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放馬場又好比一輛馬車，原本載著這一方百姓平穩(wěn)地緩緩而行，袁家興是個“不速之客”，他的闖入激發(fā)了人們心中潛在的不安，人們不敢與他親近，更不敢激怒他，在與其保持距離的同時(shí)，紛紛將迫切的目光投向駕馭馬車之人。能堪當(dāng)此任者，除老太公外，就只有柳湘年和蘇定坤。

    柳、蘇兩家都閉門不見客，老太公只好走到臺前，密令各家各戶當(dāng)家人到祠堂議事，他開場就說：“袁家這事很棘手，諸位務(wù)必小心在意。我把丑話放在前面，倘若哪家走漏了消息，給放馬場惹來了禍?zhǔn)?，放馬場絕不容他！袁家興在此期間，為確保無虞，你們記住嘍，要盡量少跟他接觸。言多必有失，路上碰到了，隨便打個招呼即可，別停留?！?br/>
    袁家近鄰說：“我們這幾家就在袁家隔壁，抬頭不見低頭見，再說按著這個情分，家興回來，少不了要登門說話，這該怎么應(yīng)對？”

    老太公說：“這個我早就想到了。柳家還空著一處宅基地，柳湘年也一直有擴(kuò)建宅邸的打算，我跟他談過了，就在這兩rì動工，你們都去做活?！?br/>
    袁家近鄰們個個喜形于sè，說：“這個頂不錯的，正好可以掙些工錢貼補(bǔ)家用?！?br/>
    老太公說：“還有一件事，我須得叮囑一下。關(guān)于袁家的事情，倘若遇到難以應(yīng)對之處，我們就在這里商議，我家里地方小，容不了這么許多人，這祠堂挺好，地方寬敞，最主要是可以避嫌。”

    在場之人都明白，此事能尋出如此穩(wěn)妥的應(yīng)對之策，少不了老太公的多方周旋，這位已到耄耋之年的老人始終在小心翼翼地呵護(hù)著這片土地，生于斯、長于斯的人們無不對他心存感激，萬沒有將禍水引向他的道理。

    老太公環(huán)視著圍繞在他身邊的眾人，緩緩吸了一口長氣，又徐徐吐出，似是一個長長的哈欠，又似是一聲嘆息。眾人翹首以待，豎起耳朵聆聽他的教誨。他卻合上了眼皮，發(fā)出一長一短的沉悶而輕微的呼吸聲。其子柳元茂使了個眼sè，眾人會意，躡手躡腳地退出祠堂。

    起風(fēng)了，風(fēng)卷落葉入祠堂，幾片落葉飄飄揚(yáng)揚(yáng)，柳元茂來不及遮擋，眼睜睜看著它們旋轉(zhuǎn)著掉落在父親的身上、臉上。老太公睜開眼，茫然四顧，問：“都走了？”

    柳元茂彈掉父親身上的落葉，說：“都走了。”

    老太公略微活動了下身子，說：“我老了，熬不住了?！?br/>
    柳元茂說：“爹啊，您老就是āo心過度，何苦呢？安享晚年豈不更好，何必去惹那些不怎么相干的麻煩？這放馬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算發(fā)生些變故，那也是沒奈何的事兒，您何必去趟那渾水呢？”

    老太公說：“我愛這放馬場，不愿看到它起變化，就像以前一樣，千百年不變，那該多好！”

    當(dāng)然，這只是老太公一廂情愿的想法，他是一個守舊的老人，在這樣一個風(fēng)云際會的年代活到了這么大一把年紀(jì)，本就不易。歷史的車輪轆轆碾過，人如荒草，若不低頭就會被折斷，ì子總算有了消停的時(shí)候，他祈愿萬物亙古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