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yī)院長廊的燈光慘白,盡頭紅色的手術(shù)燈亮起,靳慕蕭一身泥濘的站在外面,眉心緊皺成一個“川”字,他微微閉眼,眼前仿佛就能看見那被鮮血染紅的裙擺。
    他的小女孩兒,原來已經(jīng)有了他的孩子。
    他的拳頭緊緊攥著靠在墻壁上,突出的的青色經(jīng)脈蜿蜒而下,被包裹在白希的皮膚里,幽邃的眸底光芒黯淡,直到手術(shù)燈按掉,身穿白大褂的醫(yī)生出來,摘掉口罩對靳慕蕭說:“靳先生,靳太太已經(jīng)脫離危險,肚子里的孩子也平安無事,只是受到了一些驚嚇,靜養(yǎng)一些時間就行。”
    靳慕蕭一直攥的緊緊的手掌,漸漸松動下來。
    他的手背上還有干涸的血跡,徐子行擔心道:“二少,太太這里我守著,你去包扎一下……”
    靳慕蕭卻已經(jīng)挺起挺闊的背,轉(zhuǎn)身往病房里走,絲毫沒有理會手上的傷。
    病房里,他的小女孩兒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安安靜靜的躺在病chuang上,他坐到她身邊,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手掌心,放在唇邊親吻著,他一直沉著的唇角,終是微微上揚,“乖乖,我們的孩子沒事了。”
    他的另一只手掌,探到被窩里,輕輕覆在她孕育著屬于他們愛情結(jié)晶的小腹上,這么小的人兒,肚子里居然已經(jīng)有了他的孩子。
    一直昏睡著到第二天清晨的嘉意,感覺到小腹上微微發(fā)熱,她的一只手掌,被人握在手掌心里,她漸漸有了知覺,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惺忪的目光落在靠在她身邊睡著的男人身上,嘉意狠狠一怔,身子一縮,將手從他掌心里抽出來,動作驚醒了淺眠的靳慕蕭,他抬頭見她醒了,高興的不得了,伸手就要抱住她,嘉意將被子扯在胸前,用防備的目光瞧著他,唇瓣都在顫抖,“你別碰我!”
    靳慕蕭伸出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唇角的喜悅也瞬間沉下去,他眸中的星光逐漸隕滅下去,嘉意將自己抱成一團,像個小刺猬一樣縮在那里,裹在被子背對著他。
    靳慕蕭怔忪了片刻,將手收回來,卻是更近走近她,手掌落在她纖細的肩頭上,喚她:“乖乖,哪里不舒服?”
    嘉意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背對著他搖頭,她纖細的背脊在清晨灑進來的微光下微微顫抖,她的長發(fā)披散下來,遮蓋著她的小臉,靳慕蕭走到chuang的另一側(cè),握住她攥的緊緊的小拳頭,細聲細語的問:“乖乖肚子餓了沒?想吃什么,老公叫徐助理去買好不好?”
    嘉意一直在搖頭,很抵抗他的碰觸,小拳頭不僅沒放松,反而捏的更緊,生生的從他掌心里抽出來,緊緊抱著自己的腿。
    靳慕蕭嘆息,以為她受到太大的驚嚇,一時害怕,張開雙臂,對她敞開懷抱,聲音倦啞道:“乖乖,到老公懷里來。”
    嘉意不動,搖頭,靳慕蕭喟嘆著,正要伸手去主動抱她,可她卻快速伸出手,給了靳慕蕭一巴掌,“你走開!”
    那一巴掌,清脆的落在靳慕蕭白希的倦容上,他的眸子暗了暗,嘉意有些怕,訕訕的移開眸子,將自己縮成一個小球,靳慕蕭不管不顧,沒有怪她的失控,反而更加輕柔的對她說:“乖乖,讓老公抱抱好不好?”
    嘉意的眼淚被逼了出來,她捂著耳朵終于爆發(fā)出一句:“靳慕蕭你別再叫了!我不是你的乖乖!”
    靳慕蕭的眸光,在瞬間顫抖,他的雙腳,幾乎有些站不穩(wěn),虛退了一小步,嘉意看著他的目光,越來越陌生……
    良久,他才從薄唇里擠出一句話:“你全部,記起來了?”
    嘉意咬著下唇,晶亮的眼淚滑落蒼白的面頰,她盯著靳慕蕭的深邃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你還打算騙我多久?你騙我,你騙我說我們相愛,你騙我和你上chuang,你騙我給你生孩子,靳慕蕭,你怎么能這么無恥?”
    “乖乖!”
    他強硬的將她抱進懷里,任憑她掙扎捶打也不松開,嘉意哽咽著,直到哭的沒力氣了,才斷斷續(xù)續(xù)的開口埋怨:“你為什么要這樣騙我?我不要給你生孩子……我不要……我不要!你放開我……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
    “如果不騙你,這輩子你是不是都要縮在龜殼里想著別的男人?我告訴你宋嘉意,你只能想著我,你也只能是我靳慕蕭的女人,這一點,誰都沒辦法改變,現(xiàn)在是,以后也會是?!?br/>
    嘉意哭的沒了力氣,癱軟在他肩上,被他緊緊勒著腰,根本沒有力氣再折騰,“我不要給你生孩子……靳慕蕭……你不能這樣對我的……”
    “不能這樣對你?”他微微松開她,眸子嗜血的望著懷里的小女人,伸手扣住她的小下巴,讓她的目光被迫直視著他,“那你告訴我,誰能這樣對你?你現(xiàn)在是我靳慕蕭的人,肚子里懷著的是我靳慕蕭的種!你還想誰能這樣對你?除了我,誰也不能對你這樣!”
    嘉意流著淚,哭的凌亂一片,眼神空洞,唇瓣干裂。
    靳慕蕭叫徐子行買了她愛吃的瘦肉粥回來,拿著調(diào)羹去喂她,唇角還勾著寵溺的微笑,哄她吃,“乖乖,張嘴。”
    她驀地一下子揮開,那碗粥,砸落到地上,支離破碎。
    靳慕蕭按了按額頭,沒轍了,“小乖,你打算和我這樣鬧到什么時候?”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漸漸被霧氣染濕,望著他漆黑深銳的眼眸一字一句道:“靳慕蕭,我不想鬧了,我們離婚吧。”
    離婚?說的挺輕松。
    他舔了舔薄唇,臉與她的靠近,鼻梁蹭著她的,很親昵的樣子,他低低的問:“睡了這么久,也該餓了,不想吃粥,那我的乖乖想吃什么,嗯?告訴老公,老公叫人去買?!?br/>
    他的聲音,還帶著至尚無比的寵愛。
    她克制不住的哽咽,眼睛紅通通的,“你別這樣,我想過了,恒宇我不想管了,我求你,放過我?!?br/>
    她的聲音像一把刀,插進靳慕蕭的心臟,他沉默了半晌,卻是坐到chuang邊來,將她抱到自己大腿上安置著,臉頰不曾離開她的臉,蹭了蹭,貼著緊緊,“你不餓,我倒是餓了,想吃你?!?br/>
    他真的就親了下來,披披蓋蓋的吻,堵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她嘴里是苦澀的,而他口腔里,是清冽的男性氣息,灌進她的口腔里,呼吸里。
    她哭的很厲害,眼角通紅,他終于沒再吻,手指摩挲著她的眼角,淡淡的口氣,依舊是自以為是的寵愛,“瞧,我把你寵成這樣,除了我,還有誰能受得了你?宋陸北嗎?乖乖,他和韓悅彤結(jié)婚了,他不要你了。如果他知道你現(xiàn)在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他更不會要你?!?br/>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嘉意一直瞪著他,他仿佛在自說自話,獨自對她親昵著,帶著那份獨屬于靳慕蕭的狂狷和危險。
    “靳慕蕭,我要離婚!離婚!”
    她快受不了了,她快崩潰了,她要解脫。
    幾乎扯著全身所有的力氣叫出了這句話,大病初愈,她的氣息和心跳很不穩(wěn)定,胸口都在劇烈的起伏。
    靳慕蕭將她重新按回懷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方,手指刮著她面上滾燙的淚,“在我這里撒了野,就想逃?嗯?誰教你這么不負責的?”
    嘉意在他懷里,哽咽的說不出話。
    他喟嘆著,低頭過來看她哭花的臉,無奈指責:“哭的像個小貓。”
    真像,小貓。
    一直撓著他的心,癢。
    靳慕蕭重新端了一碗粥,用勺子喂她,她不張嘴,他耐下性子來,極其輕聲細語的哄:“怎么病了一場,越來越不聽話了?”
    她在哭,哭的小鼻子一皺一皺的,一滴一滴的砸進粥碗里,靳慕蕭將碗和勺子放到一邊,雙手隨意交疊在一起,聲音冷淡:“我娶你回來,不是為了聽你說離婚兩個字的?!?br/>
    嘉意大病了一場,剛剛恢復記憶,對所有的事情都有些失控,整個人的神經(jīng)變得異常脆弱,她的思維,神經(jīng),全部游離在一個崩潰的邊緣,仿佛不能承受住任何刺激。
    “你為什么娶我?為什么?”
    她木訥的扭頭,怔怔望著他的眼眸,他伸手過來揉她的發(fā)絲,嘴角勾著一抹溫潤的笑,只聽見他說:“小傻,娶你回來,當然是為了愛你。”
    嘉意抬手,將他的手臂打了下去,身子縮成一團,用憎恨的目光瞪著他,“你別碰我!”
    他眸子一寒,握著她的脖子就將她整個人又提了過來,不容她離開自己半分,他雙手緊緊箍住她顫抖的身子,沉聲道:“不許我碰?我的女人我還碰不得了?”
    他驀地就扯了她的病號服,灼燙的掌心,游弋在她薄涼的肌膚上,熨燙著她的每根神經(jīng),他的手,甚至摸到了女性最私/密的地帶……
    嘉意在發(fā)抖,一雙漆黑澄澈的眸子死死的盯著他,她眼底的懼意,顫抖的厲害。
    靳慕蕭一怔,她在害怕,收了手,將她身上亂糟糟的病號服重新理了理穿好,撫了撫她柔順的發(fā)絲,低頭輕嗅著她的發(fā)香,他的聲音溫柔了些,“別怕,乖乖你乖一點,不要惹老公生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嘉意被他緊緊扣在胸膛里,眼淚流的無知無覺,她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兩個字,逃離。
    靳慕蕭將她抱在懷里哄了很久,他看了一眼一邊的粥,蹙眉,粥已經(jīng)涼了。
    他捏了捏她的臉,柔笑,“想吃什么,我讓徐助理去買。”
    她的胃里空蕩蕩,卻一點也沒有胃口,頭一撇,“不想吃?!?br/>
    他眼底暗涌翻動,叫了徐子行進來。
    “徐助理,太太沒胃口,有什么法子治治這個毛???”
    徐子行一愣,“這……要不吃點酸甜的東西開胃?”
    嘉意最討厭靳慕蕭的這套,逼得她呼吸不過來,她忽地朝他哭著吼去:“我求你別再折磨我了!你滾!你滾開!”
    枕頭,砸在靳慕蕭身上,被子散落到地上,嘉意的長發(fā)凌亂一片,像個精神失常的人在發(fā)脾氣。
    整個病房都安靜下來了,嘉意雙手掩著面,哭的凄慘,她全身都失了力氣,跪在chuang上,哽咽著喃喃:“別折磨我了……求你……”
    靳慕蕭起身,將chuang上跪坐在那里的一團摟進懷里,輕聲問:“還是要和我離婚?”
    嘉意呆呆的被他悶在懷里,不說話。
    離,要離。
    靳慕蕭輕嘆了一聲,吩咐徐助理說:“對外宣布,太太精神失常?!?br/>
    徐助理愣住。
    嘉意的臉,唰一下,慘白。
    靳慕蕭是魔,不瘋魔不成活的魔鬼。
    嘉意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仰著落了滿面眼淚的臉望著他,“你不能這么對我,靳慕蕭,你不能這么對我。”
    他冷哼了一聲,低頭與她的臉靠的極近,手指摩挲著她的臉兒,呼吸噴薄在她微涼的肌膚上,他的唇角分明還是笑意,“不這么對你,你就要離婚,你說我能怎么辦?”
    他要禁~錮她,囚~禁她的自由和人生,他要對外宣布她瘋了。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一手托著她的后頸,“還離嗎?”
    嘉意拼命的搖著頭,咬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卻執(zhí)意要她說,“說?!?br/>
    “不要……”
    徐子行垂著眼吞了一口唾沫,從頭到腳趾都在發(fā)涼。
    靳慕蕭,太狠絕。
    他拍了拍她的臉,唇角泛著淡淡的笑意,卻是對身后的徐子行說:“太太餓了,徐助理,去買些甜粥過來?!?br/>
    “是?!?br/>
    嘉意軟弱的倒在了他懷里,他撿起地上的被子和枕頭,促狹道:“踢被子真不是個好習慣,看來我得每晚陪著你睡?!?br/>
    嘉意再也不吭聲了,只聽著他說,眉頭也不敢皺一下。
    靳慕蕭吻了吻她發(fā)白的唇角,頗為憐惜的目光在她臉上游移,“乖乖和老公發(fā)脾氣不要緊,但是話不能亂說,知道嗎?”
    他意有所指,嘉意匆忙點頭。
    他很滿意的輕笑了一聲,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乖乖昨天說愛老公,再說一遍給老公聽,好不好?”
    嘉意幾乎又要被嚇哭了,靳慕蕭是個狠決又過于厲害的男人,剛才他對她發(fā)了很大的脾氣,嘉意不敢忤逆他,可一點也沒法子再說出那三個字。
    愛上靳慕蕭的宋嘉意,不過是失去記憶又被欺騙的宋嘉意。
    徐子行買了甜粥回來,靳慕蕭喂她吃完,就擁著她一同在病chuang上睡了,嘉意的背,抵著他的胸膛,他的手,摸索了過來,穿過她纖細的腰肢,熨著那里細膩的肌膚。
    嘉意嚇得忙說:“我好困,你,你……”
    你別亂來。
    靳慕蕭的呼吸噴薄在她耳后,他親了親她的耳廓,又含/住她柔軟的耳垂道:“小乖,你再亂動,我真的不能保證會不會對你胡來?!?br/>
    嘉意一下子就不敢動了,背部僵硬成一條弦一般的緊繃著。
    她乖順的樣子,讓他心底很癢,扭過她的臉,就狠狠的親,一個冗長的吻,讓她蒼白的臉上,氤氳上病態(tài)的緋紅。
    靳慕蕭依舊不過癮,沒嘗夠一般的,握著她的手指,一根根的吻過去,她的腿,被他夾著,動彈不得。
    他清冽的男性氣息,呼在她唇上,他輕輕咬噬著她的軟唇霸道的命令:“乖乖要愛老公,知道嗎?”
    這一晚,嘉意油走在黑與白的世界里,眼前顛覆著光明與黑暗,她只有抓住面前這個人的手臂,否則,睜眼就是萬丈深淵。
    這救命稻草,是靳慕蕭,這萬丈深淵,亦是他賜的。
    嘉意住了很久的醫(yī)院,靳慕蕭一直在身邊守著,幾乎形影不離,醫(yī)院里的女醫(yī)生和護士都羨慕死了,都說,靳先生對太太真體貼。
    唯獨嘉意自己明白,這是被囚~禁了。
    幾乎封閉的重癥病房里,沒有任何人探望,只有靳慕蕭不離身的在照顧她,嘉意悶著聲,對靳慕蕭的恐懼到達了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他眼神微微一動,她的心跳便像是過山車一般。
    窒息感,油然而生。
    怕。
    好幾次的夜里,她都被嚇醒,整個人的精神到達了一個極致,靳慕蕭終是于心不忍,白天再不出現(xiàn)在她眼前,只有夜晚悄悄的來看人。
    等靳慕蕭從病房出來,徐子行抿唇,盤桓在心底的話終于忍不住說出口:“二少,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br/>
    “既然不知道該不該說,那就不要說。”
    一句話,讓徐子行閉了嘴。
    欲言又止的樣子,看的靳慕蕭蹙了蹙眉頭,抬步往前走,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可已經(jīng)說:“好了,說?!?br/>
    “二少,你對太太,太苛刻了。你這樣嚇,太太是會怕你,是會忌憚你,也不敢再和你作對,可是二少,你這樣會把太太的心嚇跑的?!?br/>
    靳慕蕭步子一頓,唇角抿的極深,微微側(cè)頭,“那你說怎么辦?”
    “女孩子嘛,尤其還是太太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需要用哄的,哪個小姑娘不喜歡自己的丈夫捧著自己,寵著自己?”
    “我還不夠?qū)櫵龁???br/>
    快翻天了,連離婚兩個字都能說的出口。
    徐子行擦汗,“不是這么個寵法,二少對太太好,你得讓她明白你對她好?!?br/>
    靳慕蕭哼了一聲:“你倒是對女孩子的心理研究的深刻,怎么,打算鼓起勇氣追苗瑩了?”
    徐子行汗滴滴,原本在說二少的事情,結(jié)果被二少將了一軍,拐到自己身上來,被他帶進了溝里。
    一連好幾天,嘉意都沒見到靳慕蕭的人,陳伯第二天來送雞湯,嘉意望了望她身后,沒人。
    陳伯一邊倒雞湯,一邊笑道:“太太,這雞湯是二少親手煮的。你嘗嘗味道怎么樣?!?br/>
    嘉意捧著碗的手指一頓,看著碗里賣相不錯的雞湯,心里有些難受。
    這真的是靳慕蕭親手煮的?
    可他騙了她,還騙她給他生孩子,嘉意伸手摸向小腹,若是在以前,她根本沒辦法想象這里會有一個和靳慕蕭的孩子,微微閉眼,腦海中閃過宋陸北悲痛的眸子,心里驀地一疼,這段日子里,她將他徹底忘記,對他究竟做了多少令他絕望的事情?
    她還勸他和韓悅彤結(jié)婚,在他面前為韓悅彤說好話,更甚至,她在他面前,和靳慕蕭纏~綿恩愛。
    陳伯瞧了眼嘉意,問:“太太,你這是怎么了?”
    嘉意哭了,用手指抹著面上的眼淚問:“陳伯,你說要是一個人做錯了很多事情,讓你傷心難過,該怎樣才能彌補對你的傷害?”
    “太太這是在問,怎么彌補二少嗎?二少這么愛太太,不會怪你的,他最近白天不來看你,問他為什么,他說那天把你嚇壞了,只能晚上趁你睡著偷偷來看,免得你啊,害怕?!?br/>
    嘉意捂著嘴巴,咬著唇再也不說話了,靳慕蕭這又是何苦呢,她根本就不愛他,他為什么要這么執(zhí)著?如今她想起一切,她至始至終愛的,依舊是宋陸北。哪怕,她已經(jīng)嫁給靳慕蕭,而宋陸北,也已經(jīng)娶妻。
    “太太,我不知道你和二少怎么吵架了,但是我能看的出來,二少真的愛你,二少是我看著長大的,說實話,我從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么用心過?!?br/>
    嘉意垂眸,悶悶的咕噥著:“那又能怎樣,欺騙就是不對?!?br/>
    “太太?你說什么?”
    “陳伯,我現(xiàn)在好困,你先回去吧,我想先睡了?!?br/>
    “哎好?!?br/>
    到了晚上,靳慕蕭像前幾日一般進來看她,她側(cè)臥著,他坐在chuang邊,剛想伸手將她放在外面的手臂放進被子里,卻不料,被嘉意反手握住。
    靳慕蕭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是在裝睡,她垂著眼眸沒正眼瞧他,卻按著他的手臂,輕聲問道:“前幾晚,你……你都是這個時候來看我的?”
    病房里黑乎乎的,沒開燈,唯有外面一絲銀白色的月光,襯著她白希的臉龐,她的臉上,悲喜難分。
    靳慕蕭將她的手臂塞進被子里,握拳掩著薄唇,清咳了一聲,被拆穿以后的不自在,嘉意還記得,這是他習慣性的動作,“沒有,只是路過?!?br/>
    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嘉意忽地抬頭瞪住他,開口就道:“你撒謊?!?br/>
    靳慕蕭對嘉意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愣了半晌,才想到:“你裝睡?誰告訴你這個點我會來的?”
    “誰說的很重要嗎?”
    “萬一我沒來呢?”
    很快速的對話,靳慕蕭一說出口,就有些尷尬,嘉意亦是尷尬難當,咬著唇,低著眉頭,很是柔軟,“你沒來,我自然會自己漸漸睡著?!?br/>
    “你敢?!?br/>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就以命令式的口吻說出那么兩個字,心頭忽地雀躍,又命令道:“以后我要是不在,你不許睡?!?br/>
    她皺眉,對他無理的要求表示無語,“憑什么?”
    靳慕蕭騰一下坐在她身邊,揪住她的脖子就狠狠親了兩下子,口氣依舊不善,“我這么晚來看你,你得有點良心?!?br/>
    嘉意一時無語,對他的說辭很不敢茍同,可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反駁他的理由,只岔開話題想叫他難堪,“人看過了,你可以走了?!?br/>
    那語氣,軟軟糯糯的,不像是在下逐客令,倒是像另一種變相的挽留。
    靳慕蕭這么精明的人,怎么能聽不出嘉意今晚口氣里的變化,當下一喜,挨的她更近,“累了,不想走?!?br/>
    嘉意撇頭看他,無奈:“噯,我說你……”
    她剛伸手指著他,他就已經(jīng)扯著她蔥白的手指頭,含~在了嘴里。
    嘉意還坐在chuang上,他倒是一身輕松,大喇喇的躺在了她身邊,嘉意低著臉看他,蹙著清秀的眉頭道不悅道:“這是我的chuang,你下去?!?br/>
    靳慕蕭雙手枕在后腦勺,漫不經(jīng)心的瞥了她一眼,那調(diào)子同樣的漫不經(jīng)心,“這家醫(yī)院我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chuang,有我的份?!?br/>
    嘉意明擺著自己給自己添堵,和靳慕蕭耍嘴皮子,她一向都占不了上風,她索性也賭氣一般的躺了下來,將被子一下子蒙過臉,咕噥著聲兒道:“你討厭!”
    靳慕蕭心里倏地劃過一絲暖,她在對他撒嬌,對他發(fā)小脾氣,是不是也證明了,哪怕她記起以前的事情,對他也不是全然沒感情的?
    嘉意蒙在被子里,半晌都沒聽見他說話,有些遲疑的將被角拉下一點,從縫里偷偷瞄他,誰料,他不說話,倒是一雙細長的眸子,瞇著眼促狹的凝視著她,四目,砰一下對上。
    他的目光,熠熠生輝。
    嘉意正要將脖子縮回去,他驀地將她一扯,扯進懷里,好好圈著,不容她再動半分,她沒掙扎,倒是乖順的將臉貼在了他懷里,她咬了下唇,終是說出口:“靳慕蕭,我們現(xiàn)在,能不能不要這個孩子?”
    她好亂,她還摸不清自己的心,她也沒辦法這個時候懷上靳慕蕭的孩子,徹徹底底忘記宋陸北。
    靳慕蕭按住她腰肢的手指,一怔,目光灼灼的瞪著她的眼睛,他剛才還以為,宋嘉意已經(jīng)開始慢慢接受他了,沒想到,居然討好他,目的只是為了不要他們的孩子。
    他嘲弄了勾了下唇,聲音清寒凜冽,“宋嘉意,你有沒有心?”
    他從她身邊起來,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瞧著她,眉眼仿佛蟄伏在暗夜里的鷹隼,散著危險的光芒,“你就這么想和我撇清關(guān)系?”
    嘉意想要辯解,可所有話到了嘴邊,又開始和他置氣,“靳慕蕭你有什么資格這樣質(zhì)問我,你別忘了,孩子不是我想要的,是你硬塞給我的,還有,我不愛你,我從一開始就不愛你,是你,是你騙我愛上你。就算是這樣,你連讓我靜一靜的空間也不能給嗎?”
    靳慕蕭很是浮躁,伸手扯了扯領(lǐng)帶,眸子里散著野~獸一般的怒意,“現(xiàn)在你是要怎樣?和我離婚繼續(xù)和宋陸北糾纏是不是?”
    嘉意氣餒,完全和他溝~通不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沒有這個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宋嘉意我告訴你,”他的身影傾覆下來,桎梏住她兩條纖細的手臂,緩緩開口:“不管你是否記得從前,也不管你到底愛誰,你是靳太太這個事實都不會變,你注定要為靳慕蕭生兒育女,而不是別的野男人?!?br/>
    嘉意纖細的手腕子被他捏痛了,疼的蹙起了清秀的眉頭,“你弄疼我了……”
    靳慕蕭松開她,轉(zhuǎn)過身,捻了捻眉心,丟下嘉意,快步走出病房。
    到了世爵車內(nèi),他掏出一根煙,點燃,用力吸了一大口,精致的眉眼在煙霧里變得朦朧,他的心,浮躁至極,手指捻在煙頭上,氣的微微顫抖,對宋嘉意,他真的沒有辦法,剛才如果再待下去,那小女人要是再說出一句忤逆他的話,他指不定會對她家~暴。
    只要一想到她心里,還可能想著另一個男人,他就克制不住的嫉妒,甚至發(fā)瘋。
    她還敢說不要他們的孩子,方才,只要他有一點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保不準就伸手把她掐死。
    嘉意住了很久的醫(yī)院,接下來的日子里,陳伯每天都來送飯送雞湯,靳慕蕭再也沒出現(xiàn)過。
    問陳伯,靳慕蕭的人在哪里,陳伯說:“這幾天吶,二少一直都在公司,很少回來休息,等你身體養(yǎng)好了,就能回家了,到時候二少一定也回來住了。家里沒人,怪清冷的?!?br/>
    嘉意抿唇,心里沒來由的委屈,她還懷著他的孩子呢,他就把她一個人扔在醫(yī)院里,“陳伯,我沒事了,我想出院回家?!?br/>
    陳伯“啊”了一聲,隨即又道:“那我現(xiàn)在打個電話問問二少?”
    嘉意不給,“不要了,我想回宋家看看我爸,陳伯你別和他說,行嗎?他知道的話,我就一定回不了宋家了?!?br/>
    嘉意可愛的對陳伯眨眨眼睛,有些可憐,眨動著軟軟的睫毛對老人家撒嬌,老人家哪里受得了,陳伯沒孩子,打小心疼二少,二少的媳婦兒他自然也心疼,于是暗暗應(yīng)允了。
    陳伯給嘉意辦了出院手續(xù),嘉意從浴室換完了衣服,就和陳伯告別,上了一輛出租車。
    到了宋家,客廳桌上殘局還沒收拾,看來是剛吃完晚飯不久,嘉意進門,傭人正從廚房出來收拾碗筷,一看嘉意回來了,高興的笑,“三小姐回來啦!”
    宋庭熙從樓上下來,一瞧見嘉意,冷冷的哼了一聲,“喲,今天吹的什么風呀,把靳太太都給吹回來了!”
    嘉意蹙眉,不想和她抬杠,問:“二姐,爸爸呢?”
    “爸爸和媽出去散步了,你回來的可真不巧,大哥和大、嫂也出去約會了!”
    宋庭熙特意加重“大嫂”兩個字,嘉意垂了垂眸子,心想:原來他們感情這么好。
    宋庭熙挑眉,站在樓梯上,抱著雙臂居高臨下的高傲的看著她,“你回來,是為了看爸爸呢還是大哥呢?”
    “我只是回來看看爸爸的?!?br/>
    不一會兒,宋振業(yè)和宋晚便從外邊兒散步回來了,瞧見嘉意回來,宋振業(yè)有些詫異,沒想到她會自己一個人回來。
    “嘉意,靳二少怎么沒陪你一起回來?”
    嘉意斂下眸子,撒謊:“哦,他最近比較忙?!?br/>
    “今晚在這里住一晚?明早再回去?爸爸晚上還想和你下棋,好久沒和你對弈了,不知道你的棋藝下降了沒有?!?br/>
    嘉意一聽,順著臺階下,“好啊,我也想和爸爸一起下棋。”
    她不想回海濱,不想面對靳慕蕭,可學校那邊,靳慕蕭又給她辦理了休學,沒辦法回去,只能在宋家住一晚了。
    宋晚不以為然的道:“嘉意不會是和靳二少吵架了吧?”
    宋振業(yè)擰眉,“你別瞎說?!?br/>
    嘉意魂不守舍的陪著宋振業(yè)下了半局下來,她執(zhí)白子,宋振業(yè)執(zhí)黑子,三分之二局下來,白子幾乎被吃了大半,嘉意神情倦倦的,宋振業(yè)抬眸,擱下手里的棋子,很容易看出嘉意的心思不在棋局上。
    和藹的問:“和二少吵架了?”
    嘉意下意識的就“嗯”了一聲,還沒反應(yīng)過來,慌張的抬頭,詭辯道:“沒有沒有,爸,我只是有點累?!?br/>
    “夫妻間吵架很正常,就算吵架了,也不要自己一個人這樣回娘家,你回來讓二少怎么想?我雖和二少交往不深,但是幾面下來,我能看出來,二少待你很好。”
    嘉意不想和宋振業(yè)談關(guān)于靳慕蕭的事情,岔開話題問:“大哥和大嫂呢?怎么還沒回來?”
    嘉意叫“大哥”的時候,心里是痛的,畢竟是那樣深刻愛過的人,在她發(fā)生意外后,宋陸北也和韓悅彤結(jié)婚了,他們的命運被徹底割斷,但,她不是個過分沉~溺于過去的人,她知道,她的未來是誰。
    “陸北和悅彤去韓家吃晚飯了,估計待會也要回來了?!?br/>
    嘉意低低的“哦”了一聲。
    宋振業(yè)望了她一眼,終是嘆息著問:“嘉意,你和陸北的事情,你恨過爸嗎?”
    嘉意咬唇,愣了一下,沒想到宋振業(yè)會問這件事,輕搖搖頭,“我怎么會恨爸呢?其實就算沒有外在原因,我們也可能走不到一起的?!?br/>
    “那就好,二少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你自己要好好珍惜,知道嗎?”
    嘉意聽話的點頭,“嗯,我知道的?!?br/>
    片刻后,院子里傳來汽車聲,宋振業(yè)從椅子上起身,“我們下去吧,應(yīng)該是你大哥和大嫂回來了?!?br/>
    嘉意亦是起身,挽著宋振業(yè)的手臂,下樓。
    進門就看見嘉意的韓悅彤,笑著臉迎了上來,還不知道嘉意恢復記憶的事情。
    “嘉意?你怎么來了?二少也一起來了嗎?”
    隨后進來的宋陸北,在看見嘉意后,微微一震,眸子里的光,折射了下,面上冷淡,看不出喜怒。
    嘉意說:“我一個人過來的?!?br/>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身后的宋陸北臉上。
    又對宋陸北說:“大哥,我有話對你說?!?br/>
    韓悅彤尷尬的笑了下,很識相的沒有阻止,宋陸北跟著嘉意上樓。
    ……
    海濱別墅。
    靳慕蕭從公司回來,又拿起車鑰匙要出去,陳伯問去哪兒,他說去醫(yī)院。
    “二少,醫(yī)院你就別去了?!?br/>
    靳慕蕭頓住步子,蹙眉望著他,“什么意思?”
    陳伯這才恍然自己做錯了事情,支支吾吾的:“今天太太出院了,說要回宋家看看,我看她真的很想家,一時沒忍住,就埋著你把住院手續(xù)給辦了。太太人現(xiàn)在應(yīng)該不在醫(yī)院了。”
    靳慕蕭眸底晦暗不明,翻滾著怒意,他冷聲道:“誰許的?!”
    陳伯知曉他真的發(fā)怒了,連忙道歉:“二少,你別氣,我這就打電話叫太太回來,我這不是老糊涂了嗎?”
    靳慕蕭浮躁的按了按太陽穴,陳伯按了電話,嘉意說晚上答應(yīng)了爸爸要在宋家住一晚。
    陳伯從電話旁折回來,氣都不敢大聲出,靳慕蕭坐在沙發(fā)上,微微瞇著狹長的眸子:“怎么說?”
    “這……太太說,答應(yīng)了宋老爺子在宋家住一晚?!?br/>
    靳慕蕭從沙發(fā)上起身,面上沉靜如水,忽地抬腿,砰一聲,踢翻了面前的玻璃茶幾。
    “好的不學,壞的全學會了,還不歸家了?”
    拿起車鑰匙,闊步走向院子里,發(fā)動了世爵,飛一般的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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