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背叛的傷痕（下）

    “你在胡說什么？”王玫被嘉逸的篤定鎮(zhèn)住，語氣不再那么高亢，但臉上的肌肉明顯因為緊張而顯得僵硬。

    “你對孫婷的仇恨很深，每次想起她，提起她，你都會感到非常的痛苦對么？史力山的是你心里的一根刺，讓你無時無刻不被刺痛，”嘉逸嘆了口氣，雖然這樣做可能有些殘忍，無異于揭王玫的傷疤，但是王玫的表現(xiàn)告訴她，這里面一定有有價值的線索，若不這么做，又怎么能讓王玫甘心松口呢：“甚至于，剛剛在聽到孫婷的死訊時，你心里感受到的第一感覺是高興。”

    “你這人怎么說話呢？”一聽這話，不等王玫做出反應(yīng)，史力山已經(jīng)忍不住跳起來了：“我不管你們是不是公安局來查案子的再怎么著也不可以誣蔑人吧我可以告你誹謗的”

    “史力山，請你冷靜一下”程峰出聲制止史力山繼續(xù)跳著腳大吼大叫：“我們是誹謗還是有憑有據(jù)，把話說完你們自然知道了，現(xiàn)在請你鎮(zhèn)靜下來，不然我們的談話沒有辦法繼續(xù)”

    程峰的優(yōu)勢就在于他有著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縱使史力山剛剛幾乎暴怒，聽完他的一番話，也還是黑著臉坐了下去。

    程峰用眼神無聲的示意嘉逸繼續(xù)說下去，嘉逸點點頭。她明白史力山剛剛的光火是因為什么，一個男人，當(dāng)他對自己的妻子心存愧疚的時候，如果妻子的名譽或者利益受到了侵害，他會因為心中的愧疚感而把原本該有的反應(yīng)更加擴大化的表現(xiàn)出來，一方面彌補內(nèi)心的虧欠，另一方面也等于是在向妻子表忠誠。

    “也許我的話聽起來有些冒犯，但我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嘉逸轉(zhuǎn)臉看著王玫：“我們的身體是最誠實的，無論言語上如何的掩飾，身體總是會如實的反映出心中的想法。在我們告訴你孫婷遇害身亡的時候，你雖然說著表示遺憾的話，嘴角卻做出了上翹的動作，你的肌肉因為潛意識里的高興情緒做出了本能反應(yīng)。還有，從頭到尾，每次提到孫婷的時候，你都回避她的名字，全部用‘那個女人’、‘那個女孩’之類來指代，因為孫婷的名字對你來說會導(dǎo)致你的內(nèi)心非常痛苦，人類回避痛苦的本能讓你選擇不去觸碰這個雷區(qū)。”

    王玫張口結(jié)舌的看著嘉逸，史力山更是一副云里霧里的表情。

    嘉逸趁熱打鐵，指指王玫撫在肚子上的手：“在我們談話的過程中，每次提及你丈夫和孫婷過去的那段事情，你就會不自覺的去擺弄項鏈墜，摸自己的頸窩，以及像現(xiàn)在這樣撫摸肚子，這些行為都反映著你內(nèi)心的不安，因為孫婷遇害，并且她之前同史力山有過一段婚外情，警察上門來做調(diào)查，這讓你感到了很大的壓力，所以心中惶恐，對么？你為什么要這么不安？作為直接當(dāng)事人，你丈夫的表現(xiàn)都比你更加鎮(zhèn)定坦然，王玫，你愿意說實話么？有些事情，說出來反而好過些”

    王玫聽到嘉逸指出自己的潛意識動作時，手好像被火燙到一樣，迅速從腹部挪開，這大幅度的動作反而引起了史力山和程峰的注意，一時間王玫更加尷尬，臉色也變得蒼白了許多，額頭滲出虛汗來。

    “玫玫，你別聽她在那里胡說別往心里去”史力山見王玫這副樣子，心疼不已，一面柔聲安撫，一面責(zé)怪的瞥嘉逸一眼。

    其實嘉逸看到王玫這個樣子，也覺得有些內(nèi)疚，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殘忍了，為了逼出王玫隱瞞的信息，這么直接的去觸痛她的傷疤，換做是自己，也未必能夠承受的了，更何況對方是個孕婦。只是話已出口，已經(jīng)是覆水難收。

    “你們走吧”史力山惱火的對程峰和嘉逸說：“要是懷疑我，就盡管去調(diào)查好了我不在乎”

    “不，力山?！蓖趺荡藭r卻出乎意料的開口了，她按下史力山指向大門的手，嘆了口氣：“這妹子話說的都沒錯，有些事情，我想還是今天當(dāng)著你們的面說清楚吧，原本憋在心里頭還沒什么，現(xiàn)在那個女人一死，我再瞞下去，自己也覺得很辛苦?！?br/>
    “玫玫，你說什么呢？”史力山被王玫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搞糊涂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背叛過你，我也知道你難過，你痛苦，但是我現(xiàn)在真的改過了，咱們忘了過去，好好過今后的日子，啊，別想那些了都過去了”

    “你不明白，”王玫表情痛苦的搖搖頭，推開史力山攬著自己肩頭的胳膊：“我見過那女人不止一次，最后一次見她，也不是去j學(xué)院鬧的那一天?！?br/>
    四個人里，只有史力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嘉逸因為早料到王玫有所隱瞞，而且同為女性，她大略的可以猜測王玫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來，而現(xiàn)在王玫的話證實了，她的猜測還真的是不離十。程峰則在王玫開口之后，給了嘉逸一個贊許的眼神，除了專業(yè)知識之外，嘉逸的細心和善于觀察總是能夠在查案的過程中起到幫助作用。

    “你在那之后又見過孫婷？我怎么都不知道的？”史力山徹底懵了。

    王玫苦笑，反問他：“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突然要你辭職離開j學(xué)院，離開c市？”

    “你不是說，因為在那里會勾起你不開心的記憶么？”史力山對王玫的問題感到十分驚訝：“難道不是這個原因？”

    “不全是這個原因，你在j學(xué)院繼續(xù)工作，我的確會心里不太舒服，但是我也知道，那份工作很難得，對你的前途更有好處，可是不管我多么努力的想去相信你，你和那個女人互發(fā)的短信還是總在我眼前出現(xiàn)，我腦子里也總會浮現(xiàn)出你們兩個親親熱熱在一起的畫面，所以……在那件事結(jié)束了不到一個月后，我跟蹤了你……”

    “你跟蹤過我？”史力山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呆呆的看著妻子，等待她說出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實。

    “我控制不了自己，沒有辦法不去想象你背著我又和那個女人死灰復(fù)燃，所以我就悄悄請假跟蹤了你，然后我看到你一切照常，沒有和那個女的有什么往來，心里踏實了不少，本來盯了你一上午了，偷偷摸摸的也很辛苦，打算下午回去的，結(jié)果這個節(jié)骨眼上，那個女人發(fā)現(xiàn)我在學(xué)校里偷偷跟蹤你，所以我們倆就吵了一架，當(dāng)時為了你的工作，為了不擴大影響，我忍氣離開了，可是回家之后，我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不踏實，”王玫雙手攥著拳頭，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緊握而發(fā)白：“你知道她對我說過什么嗎？她說，你們會分開，是因為她對你厭倦了，甘愿放手的，否則的話，就算我把j學(xué)院鬧個底朝天，她也不會輸給我。我回家越想越害怕，讓你留著那里上班，只會讓我永遠都活在背叛的陰影里，所以我才會鬧著讓你辭職，搬家離開c市的”

    史力山雖然對妻子所講述的事情感到意外，但是聽完前因后果之后，也只能無奈的嘆氣，安撫王玫：“其實我們離開c市也挺好的，雖然我早就看透了孫婷的本質(zhì)，不可能再重蹈覆轍，但是離開那里，我們從此再也和她沒有了焦急，專心過我們的日子，這樣不是也很好么”

    “我……”王玫咬了咬嘴唇：“我在搬家之后，又回c市區(qū)找過她幾次……”

    史力山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呆呆的看著王玫，一言不發(fā)。

    王玫把目光投向嘉逸和程峰，語氣里幾乎帶著懇求的成分：“我之前確實很害怕，因為你們說那個女人死了，又來我們家調(diào)查，偏偏在半年之前我還去找過她的麻煩，我真的會怕你們懷疑我……”說著忍不住哭了起來。

    “王玫，你別慌，把話說清楚，我們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把誰視作兇手的。”嘉逸起身坐到王玫身旁，拉著她的手安撫、鼓勵她。

    “我搬家之后，雖然確保力山遠離了那個女人，但是她那天猖狂的示威還是讓我心里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一樣，有一天我實在是忍不住了，越想越氣，就跟娘家的表兄弟說了這件事，他們說要替我出頭，我們就一起回了c市，找到那個女人，然后……”

    “然后打了她？”嘉逸替她說完。

    王玫點點頭：“但是那個女人很壞，我們回來之后，力山就又收到了她發(fā)的騷擾郵件，我就很生氣，沒過多久又去找她，她說，我越是這樣，她就越要力山，我就很氣，中間接二連三的帶人去找過她好幾次……”

    史力山膛目結(jié)舌：“那段時間你總是說要回娘家小住，我以為是你還不肯原諒我，原來竟然是為了這事？我早就和她斷絕往來了，你不是不知道啊”

    “我知道，可是我心里好像有個魔鬼一樣，一想到她的囂張?zhí)翎叄揖蜎]有辦法平靜”

    “這樣的行為持續(xù)到什么時候？”程峰問。

    “持續(xù)到半年前，我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為了不出意外，我就沒有再去找過她了”王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