的手就往外跑。
“小殿下……”
“是我不好,是我將你也牽連進來了?!痹坡涑粤Φ赝芭埽烀煸谝慌詭头鲋?,“要是你沒來,這個秘密就誰也不知道了?!?br/>
“??!”身旁的渺渺似乎是被什么擊退,云落回眸,姬渺渺跌坐十米開外的地上,月澤和楚子衡正從遠處奔來,她的下巴被一個人捏住,被迫與他對視。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陰姬殿下?!彼Γ冻鰜淼碾p眼很是熟悉,“想不到,你自己身邊就帶著個厲害的兇鬼呢?!?br/>
月澤和楚子衡趕到之前,那兇鬼之主一下子消失了,連帶著數以千計的兇鬼一并消失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