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隨形。
福月馬戲團的表演占去了邀月劇場里最大的一處場地,今天的客人,幾乎都是為此而來。
演出還沒有結束,走廊里靜悄悄的,偶爾有人與中年男子擦肩而過,也都是步履匆匆。
不管是為了演出本身還是那不菲的票價,都沒有人愿意在路上浪費時間。
中年男子的步伐同樣不慢,只是別人是往回趕,他卻是向外走。
邀月劇場不小,但得益于優(yōu)秀的設計規(guī)劃,供觀眾離場的路線在沿途途經(jīng)了多個娛樂區(qū)用以挽留客人的同時又讓這條路不顯得過于漫長。
穿過一片以粉紅為主色調(diào)的區(qū)域,再拐過一道彎便是劇院的出口,就在這時,一個衣著前衛(wèi)的年輕人迎面走來,年輕人低著頭,也不看路,就一個勁的往前竄,看那樣子,也是中途有事離場,事情解決后才匆匆趕回。
過道并不窄,寬處更是足可容五六人并排而行,但錯身時,兩人卻好像都沒注意,不知怎么地就撞在了一起。
啪!
中年男子裝在褲兜里的小筆記本應聲落地,男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甚至都來不及埋怨來人不長眼不看路,彎腰就要去撿,卻不想一只白皙的手掌,先他一步,落到了筆記本上。
“不好意思,走太快了?!迸牧伺姆饷嫔喜⒉淮嬖诘幕覊m,李慶伸出手,將筆記本遞還。
筆記本有可能是一件證物,但卻肯定不是一件超凡物品。
“沒事?!敝心昴凶硬⒉幌攵嘧黾m纏,探手一抓,就要拿回自己的東西,卻不料筆記本竟像是被鐵鉗夾住般,紋絲不動。
“大哥這是有急事要離開?”
中年男子又嘗試了一次,再抬頭,臉上已經(jīng)滿是警惕之色,看著對面年輕人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心里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妙,聲音一沉,道:“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br/>
好奇筆記本中記載了什么,好奇你剛才做了什么,也好奇你即將要做什么。
這般弦外之音,要聽懂也是不難,中年男子眼中有異樣光芒閃過,“年輕人不要給自己找麻煩,不該管的事不要管,不該打聽的事情也不要亂打聽。”
李慶呵呵一笑,道:“但年輕人也應該對世界保持應有的好奇?!?br/>
“多話!”
不過兩三句言談,中年男子的耐性便已是消磨殆盡,一步前踏,手臂猛地前伸,一掌推在李慶肩頭。
不見源質(zhì)波動,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中年男子并不是超凡者,其一舉一動都在李慶的掌握之中,他甚至能看清這一掌出手的軌跡,所以應對起來也是胸有成竹。
除了各種常人難以想象的超凡手段外,源質(zhì)對肉身的強化也是超凡者的倚仗之一,哪怕是不以肉搏為長的四象使等序列的超凡者,他們那經(jīng)過源質(zhì)淬煉的身軀也不是普通人可比,更何況刺客序列本就更偏向于近身作戰(zhàn),對于肉身改造,虛源質(zhì)就更是有其獨到之處。
身為超凡者,這是應該有的理性自信。
見對方似是沒有反應過來,中年男子臉上不禁露出一抹嘲諷之色,他這一掌看似平常,但實際蘊含的力道之大,直接能將一個成年男人推得倒退數(shù)步不止,身形不穩(wěn)之下,其人自是沒有反擊的可能,只能任由宰割。
一掌推出,中年男子左拳已然,就要乘勝追擊,狠狠教訓一下眼前這個多管閑事的年輕人,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卻是讓中年男子有些失神,左臂如滿弓的他沒能打出這一拳,因為在他一推之下,對方竟是只退了半步便再次穩(wěn)住身形,且反應之快,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肩膀。
擠壓般的劇痛襲來,瞬間,中年男子的額頭上已是冷汗密布,青筋暴跳。
吃痛之下,不及細想,中年男子大吼一聲,借此聲一卸肩頭痛楚的同時鎮(zhèn)住心中驚詫,左手變?nèi)瓰檎?,一記手刀砍向李慶伸出的手臂。
李慶眼睛微微一瞇,抓住男子肩頭的虎爪一松,變爪為拳,咫尺距離,后發(fā)先至,帶著呼嘯的勁風,狠狠甩在對方的臉上。
速度、敏捷、變化,這些都是刺客的長處甚至可以說是本能,此三者,絕不僅僅是體現(xiàn)在奔襲所用的輕身之法,更在于方寸之間的機巧變化。
中年男子變招之迅速、身手之高妙,對付尋常三五好手怕是都不在話下,但他遇到的是李慶,是刺客序列的超凡者,所以他賴為倚仗的身手,難免就有些不夠看。
還沒來得及發(fā)出慘嚎,中年男子整個人橫飛出去,砰地一下砸在走廊一側(cè)的墻壁上。
受此一擊,那記砍向李慶手臂的手刀自是全然無功,中年男子從地上彈起,鼻血橫流,神色間第一次有慌張之意顯現(xiàn),失聲道:
“你是超凡者???”
語氣中,是掩不住的驚駭。
也多虧現(xiàn)在走廊中只有他們兩人,不然弄出這般動靜早就引來眾人圍觀,李慶的身份也將因此暴露。
這是福永,是肖錦這位候補紀檢委員在的福永,依照紀律,此等行徑,該是要罰俸一月。
李慶這一拳算是匆忙變招,力道未濟,加上走廊中一片明亮,也就意味著現(xiàn)在的他不在黑暗覆蓋的范圍之中,沒有陰影親和的加持,若不然,這一拳該是能把對方直接打暈過去才是。
“你說呢?”
殊不知,李慶心中的驚訝其實絲毫不亞于中年男子,按他原本的想法,中年男子該是根本撼不動自己分毫,但對方那記推掌的力道卻是超出了他的估計,迫得他后退了半步,只后來靠著本能反應,加上強悍的身體素質(zhì),才能瞬間將局面扳回。
“你不是我對手,我也無意殺你,”李慶再度彎腰撿起筆記本,因為方才的打斗,這一次,筆記本上倒是真沾染了些灰塵,“現(xiàn)在,咱們能好好聊一聊了嗎?”
卻不想,中年男子并不說話,蛇般的瞳孔中閃過一抹怨毒之色,伸手向胸前一摸,下一刻,手中就變戲法地的多出了一個玻璃小瓶,而后就見他拔開瓶塞,將瓶中的仰頭飲盡,隨手一扔。
叮咚咚!
玻璃小瓶落地,并未碎裂,而是貼著地面一路滾到了李慶腳下。
看到對方的動作,李慶心中突地一跳,是因為那瓶藥劑,更是因為中年男子飲下藥劑的瘋狂舉動。
腳邊的玻璃小瓶已空,彌留的源質(zhì)氣息從瓶口擴散而出,這是一瓶超凡藥劑,而飲下藥劑的中年男子卻不是超凡者。
對于普通人來說,超凡藥劑就是毒藥,飲下后的短時間內(nèi)便會讓一個正常人徹底失去理智,陷入瘋狂,取決于依據(jù)藥劑的特性與濃度,溫和些的尚好,一些烈性藥物,極有可能會服用者的身軀出現(xiàn)詭異的變化。
在李慶看來,中年男子此舉幾乎等同于自殺,而且看他服藥前異樣的神情,此藥劑多半還是副作用極大的烈性藥物。
當然,這個副作用是針對超凡者而言,普通人飲下,死亡就是他們付出的最高代價,而精神的狂亂,則是他們必須付出的代價。
果不其然,在李慶的注視下,詭異的變化開始出現(xiàn)在中年男子身上,他的頭發(fā)開始脫落,上半身的肌肉開始一塊塊鼓起,眼球變得突出,七竅流血,好不猙獰!
“超凡者又怎么……樣?把你抓回去,又是……一具做實驗的好素材。”
服下藥劑的中年男子,其肉身雖是出現(xiàn)了變化,但令人意外的是,其似乎還保留著幾分神智,說話時雖然大口喘著粗氣,但遣詞造句卻是沒有什么問題,并不是李慶預料中的那般瘋癲之態(tài)。
話音甫落,經(jīng)受藥劑強化后的中年男子腳下一蹬,怪獸般的身軀彈出,如炮彈般向李慶射來。
其威勢之猛、速度之快,較之于方才,可謂是判若兩人!
當他要,對面的李慶,身形一晃,幾如隨風搖擺的弱柳,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撞。
面對陌生的情況,能躲,李慶自是不會硬接。
這一撞勢大力沉,要收住這股勢頭斷是萬般不易,而中年男子顯然也沒有這種想法,橫沖直撞而過,竟是直接在走廊的墻壁上撞出一個窟窿,魁梧身軀沒入墻壁后的黑暗之中,斷磚裂瓦,散亂一地。
站定之后,李慶沒有半點猶豫,腳步連動,仿佛一陣旋風,沖入那片黑暗之中。
黑暗之所在,陰影堆積之處,方才是他的主場。
這是一間沒有被啟用的娛樂室,室內(nèi)一片黑暗,唯一的光纖來源就是從那處被撞出的窟窿外透進來走廊燈光,如魚入水的感覺如潮水般襲來,流遍李慶周身,幾乎是瞬間,他便鎖定了中年男子的身形。
身如月下刃豹,這一次,換李慶主動出擊,陰影親和,黑暗加持,一呼一吸之間,一腳飛踹已是結結實實地落在對方腰間,中年男子頓時雙腳離地,而后李慶身形變換,落步、轉(zhuǎn)身、側(cè)步、擺拳,一氣呵成。
擺開的手臂,猶如抽出的鋼鞭,直接將半空中的中年男子再度抽飛了出去,同樣是連慘嚎都來不及,飛出的身子一連撞破十幾張桌椅板凳后,腦袋一歪,竟是已不省人事。
做出這一切的李慶,臉上并沒有絲毫的喜悅,確認了中年男子當真昏迷后,便匆匆離開了這一案發(fā)現(xiàn)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