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尼雅克你要是不厲害我就把你名字倒過來寫（下）
回程的時候,鐘云深發(fā)現(xiàn)路邊景色很陌生。明明走盤山路過來的，現(xiàn)在兩側(cè)建筑卻卻越來越有市郊的感覺。
過了半天,她才意識到車開的方向不是來路。
“既然出來了，先吃個飯再走吧?！蹦脤Ｐ闹轮究粗胺健?br/>
“還早呢，在外面吃太花錢了?！辩姸行┑胗浖依?。
墨久微微一笑。
“家門口有些小垃圾，需要清理一下。你暫時不要回去的好?！?br/>
墨久找了家改良式西餐廳，泊好車。
“很久沒在外面吃飯了吧，出來轉(zhuǎn)轉(zhuǎn)也不錯?！?br/>
用餐時,鐘云深小心翼翼問：“墨久，我能跟你學(xué)財務(wù)嗎？”
“我很忙,”墨久放下手中的餐刀，抿了口冰水：“不過我能找個老師來教你。”
鐘二開心壞了，大口大口吃飯。
“不急著回去,我?guī)愎涔浒??！蹦每幢碚f：“垃圾還沒收拾好?！?br/>
過了約莫三四個小時，在鐘云深堅決拒絕墨久“再吃個晚飯吧”的態(tài)度下，大黑魚才同意把她送回家。
車行至離山門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時，墨久電話震了一下，是條簡訊。
從來沒有在開車時理睬過手機(jī)的墨久破天荒停下車。
他看罷短信，表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有急事嗎？”鐘云深問。
“嗯，非常重要?！蹦媚弥謾C(jī)的手指緊了緊。
“把我放在這里吧，我自己走回去，你趕緊去處理事情。”鐘云深懂得爭分奪秒的道理。
她沒在山中走過，此時看周圍還有給行人散步的木道，走起來想必非常舒適，就有點心動。
“……”墨久看著不遠(yuǎn)處的山門猶豫。
鐘云深徑自推門下車。
“好啦，沒關(guān)系的?！彼Φ?。
墨久想了想，終于同意：“哪里也別去，早點進(jìn)大門?！?br/>
他補(bǔ)充道：“我不想瞞你了，現(xiàn)在的情況很不好，你要小心?！?br/>
鐘云深似懂非懂點頭。
墨久從車窗探身，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好姑娘?！?br/>
引擎巨響，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她從沒見南宮墨久能把車開到這么快，想必事態(tài)緊急。
也沒什么能幫得上的，鐘云深想。總感覺大家都滿了好多事啊。她吸了幾口山間清新的空氣，心情振奮了一些。一邊看著山里的風(fēng)景一邊往山門處走。
沒走了幾步光線就暗下來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驀然籠罩上她的心頭。
鐘云深試圖加快步伐，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她越走越慢，越走越難受，到最后步子根本抬不起來了。
“只是個人類罷了，不過既然是南宮戰(zhàn)身邊的人，少一個是一個。”森冷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一陣冰寒的氣息從她背后掠過，直撲面門。
“是誰?。 辩娫粕铙@慌。
那氣息是紫黑色的，在空中打旋聚攏，最終凝聚成一個人影，又從人影中走出了活生生的實體！
一個披著黑色的袍子的男子被斗罩遮住了臉，不似常人的打扮更為他增添了幾分陰邪。
“你是誰??！”鐘云深又問，此時的聲音已經(jīng)難掩恐懼。因為那人用自己蒼白枯瘦的手，解開了斗篷，露出了面容——對方的眼窩處沒有眼睛，只有兩團(tuán)不斷燃燒的火焰！
“無知的人類，你膽敢和巴別塔作對，唯有死路一條！”那人吐出每個字都沙啞刺耳。吐出最后一個字，他身邊低矮的灌木瞬間枯萎，從他踏足之處擴(kuò)散開一簇簇幽綠色的火焰，把富有生機(jī)的地面舔舐灼盡成一片焦土！
土壤松動崩裂，血森森的眼睛在黑色的焦土之下睜開，一雙雙手破土而出，無數(shù)腐爛殆盡的骸骨從地下爬了出來！這些尸體腐爛得只剩白骨，五官卻是鮮活的！
也就是說，在腐爛得只剩白骨的框架上，卻長著活人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唇，與其毗連的仍然只是白骨！
“哈哈！被移植上活人五官的骸骨戰(zhàn)士更加靈敏準(zhǔn)確??！這是我最得意的尸奴作品?。 ?br/>
“被我的尸奴撕毀吧?。∧愕呐K器我會帶回巴別塔，做成新的毒藥！”黑袍人嘶聲。
鐘云深恐懼得一陣惡心，但她驚喜地發(fā)現(xiàn)自己能動了，也許這種召喚術(shù)削弱了禁錮自己的力量！
她強(qiáng)忍住嘔吐的欲望，跌跌撞撞往宅院的方向跑。此時她只剩下一個念頭——往山門跑，那里一定是安全的！
尸奴破土的區(qū)域不斷蔓延，鐘云深奔跑的速度根本逃不出擴(kuò)散，終于她面前的道路上也伸出一只只枯骨嶙峋的手，有一只抓住了她的腳踝，把她扯倒了！
鐘云深尖嚎著在地上滾動，不斷掙扎試圖擺脫那只手，可那手骨越攥越緊，她只覺得被抓住的皮肉都要被擰碎了。
周邊的尸奴一個個爬出了泥土，直接如同一面骨墻一樣淹沒了她。
“小燭?。。寢屢姴坏侥懔耍?！”她哭了。
就在那些散發(fā)著腐爛氣息、卻仍如活人一般鮮活的突兀五官逼近到咫尺之時，鐘云深只覺得頸部一陣灼熱，胸前白光閃過，方圓十幾米的尸奴都被逼退了數(shù)步！
站在遠(yuǎn)處的黑袍人像巨梟般掠過來。
“帝江？”那人嘶聲，眼中的焰火不斷跳躍：“你和上古十二巫什么關(guān)系？”
退后的尸奴們骨骼一陣作響，散落成灰，竟是剛才已經(jīng)受到毀滅性的創(chuàng)傷卻仍保持完整的形狀，過了好一會兒才崩裂化成齏粉，
鐘云深哪顧及作答，離大門還有不到一百米不跑是傻子！
春回大地似的尸奴繼續(xù)大范圍破土追逐著她，這般恐怖的尸潮只怕是真的浪花也難匹敵其洶涌。
但她已經(jīng)不怕了——
她看到一身燕尾服的管家站在山門口，欠身微笑著說了一句：“歡迎回來，云深”——兩個人一起逃命要比一個人快多了?。。?！
“咱們快跑?。。 辩姸嫉侥嵫趴松磉?，拽著他就跑，可是管家一扯手就把她給拽定了。
屠刀顯形，一座山頭被他用巨大的長刀轟然切成兩半！
鐘云深：……
此情此景，她所能想到的只有兩個字——滌蕩。
……不，還有敬畏。
……
不，還有——
……
……
“你——們——快——跑！?。 辩姸咽衷谧爝厰[成喇叭狀，對著漫山的尸奴大喊。
尼雅克：……
“很抱歉，這里就是南宮領(lǐng)地了?！?br/>
管家梳著一絲不亂的發(fā)，優(yōu)雅頎長地站在門口，穩(wěn)穩(wěn)平端著黑紅色的巨大屠刀，直指漫山遍野的骸骨。
所有的尸奴都在威壓之下靜止了——事實上，連空氣的流動都似被凍結(jié)。
“你是死靈煉金士吧，還是魔化的那種。”尼雅克的目光越過不值一提的尸骸，注視著穿過尸奴的海洋走近的敵人。
“不錯，我是魔化的死靈煉金士——威爾魯?shù)稀！蹦侨死湫σ宦暋?br/>
“要進(jìn)來坐坐嗎？現(xiàn)存的最高階死靈煉金士，威爾魯?shù)舷壬?？”管家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鐘二心臟一陣狂跳——你是要用大紅袍加奶加糖弄死他嗎管家先生？
“哼，”威爾魯?shù)辖鋫涞溃骸霸傧蚶锞褪悄菈K女媧石的自有領(lǐng)域了，萬物法則都是你們自擬，我才不會上當(dāng)送死?！?br/>
“真不愧是叛出東方丹士界，連名字都改掉的威爾魯?shù)舷壬?。”尼雅克無懈可擊地微笑著：“不過，這里不是南宮愿宅的力量范圍，而是我的?！?br/>
“整個這座山都是我的感知范圍?！边@么說著，尼雅克打了個響指，威爾魯?shù)系囊粭l手臂被無形的力量切掉了！
“可惡??！”死靈煉金士化作煙霧遽退百米，再度顯形時那條胳膊已被骸骨做成的假肢替代。
“我只是把山門不小心建得靠里了一些——你就剛才站在我的領(lǐng)域內(nèi)了?！蹦嵫趴巳诵鬅o害地說：“你猜現(xiàn)在你還在嗎？”
鐘二幾乎要拍手稱快了。尼雅克你太壞了?。?！╮(╯▽╰)╭這么壞真是沒辦法呀！
“怎么不走？回去會死么？”管家繼續(xù)戳人痛腳。
那人恨恨咬牙：“這是高級血族才會有的“領(lǐng)主行為”！我記起來了！”
“我聽說在三百年前，有個強(qiáng)大的吸血鬼用自己的鮮血染紅了整片山嶺，圈化了這片屬地！”
尼雅克點頭：“那時候你還只是個死亡煉金術(shù)的小學(xué)徒吧，你那臭名昭著的導(dǎo)師就死在我手上了?！?br/>
“連死靈煉金的始祖也不敢奈何于我，你今天勇敢地來了，我便送你安寧的死亡以示嘉獎?！惫芗姨鹉_尖，踹倒了一個僵硬的骸骨，把它碾碎了。
“不可能！亡靈煉金始終是血族的克星，即便是領(lǐng)域只要逃脫就行了?。。?！”威爾魯?shù)席偪竦負(fù)]舞著義肢指揮者骸骨送死，看著紋絲不動的骨骼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除非——”那聲音中帶了恐懼。
“你究竟是誰??！”
——這句話是死靈煉金士和鐘云深異口同聲說出來的。
“你覺得我是誰？”泛著血紅色的金眸含笑，轉(zhuǎn)向鐘云深。
鐘云深一怔，忽然想起了當(dāng)初私下里的對話——“南宮尼雅克，南宮尼雅克，為什么你會叫這個南宮尼雅克呢？”
“這名字……”管家被她問得一頓。
“這名字不好聽嗎？”南宮尼雅克想了想，大度道：“那你叫我南宮納加羅鮑魯波爾盧斯（注）好了?！?br/>
鐘二退敗：“我，我只是想贊美一下南宮尼雅克這個名字非常好聽?！彼e極地表示南宮尼雅克簡直是再淺顯不過再深遠(yuǎn)不過再典雅不過再活潑不過的名字了。
【注：janaropolopoulous】
“我，我還是不知道，你之說你是尼亞克吧……”鐘云深囁嚅。
“沒錯，n-i-a-c，尼雅克?！惫芗倚φf。
“我沒聽說過哪個高位的血族叫這樣一個名字，”煉金士恢復(fù)了一點鎮(zhèn)定，嘲道：“原來你只是在故弄玄虛！！”
那種恐怖到仿佛被簡化成被四代前血族獵食的無助感，大概只是一種太久未逢對手的錯覺。對那些不入流的精怪妖魔，他一向是單方面的殺戮。
鐘二緊張地拽了拽管家的袖子。
“有本發(fā)行量很大的書上是這樣形容我的，”南宮尼雅克低笑，抬起的雙眸中金色流光如攪碎了星河，亙貫數(shù)千年歲月，把人卷墮進(jìn)原罪甘醴而甜蜜的誘惑呢喃中：“我兄弟的血的聲音通過地里向神哀告。地開了口，從我手里接受我兄弟的血。現(xiàn)在我必從這地受咒詛。我種地，地不再給我效力，我必流離飄蕩在地上?！?br/>
越是溫煦優(yōu)雅的笑意，就越顯得冷漠猙獰。
“——我是世上第三人?！蹦谴竭叺男θ菽蹋骸斑@些都是恥辱的過去了，我現(xiàn)在只是個要清掃不受歡迎客人的管家?！?br/>
“n-i-a-c，c-a-……c-a-i-n!!!!”那術(shù)士在嘴邊咀嚼幾遍，大驚失色。他慘叫道：“你是血祖該隱?。。 ?br/>
“你說的很對?！笔掌鹗种芯薮蟮奈淦鳎嵫趴艘粋€瞬閃消失了。
再回到鐘云深身邊時，那黑袍煉金術(shù)士才發(fā)出一聲慘叫，萎頓倒地。他胸口的袍子被扯裂，整個胸腔都被掏空了！
“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顆金丹罷了——可笑還被你導(dǎo)師當(dāng)作賢者之石挖去一半?！惫芗夷笏榱耸种械臇|西，那殘軀抽搐了一下，迅速腐爛了。
“作為最初墮落的人，我會無比自私地捍衛(wèi)所有私有之物，所有私有之地?！蹦嵫趴溯p喃。他再度舉起滅世屠刀，舉手揮起。
一道巨大的沖擊波劈過山嶺，被黑色的鋒銳之氣掃過的地方瞬間崩毀，連一點聲音都沒發(fā)出來就撕裂成沙塵。
一刀就把漫山遍野的骷髏怪物夷平了！！
鐘二呆兮兮地看著廢墟。
大黑魚又有活干了……估計要把山重新堆好也挺累的。
“扣著后代的武器不還給后代這樣到底好不好呢？……罷了，反正是我自己鍛造出來的。他們走t臺帶把刀干什么?！惫芗矣行├_地輕聲自語著，收起了作為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屠刀。
然后。
管家從兜里拿出一袋黑絨布裝著的糖，推到鐘云深面前。
“吃了壓壓驚。墨久親自做的松露巧克力?！?br/>
“你真是該隱？你是亞當(dāng)之子？”鐘云深驚魂未定地看著管家。
“已經(jīng)被驅(qū)逐了，呵?！蹦醽喛税烟谴旁谒中?，沉甸甸的布袋還是溫?zé)岬模骸霸趺?，想采訪我嗎？”
他扶著鐘云深的肩膀，帶著搖搖晃晃的女子往莊院里走。
鐘二邊走邊氣呼呼扯開封口的絲緞：“你說你不厲害的！”
“所以我把名字倒過來寫了啊。”管家平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