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言再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綠蕪伺候著她梳洗,給她梳頭的時候余光瞟了眼門外,悄聲在她耳邊道:“趙嬤嬤自起來后就一直跟奴婢問起小姐您起沒起。這會兒人還在外面廊下站著呢。”
從銅鏡里可以看到一點(diǎn)門邊的景象,一道人影在門外焦灼地徘徊,靛藍(lán)色的裙擺時不時露出來一角。
佟佳言收回視線:“不用管她?!?br/>
趙嬤嬤是因為她昨日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而心急了,既想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想重新將她抓在手里罷了。
她卻懶得再應(yīng)付了。
“咦?嬤嬤你怎么在門口站著不進(jìn)去?”
門外青桔幸災(zāi)樂禍的聲音響了起來,綠蕪略帶無奈地小聲抱怨說:“青桔也太沉不住氣了。”這么明顯的幸災(zāi)樂禍,她都聽了出來,趙嬤嬤肯定也聽出來了。
這下好了,趙嬤嬤肯定又在心里給青桔記上一筆小賬。
佟佳言淡聲道:“隨她去吧。”
被趙嬤嬤壓制了那么久,青桔心里肯定有憋悶。一朝形勢逆轉(zhuǎn),所以,在看到她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看到趙嬤嬤在她這里失勢后,青桔才會藏不住心里的高興。
說到底,一半的原因還是因為她。
青桔提著食盒從廚房那邊過來,身后跟著一早就從家里趕過來做飯的牛管事家的。瞧見趙嬤嬤在主屋門口徘徊不進(jìn),眉頭又皺得老深,牛管事家的按下心中奇怪,匆匆見了個禮就低了頭,雙手貼著兩邊褲縫放著,垂著眼皮,安安靜靜地望著自己腳下的地。
趙嬤嬤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的火,再一聽見青桔幸災(zāi)樂禍說的話,那肚子里的怒火更是蹭蹭蹭直往頭頂上竄。
她唰地轉(zhuǎn)身,抬頭就要罵人,可視線一轉(zhuǎn),落到青桔手里提著的食盒上時,突然意識到佟佳言就在屋里,又生生咬住了嘴唇,沒有罵出聲。
趙嬤嬤狠狠瞪了青桔一眼。
青桔吐吐舌。
趙嬤嬤的嘴巴都咬出了好幾個白印。
“亂嚷嚷什么?!不知道小姐在里面休息嗎!”趙嬤嬤板著臉,找回場子道。
青桔正要說話,趙嬤嬤又盯向她手里拿著的食盒,腦海中一計生起,忙上前兩步,一把從青桔手里搶過食盒:“怎么到現(xiàn)在才把飯食拿來,真是慢死了!給我,我送進(jìn)去給小姐!”
青桔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手里提著的食盒被搶走,再抬頭時,趙嬤嬤已經(jīng)揚(yáng)著聲音順理成章地走進(jìn)了正房。
“小姐,奴婢把飯取來了,您快出來用飯吧?!?br/>
青桔目瞪口呆地看完這一幕,氣得一跺腳說道:“太無恥了!”
牛管事家的兩耳裝聾,頭卻垂得更低了。
……
正房內(nèi),趙嬤嬤一邊將飯食從食盒里面一一取出,一邊不時地抬頭看向正走過來的佟佳言,嘴里笑盈盈說道:“小姐餓了吧?”
佟佳言在桌邊坐下,看了一眼擺放在桌的早點(diǎn)。
“今天吃的是南瓜粥跟包子?!壁w嬤嬤注意到她的視線最后落在那一碗熬得稠密的南瓜粥上后,以為她不喜歡吃,便忙急著撇清自己抹黑他人道,“這可不是奴婢準(zhǔn)備的,奴婢一早就跟廚房打過招呼讓他們早上蒸一碗小姐您愛吃的雞蛋羹,可誰知廚房竟沒將奴婢的話放心里,自作主張熬了這么一鍋南瓜粥?!?br/>
青桔正在這時走了進(jìn)來。
“是小姐想吃南瓜粥我才起早去做的?!?br/>
是小姐想吃?
趙嬤嬤詫異地轉(zhuǎn)過頭,正對上佟佳言平靜無波的眼神。
她心中一凜,不知怎么就心虛地低下了頭。
這可真是自打嘴巴了。
“嬤嬤還有事嗎?”佟佳言問道。
“沒、沒什么事?!壁w嬤嬤磕磕巴巴地說道。
“沒事的話那你就先出去吧,我這里不用太多人伺候?!辟〖蜒悦鏌o表情地轉(zhuǎn)開臉,再看向青桔時又問,“牛管事家的來了?”
青桔點(diǎn)了一下頭:“嗯,一早就來了,現(xiàn)在就在外面候著呢,說是想要進(jìn)來給小姐您磕頭謝恩。”
牛管事家的想要進(jìn)來給七小姐磕頭謝恩?
磕頭就算了,謝恩?謝什么恩?難道又發(fā)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趙嬤嬤滿腹疑惑地邁出門,牛管事家的得了通稟正進(jìn)來。
二人一出一進(jìn)地在門口擦身,會面。
趙嬤嬤皺著眉頭側(cè)望著她,牛管事家的則牽著嘴角朝她和氣地笑笑。
不行。
趙嬤嬤在廊下站住腳。
她一定得要問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
牛管事家的目的達(dá)成,高高興興地從正房里出來就走了。
她剛一出別莊門,趙嬤嬤就從側(cè)房跑了出來,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等等!”
趙嬤嬤氣喘吁吁地追上她。
“嬤嬤有事?”
牛管事家的被她拉扯到院墻外的一處樹陰下站著。
頭頂?shù)娜展馊缁?,連風(fēng)都是熱的,不一會兒就曬得人身上冒出汗來。
趙嬤嬤鬼鬼祟祟地環(huán)視了一圈,壓低著聲音湊近牛管事家的耳邊道:“我問你,昨天下午,小姐到你家去了?”
牛管事家的點(diǎn)頭道:“是啊?!?br/>
“小姐去你家做什么了?”趙嬤嬤緊逼著她追問。
牛管事家的面露詫異:“嬤嬤你不知道嗎?”
趙嬤嬤面露不耐:“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還會來問你?!”
牛管事家的面色就跟著變得古怪了起來,看樣子,七小姐什么都沒有和這位趙嬤嬤說。
不是說,這位趙嬤嬤是七小姐面前最得臉的老嬤嬤了嗎?
難道傳言又有錯?
“哦,也沒什么,七小姐只是隨意逛逛,正巧逛到我家門口,便進(jìn)來坐了坐?!迸9苁录业拇鸬?。
“只是逛逛?”趙嬤嬤顯然不信,“那你說來給七小姐磕頭謝恩是謝得什么恩?”
“嗨!是七小姐,昨日送了許多糕點(diǎn)零食給我家那小孫子吃。嬤嬤你是知道的,我們鄉(xiāng)下地方,哪里見過那么好看又好吃的糕點(diǎn)零食呢?想必價格定然是不菲的。”牛管事家的有意說得模模糊糊。
七小姐既然什么都沒有和趙嬤嬤說起,那她自然也不好多嘴。
“只是來謝這個恩?”趙嬤嬤目露懷疑地盯著她。
“嬤嬤可還有別的事?若是沒事的話,那我可得趕回家了。我家孫子還病著,我得趕緊回去給他熬藥吃去了!就不和嬤嬤多聊了?!?br/>
牛管事家的正好尋了個借口,趕緊腳底抹油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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