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若說夜里潮州城是火樹銀花的,那白日里就非得用花天錦地才能形容了。作為占據(jù)大威帝國稅收大頭的城池,果真不同凡響。寬敞整潔的街道,鱗次櫛比的房屋,各具特色的攤鋪,熙熙攘攘的人群,無一不彰顯出潮州的富庶繁華。
即便如此,行走其間那位黑得發(fā)亮的白衣少年還是格外突兀扎眼。黑白分明的大眼,挺翹俊秀的鼻梁,以及——看上去性感豐滿異??煽诘南隳c嘴。腰間墜著美玉香囊,腳踏青緞白底朝靴。小腦袋瓜沒閑著四處亂轉,腳下步伐亦是邁得凌亂不堪。此人,不巧正是卿九九。
鑒于側臉上那粒原本飽滿圓潤又銷魂的媒婆痣幾經(jīng)蹂躪,確實是有礙觀瞻……咳,好吧,實是因為那痣已經(jīng)沒甚手感可言,加之某人又是極其喜新厭舊之人,所以便被無情的拋棄了。
郈千年一大早的就不見人影,小清塵大概也跟了去,無聊至極的卿九九只得獨自出來禍害一干無辜路人。行得半晌也未發(fā)現(xiàn)甚有趣的物事,不免有些喪氣。
“這位公子還請留步。”一個翠綠衣衫的小丫頭出乎意料攔在了她的前邊。模樣不過平平,渾身上下卻透著說不出的機靈勁兒。
卿九九左右看看,沒見著什么旁的公子。又見那丫頭一雙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便也瞪大了眼睛與她對看。
小丫頭噗嗤一笑,道:“這位黑公子,說的就是您?!?br/>
黑公子是什么稱呼?卿九九當下便垮了臉,冷冷道:“我姓白,你需得稱我一聲我白公子?!?br/>
“是,白公子。”那丫頭愈發(fā)笑得不可收拾,花枝亂顫亦不過如此?!拔壹倚〗闱浦行┟媸?,所以……”那丫頭打住不敘,只笑盈盈的看向她身后。
卿九九便也轉身去看,這一眼可謂是耗盡了她大半生回頭的勇氣。料想不到世上還會有與昨日的卿九九那般契合的女子——倒不是眉眼間的相似,那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契合。原本以為厚臉皮的作品世間罕見,而今,她總算相信了那句話:藝術來源于生活。
那小姐虎軀嬌震?!斑@位公子,我看著你面善,我們可曾萍水相逢?”
卿九九嬌軀虎震。“這位小姐,我瞧著你面生,我們決計素未蒙面!”
那小姐嬌笑連連:“這位公子的相貌生得這般別致,想必定是名門之后吧?!?br/>
卿九九訕訕而笑:“這位小姐的胡須生得如此委婉,想必定是大家閨秀罷?!?br/>
小丫頭在一邊聽著,憋笑憋得幾乎閉過氣去。她家小姐一向是個活寶,今日遇見這位公子,難得旗鼓相當。和自家小姐,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那位小姐卻是有些不高興了,拿了絲巾掩去半邊面容。嬌斥道:“討厭!竟取笑人家唯一的缺點。”
“……”卿九九滿面黑線,這位小姐可真是個藝術品。
那位小姐扭捏須臾,見卿九九并無撫慰之意,也不好再矯揉造作?!安輧?,你可曾將府上的名號報過了?”
看戲看得相當歡騰的小丫頭草兒這才忙介紹道:“白公子,這位是潮州首富慕容復家的小姐慕容?;ā!?br/>
要說這慕容復在潮州城中也算是個跺跺腳能地震的人物,膝下卻是只養(yǎng)了慕容?;ㄒ粋€孩子成人,其余幾個均是早夭。雖說她長得著實是鬼斧神工了些,到底還是自家閨女,也是使了勁兒往命里疼的。眾人多是有求于他,故而對這位大小姐亦盡是恭維之詞。如此這般寵著慣著,不長成而今這副品性倒是對不住這許多人了。
卿九九自是不曉得這些,她爹是誰與她有何干系?只看她衣著甚是華麗,蹭頓好吃的該是不成問題吧?這么一想,不由便嘟起豐唇露出猥瑣的笑。
24.
慕容?;ㄒ娏四切?,又借機狠狠嬌羞了一把,水桶腰直扭得一眾路人五官抽搐退避三舍,生生在這鬧市之中劈出一方寧靜的小天地來。
皇甫兄妹誤入這方屬于慕容?;ǖ男√斓刂兄畷r,俱是嚇了一跳。且不說那位長得烏漆麻黑卻偏生要穿身白衣裳的少年面上表情何其猥瑣,單是慕容?;ㄅさ蔑L生水起的腰肢便已經(jīng)教人承受不起了?;矢﹁苁呛诡?,皇甫瑜更是被嗆得咳嗽不止。
卿某人一眼認出花里胡哨的皇甫瑜。腦中精光一閃而過,轉而覺著慕容?;ㄅc這位“公子喜歡”才真正是有著來自靈魂深處的契合。若是將他二人拉攏作堆,必定會精彩紛呈。至于蹭飯……不是還有厚臉皮么?只見她將一張黑臉皺成一團,連連嘆氣。
慕容?;ㄒ娏?,忙中偷閑關心了一句:“公子你可是想要如廁?”
“……”卿九九默。眼看著皇甫瑜已經(jīng)要繼續(xù)前行了,一下子躥到他跟前攔住去路。“這位兄臺當真好樣貌??!嘖嘖嘖嘖,你看看這眼睛,再看看這嘴巴,真?zhèn)€是人家說的貌美如花秀色可餐沉魚落雁??!”
說罷,也不管皇甫瑜已經(jīng)明顯不愉的表情。假模假樣揩了揩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繼續(xù)睜眼編瞎話道:“我本以為我已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了,今日見著了慕容小姐和這位兄臺,才曉得我差得太遠。二位才稱得上是男才女貌的良配呀!我這種凡夫俗子,唉……”
慕容?;ㄔ缭谒f至皇甫瑜身前之時便已將目光落在了皇甫瑜身上。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男子,不由癡了去,扭動了一半的腰肢還沒來得及收回,以一個奇異的姿勢定格在那里。
皇甫瑾看卿九九一雙香腸唇張張合合,而自家老哥一張老臉難得尷尬一回,很是開心。也不出聲去打擾,甚至還在卿九九說得唾沫橫飛之時點頭表示贊許,頗有些落井下石的嫌疑。
草兒瞧見自家小姐那神色,心下了然。立時又轉了風頭,對著皇甫瑜笑盈盈道:“這位公子,我們家小姐是潮州首富慕容復家的千金。瞧著您有些面善,不知可曾與您有過一面之緣?”
卿九九暗自咂舌。這位小丫頭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看這行事風格,怕已經(jīng)不是第一二次幫著自家小姐出來調(diào)戲公子哥兒們了。
雖說皇甫瑜素日里喜歡拈個花惹下草的,對慕容海花這樣兒的卻是真真沒有絲毫興趣。對付這種無意的落花,他倒很是擅長。一把將站在皇甫瑾身后的沐香拉至懷里,學著卿九九把臉皺成一團,嘆道:“哎,可惜了,可惜公子我已經(jīng)有了妻子。若是早知有慕容小姐這樣的美人兒,定是會等著你的?!?br/>
沐香早已在他懷里紅了臉,愈發(fā)柔弱嬌美,讓人心生憐惜。光是看著,便教人覺著確是一對佳偶良配。
皇甫瑜話頭一轉,又將矛頭指向了預備功成身退的某人。“倒是這位兄弟,儀表不凡人又伶俐,想必……”
“家中早有妻兒了。君生我已老,實乃一大憾事吶?!鼻渚啪艑W得也快,將慕容?;ň従徱葡蜃约旱哪抗饪ㄋ?。
慕容?;ㄗ允遣粫铔]了自家身份委屈去做妾的,扶了扶發(fā)上沉甸甸的金簪,惋惜道:“還以為你們能有那福氣呢,竟這般不爭氣!草兒,咱們走?!?br/>
她主仆二人在眾人膜拜得五體投地的眼光中漸行漸遠。
卿九九略拭了拭額上虛汗,正待要走,卻被死死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