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銀行

    “嘿嘿嘿……”

    一直到離開聯(lián)豐，張力和胡家義還是忍不住在笑。因為今天的事情確實有點兒好笑。

    “自國勢傾頹，幾十年來，可說是禮崩樂壞，想不到今天居然還能發(fā)生這種事情。這趙爽元趙老板倒還真是一個妙人兒！”胡家義笑嘻嘻地評論道。

    “什么妙人兒。說到底，咱們還不都是為了一個面子？”張力突然搖頭感嘆起來：“老趙覺得咱們幫他一起去扛皇后的這個人情太大，怕別人說他平白無故受咱們的恩，所以一定要分咱們點兒利息；可咱們呢？覺的得報答一下他先前幫忙的那點兒恩情，所以死活不收這點兒小錢，也是怕別人說咱們見利忘義……”

    “是有這個道理?？晌矣X得就是這樣也十分難得了?！焙伊x收斂了笑容，正色說道：“至少咱們和老趙現(xiàn)在還知道在乎一下臉面?？蛇@些年來，你知道有多少人連臉都不要了？”

    “世風(fēng)日下，是不是？”張力急忙攔住了這家伙：“這種感慨你就不要再發(fā)了。因為，你還沒見識過什么叫做真正的世風(fēng)日下呢?！?br/>
    “難不成你見過？”胡家義笑問道。

    “那是當(dāng)然。”張力答道。

    “哦？那你說說看，到底什么叫做真正的世風(fēng)日下，讓本夫子也學(xué)習(xí)一下，好漲漲見識！”胡家義說道。

    “這有什么好說的？”張力白了胡家義一眼，但想了想，還是接著說道：“世風(fēng)日下，那時候，以丑為美，以無知為個性，以惡心為趣味……”

    “這又怎么了？”胡家義聽了兩句就打斷了他：“你說的這些，也只不過是有些‘與眾不同’，頂多就是做人有些過份，難道還能比得過那些為了利益，毫不在乎禮義廉恥，忠孝節(jié)義的家伙？”

    “那個當(dāng)然比不了。可如果我說的這種情況被無數(shù)人當(dāng)作再正常不過的現(xiàn)象的話，你說，這世風(fēng)到底下不下？”張力反問道。

    “這個……”胡家義咂咂嘴想了想，又看了張力一眼，看到對方鄭重的表情，終于還是點了點頭：“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真的有點兒夠嗆了。這個，你說的到底是哪兒？……大上海？那兒我去過，還沒那以糟吧？”

    “不是?！睆埩u頭說道。

    “那是哪兒？”胡家義又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币驗槟莻€范圍實在是太大，沒法具體到某個地方。而且，這種現(xiàn)象也未必就是在中國，其他國家也有的是。另外就是腐敗……這個讓普通勞苦大眾無比關(guān)心兼痛心的問題，都已經(jīng)讓人無話可說了。張力想著想著，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他現(xiàn)在所處的香港，在未來的二十多年內(nèi)，可是一個比未來更加貪污腐敗的地方。

    “話是你說的，臨了又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又耍我？”胡家義對張力的隱瞞顯得很是不滿。

    “就算是吧?！睆埩ι陨噪x著胡家義遠(yuǎn)了一點兒，然后笑道。

    “早就知道你是這樣的……唉，真是世風(fēng)日下，人心不古！”胡家義瞪了他一眼，搖頭感嘆。

    一路笑笑鬧鬧，兩人沿著皇后大道一路往西走去，權(quán)當(dāng)散步。

    這幾個月以來，報社已經(jīng)正式上了軌道。嫻姐幫張力找的幾個包打聽很能干，街頭街尾的事情都給報社傳來了不少。張力也不小氣，有價值的新聞給的報酬也不少，結(jié)果越發(fā)得到了這些人的歡心。其中有兩個比較老實，并且提供了不少好素材的家伙已經(jīng)被張力看中，交給衛(wèi)風(fēng)打理，說是要訓(xùn)練他們成為記者，以后改拿月薪。結(jié)果這一招更刺激了其他人。畢竟香港人報社的薪水還是很豐厚的，那些包打聽雖然消息來源多，但多數(shù)都并不富裕，有的甚至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平時靠的就是出賣一些消息賺錢，而報社所需要顯然要比那些平時的客戶們所需要要簡單的多，危險性也降低了不少，所以，拿到報社的薪水成為了不少人的新目標(biāo)。

    “以前還真沒什么心情逛街！”

    皇后大道雖然是香港島最重要的一條公路，但其實并沒有多么寬大。水泥路面在太陽的暴曬就像是溫度之源，讓人一個勁兒的流汗。不過胡家義卻并不在乎這些，幾個月的時間忙下來，難得休息一會兒，現(xiàn)在他只感覺一陣輕松。

    “以前你是無產(chǎn)階級，現(xiàn)在你是有產(chǎn)階層，當(dāng)然感覺不一樣了?！甭牭胶伊x的感嘆，張力瞄了瞄路兩旁三四層明顯歐式風(fēng)格的建筑，取笑道。

    “胡說八道！”胡家義瞅了一眼張力，看到他臉上笑嘻嘻的，居然忍不住有些不爽：“你什么時候也算有產(chǎn)階層了？”

    “我不算？”張力微微一怔：“看不出來你小子心還挺大??！如果我這都不算有產(chǎn)，那什么才算？”

    “自大！”胡家義突然伸手一指路兩邊，鼻孔朝天：“什么叫有道階層你懂不懂？要我說，你離那一步還差得遠(yuǎn)呢。要我說，什么時候能跟那幾家的老板一樣，那才叫真的有產(chǎn)者?！?br/>
    “哪幾家？”張力茫然四顧。

    “就是那幾家嘍！”

    胡家義又指了指，張力循著望去，正看到一個大大的招牌：有利銀行！

    “開銀行的？”張力問道。

    “怎么樣，比得過嗎？”胡家義仰仰下巴，笑問道。

    “這還真差點兒！”張力搖搖頭：“不過也就是早晚的事兒。說不定哪天我就把這家什么有利的銀行給吞了呢！”

    “你狂的沒邊兒了？這種大話也敢說？”胡家義先是一怔，接著抱著肚子大聲笑道。

    “什么叫大話？不就是一家小銀行嘛，連名字都沒聽過……”張力撇了撇嘴，卻突然發(fā)現(xiàn)胡家義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竟讓他微微有點兒發(fā)毛：“干嘛？”

    “你說……你沒聽過‘有利銀行’？你弄清楚沒有，我說的可是‘有利’銀行！”胡家義的表情顯得很奇怪。

    “這話奇了，鄰居還不見得認(rèn)識鄰居呢，我干嘛非要聽過這個名字？”張力笑道。

    “那匯豐銀行你聽過沒有？”胡家義又問道。

    “廢話！”張力繃了一下臉：“匯豐誰不知道？你不是在香港混的？”

    “渣打？”胡家義又問。

    “你說呢？”張力瞪了一下眼睛，突然又伸手摸了摸胡家義的額頭：“你被太陽曬出感冒來了？”

    “去去去！”胡家義一手撥開了張力的胳膊，但表情依舊顯得很奇怪：“你既然知道匯豐、渣打，怎么能不知道有利？”

    “怎么啦？這事兒很嚴(yán)重嗎？”張力也很奇怪。

    “港幣就是匯豐、渣打和有利三家銀行一起發(fā)行的，你整天拿著鈔票，就沒注意過上面的銀行名稱？”胡家義雙目圓瞪，苦大仇深地大聲叫道。

    “……”

    張力愕然，又急忙伸手從褲袋里摸出一張一百元的鈔票。

    “這是……匯豐的！”胡家義的臉抽了一下：“還有沒有別的？”

    “應(yīng)該還有……”張力又摸了摸口袋，最終，從里面掏出了幾枚硬幣。只可惜，這玩意兒是港府發(fā)行的，跟銀行沒什么關(guān)系。

    “沒其他的了？”胡家義的臉有點兒黑。這太丟人了！

    “沒了！”張力搖了搖頭。這年頭一百塊就已經(jīng)很多了，誰還多帶？萬一被偷被搶了，找誰哭去？

    “我?guī)戕D(zhuǎn)轉(zhuǎn)，這附近銀行挺多！”胡家義黑著臉，抓著張力的胳膊就往前走。張力一臉懊喪，也不反抗，就任由他這么拉著……沒辦法，這事兒確實太過丟人。在香港住了這么久，整天還拿著鈔票亂逛，居然還不知道港幣是由哪幾家銀行發(fā)行的。還有比這更丟臉的嗎？這簡直就跟不知道人民幣是由中國人民銀行發(fā)行的一樣愚蠢！

    不過還好，香港中環(huán)一帶是銀行銀號的聚集區(qū)，在胡家義的帶領(lǐng)下，張力很快就見識到了香港成為金融中心的潛力所在。這里不僅有著身為港幣三大發(fā)行商的有利、匯豐、渣打三大銀行，還有荷蘭銀行、瑞士銀行、法國國家巴黎銀行、美國萬國寶通銀行等許多外國銀行，另外，還有一些新成立不久華資銀行銀號，諸如南洋商業(yè)銀行、寶生銀行，以及永隆、廣安、永亨、大有、大生等等等等。而在這幾乎數(shù)不清的銀行銀號里面，張力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大名鼎鼎，現(xiàn)在卻同樣處于初級階段的一個大牌：恒生銀行！

    “咱們的錢都存在哪家銀行？”一圈兒逛下來，張力只覺得自己滿眼都是金光，大漲了一番見識。可是，這種感覺只是其次，最讓他感到可怕的是，在轉(zhuǎn)到一半的時候，對這些銀行，他居然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想要一口吞下去的想法。尤其是對那些新成立不久的銀行銀號，更是如此。而最讓他有“感覺”的，居然就是恒生。

    “你問我什么？”胡家義再次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思議與……憤怒！

    “我，我問……咱們的錢存哪兒呢？”張力很心虛地小聲說道。

    “你可是老板！”胡家義怒聲叫道。

    “那又怎么樣？我不是把報社的財政大權(quán)都托村給你了嗎，中間沒插手過吧？”張力也理正詞嚴(yán)地反問道。

    “你是沒插手?？僧?dāng)初存錢的時候，人家銀行的經(jīng)理主動上門給你開的戶，你忘了？”胡家義問道。

    “有嗎？”

    “你說呢？”

    “這個……”張力拍了拍腦袋，使勁兒又想了想，頓時恍然：“我記起來了！你當(dāng)時只告訴我銀行的經(jīng)理來了，我也沒問是哪家銀行！”

    “你沒看人家的文件哪？”胡家義的臉更黑了。

    “當(dāng)時挺忙，我好像只顧著簽字了！”張力臉上有些發(fā)燒，再看看胡家義有點兒惱怒的表情，更是有些訥訥：“那個……我不是信任你嘛。再說，現(xiàn)在報社還沒有多少存款，我自己在監(jiān)獄那邊兒事兒又多，想不起來也很正常。”

    “沒錢的時候想錢，有錢了又不在意。你真他m的毛??！”胡家義搖搖頭，但勉強也算接受這個解釋。

    “別說這個了。咱們的錢到底存哪兒了？”張力追問道。

    “有利！”胡家義板著臉。他還是有點兒不爽。報社的錢都存在有利，拿出來的也都是有利銀行發(fā)行的鈔票，可張力身為大老板，居然連這么重要的事兒都忘了不說，手上居然也沒有一張有利銀行發(fā)行的港幣，甚至還不知道有利銀行這個名字……這太可怕了。他決定，以后一定要讓人帶著張力多轉(zhuǎn)轉(zhuǎn)，整天悶在赤柱那個地方算怎么回子事兒？監(jiān)獄里面，再靈光的腦袋也悶成白癡了。

    “有利？”張力當(dāng)然不知道胡家義正在打算什么，只是聽到自己的錢都存在有利銀行，他卻當(dāng)場嚇了一跳。

    “怎么啦？”

    “你干嘛把錢都存在有利？”張力問道。

    “存在這里又怎么啦？”胡家義大為不解：“你叫張力，它叫有利。你有力，它有利，兩兩相合，多好的兆頭？

    “屁屁屁。趕緊給我換一家！這家銀行靠不??！”張力急道。

    “嗯？”胡家義怔住，“憑什么？”

    “我說換就換，你哪來這么多廢話。我不喜歡‘有利’這個名字成不成？”張力說道。有利銀行？他到深圳工作幾年，期間到香港也有幾次，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什么有利銀行。顯見這家銀行日后不是被人給吞了，就是破產(chǎn)了。如果是前者還好，若是后者，誰知道這個破產(chǎn)是什么時候？萬一就是現(xiàn)在呢？雖然明知道身為港幣的發(fā)行者，破產(chǎn)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幾十年后既然有利不存在了（有利銀行后來失去發(fā)鈔權(quán)，并被三菱東京ufj銀行收購），那這種事情就蒙不得，當(dāng)然是跑得越快越好。

    “不喜歡？我看你是毛病不輕！”

    “毛病就毛病了，我賺點兒錢不容易，你趕緊給我換！”張力推著胡家義就走。

    “喂……不用這么急吧？你不是不在乎現(xiàn)在這點兒錢的嗎？”胡家義又苦笑起來。

    “誰說不在乎？以后我天天查帳！”張力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