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這都三天了,易時需連個影子都沒有出現(xiàn)過。若蘭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那神情失落落的,那眼神空蕩蕩的,那小臉兒苦兮兮的,看得我都心疼了。
半夜我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忽的被一陣悠遠綿密的歌聲叫醒了。我定神聽了會兒,知道這是若蘭在唱歌。這都快子時了,若蘭不好好睡覺,唱什么歌啊,也不怕著涼感冒。
我心里嘀嘀咕咕的,爬起來穿好衣服,悄聲的開門走了出去。一出門,就被呼嘯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這戀愛中的男男女女,有時候就愛搞點兒自殘的舉動,像在大雨里澆著啊,在大雪里狂奔啊,在寒風中唱歌啊……好像不這么做,就不能體現(xiàn)愛的有多深似的。
順著歌聲走到玲瓏閣前,蓮心正站在外面。她一見我,就踮著腳迎上來,小聲說:“喜善姐姐快勸勸小姐吧,這么冷的天,小姐非得出來唱歌,勸也勸不??!”
我擰著眉說:“這事兒的關(guān)鍵在于太子,能不能想辦法把太子請來?”
蓮心苦著臉說:“我聽說福安郡主盯得緊,這幾天太子一有來芝蘭殿的動靜,福安就哭鬧不休,皇后娘娘可是吩咐太子好生哄勸福安的,故而太子也沒有辦法來,只能私下托了小公公遞了信。”
福安郡主,您好厲害!這第一回合的較量,若蘭可以算是完敗了??!
我往玲瓏閣里看了一眼,只見若蘭單薄的身子骨在風中搖搖晃晃,衣衫飄飛,更添凄涼。我一狠心,說:“我去妙慧殿那邊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告訴太子一聲。”
“喜善姐姐不可!”蓮心一把拉住我的手,悶聲阻止我,“姐姐在此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沖撞到不認識的貴人,降罪懲罰,怎么得了?”
“蓮心不要怕,現(xiàn)在夜深人靜,沒有貴人會這會兒出來的。我只是到妙慧殿附近看看,如果沒有機會告訴太子,我再回來勸若蘭?!?br/>
蓮心這才放手,同意我去。我便走上玲瓏閣正對著的長廊,抱著雙臂往前走去。這長廊每隔十來米就掛了燈籠,雖然不能照徹整個長廊,也能就著昏黃的燈光看清腳下。剛走出百十來米,忽的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竄出一只黑貓,嗖的一下就向我襲來。我一時心慌,急忙往后退,眼看著退到欄桿邊上無路可退了,那貓要是一躍而上,抱著我的腦袋撓我一抓,我估計就得失控掉下欄桿,成為永樂宮第一個被貓襲擊失足摔死的宮女。
幸而我福大命大,幸運之神再次向我擺了擺手——當時那只貓的前爪離我的臉只有30公分,而我還單手在支著欄桿搖搖欲墜,一只大手憑空而出,準確無誤的抓住飛行中的黑貓的后背,另一只大手則牢牢的撐住我的后背,險情瞬間化解。我長吁一口氣,扭頭一看,竟然是華安!
華安提著那只喵喵亂叫、手腳亂蹬的貓咪,皺著眉說:“這么晚了你上哪兒去?”
我撫撫胸口,定定神,答道:“太子幾天沒來芝蘭殿了,若蘭十分想念,我去妙慧殿附近轉(zhuǎn)悠轉(zhuǎn)悠,看看有沒有機會給太子遞個信兒?!?br/>
他頗不贊同的看了我一眼。我反問他:“那你這么晚了上哪兒呢?”
他淡定的回道:“睡不著,隨便轉(zhuǎn)轉(zhuǎn)。”
他手中的貓咪還在不停的掙扎,一副要掙脫出來咬我一口的樣子。華安盯著貓咪看了一會兒,忽然欺身靠近我。
“干嘛干嘛!”我忙往后退,他卻步步緊逼,還低頭把他的大臉貼到我臉前。好在很快他就退了回去,沉聲問道:“你身上怎么有股腥味?”
“有嗎?”我抬起胳膊仔細嗅,好像真的有耶!我迷茫的抬頭看他:“真有魚腥味呢!怎么會呢?我平時是不吃肉的。”
他沒有回答,一張方臉在燈光下顯得晦暗迷離,過了半晌,他才說:“也許是晚膳有人吃魚,染到你身上了罷。”
“嗯!確實有可能!”我點頭附和。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我說:“把里面的香精涂到手上,就能蓋過腥味?!?br/>
我依言打開瓶子,一股清香撲鼻而出,好清新好舒服!我在手心里倒了些,然后使勁搓手,手上的腥味果然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花香陣陣。那只黑貓這會兒聞不到腥味了,總算安靜下來。華安一松手,那貓就幾個躍步,逃隱到夜色中去了。
華安從袖袋抽出一條白色絹子,仔細的擦了擦手,又把香水瓶放好,才不緊不慢的說:“反正我也睡不著,不如陪你去妙慧殿罷。免得你路上又招什么貓兒狗兒的?!?br/>
我感激的笑笑,說:“那敢情好??!我正好有個伴兒!”
于是兩個人一起往妙慧殿走去。我閑話家常的問華安:“華安,你進宮幾年了?”
“十幾年了罷?!彼o靜的回答。
“那你的家鄉(xiāng)在哪里?”我又問。
“說出來你也不知道?!彼苯颖梢曃摇?br/>
“……阿嚏!”我還想再接再厲的追問,忽的吸了口涼氣,打了個噴嚏。
他見了,馬上脫下外衣給我披上。我感激的看看他說:“謝謝你??!”真是好有紳士風度!
他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喜善在宮里可曾想家?”
“想家?”我愣了,這個問題一向是我問別人的,我自己想不想家呢?又是想哪個家呢?想穿越前的家嗎?不敢想,怕想了以后控制不住想要失聲痛哭;想白老爺給我撐起的家嗎?也不敢想,怕止不住內(nèi)心的愧疚而沉淪傷感。半晌之后我才答道:“不想,宮里挺好的,吃得好穿得暖?!边@話明顯是抄襲了貴福給我的答案。
“怎么,家里人對你不好?”他低頭看了我一眼,又問。
“怎么會!對我好的沒法說!”我想都不想就反駁道。
“那為何不想家人?”
“我……”我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么給他解釋這么復(fù)雜的原因,只好悶悶的說:“不想就是不想,沒什么緣故!”
正說著,就看到妙慧殿了。我們躲在柱子后面觀察了一會兒,大殿兩旁的長廊口上都把守著衛(wèi)兵,要過去恐怕不易。
“喜善,你帶銀兩了嗎?”華安輕聲問。
“沒有,干嘛?”我狐疑的問。
“當然是買通侍衛(wèi)了!”他恨鐵不成鋼的說。
“呃……”我摸摸后腦勺,“還有這么一說??!”
他似乎做出了很大努力來壓制掐死我的沖動,半晌,才無奈的說:“我先借你一些罷,不過你要記得早日歸還!”
我趕緊點頭。他從袖袋里摸出幾塊碎銀錠,扯著我的袖子走到衛(wèi)兵前,一邊說明我們的來意,一邊把銀錠子塞到那人手里。
那人收了銀子,馬上就走進去通稟了。這時華安便跟我告別,自己先行回去。他畢竟不是芝蘭殿的人,這會兒出現(xiàn)不太妥當。
我等了一會兒,就見易時需身邊常跟的慈清老公公走了出來。我一見他,便急急的跟他說了若蘭正在自虐的行為。老公公倒也通透,馬上就轉(zhuǎn)回去稟告易時需。
很快易時需便快步走出了大殿。走到廊邊時,慈清嚴肅的對兩邊的侍衛(wèi)說:“今晚的事兒,大家都把嘴放嚴實,誰要敢說出去,仔細我割了他的舌頭!”侍衛(wèi)們趕緊點頭應(yīng)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