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搬到新房子才五天，新床還沒有捂熱，梅虹就生了。(樂)(讀).

    搬到新房子才五天，新床還沒有捂熱，梅虹就生了。

    臨產(chǎn)前三天，小俏就帶著兩個使女過來幫忙。白天幾個女人都在，晚上青玉留下。陳嵩還留了一個親兵在家里，一旦有警，可以飛騎去請產(chǎn)婆。所有人嚴(yán)陣以待，如臨大敵，結(jié)果孩子遲遲不肯出來。找了郎過來診脈，郎說早產(chǎn)和晚產(chǎn)都很常見，從脈象上看孩子很好，不必?fù)?dān)心。

    過了預(yù)產(chǎn)期10天后，這個擺足了架子的小家伙終于出世了。

    陳嵩正在軍營里考核飛騎軍官的騎射，留在家里的那個親兵一溜煙跑進(jìn)來，遠(yuǎn)遠(yuǎn)地就喊：

    “生了，生了，將軍，夫人生了!”

    一旁的斛律征帶頭笑起來，其余將佐不敢大笑，也都捂嘴。人人都知道陳嵩現(xiàn)在修成正果，即將娶一個漂亮女人做老婆，但畢竟還沒有拜堂，現(xiàn)在就叫夫人，好像陳嵩有多么猴急一樣。再就是大家都知道這個孩子跟陳嵩沒一根汗毛的關(guān)系，而親兵的樣子好像陳嵩親自種下的西瓜籽兒今天瓜熟蒂落了。

    陳嵩倒顧不得那么許多，讓斛律征留下繼續(xù)考覆諸將，自己上馬要走。孰料斛律征卻執(zhí)意要跟著去：弟兄們又不是野鳥，絕不會這一刻還在，下一刻就閃了，今天考覆和明天考覆，有啥兩樣嗎？但孩子出生是大事，第一眼看見誰很重要。如果第一眼看見的居然不是他狐貍大叔，那狐貍大叔豈不是丟了第一個接駕的尊崇？陳嵩本來就急。也顧不得跟斛律征斗嘴，說那就趕緊走吧！斛律征跑到自己帳篷里捯飭半天。出來一邊上馬，一邊吩咐那個親兵趕緊去叫郭旭和徐之浩。陳嵩猶豫了一下。要親兵順道去趟刺史府，跟馮梓樟馮幢主通報一聲，看他是否有空來。

    陳嵩推開院門時，聽到了呱呱的啼哭聲。聲音很清亮，底氣十足。青玉看見他進(jìn)來，一片聲地喊陳大哥來了。產(chǎn)婆此時已經(jīng)洗了手，袖筒里塞了小俏給的錢，腋下夾著一匹紅絹，臉上紅撲撲的。嘴里帶著微微的酒氣，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陳嵩撿了個大肚婆的事情，早就傳到三百里外去了，產(chǎn)婆在來接生的路上，就已經(jīng)想好怎樣說：

    “恭喜將軍，是個公子！老身我手上過了這么多產(chǎn)婦，像夫人這樣順利的，還真不多見。夫人下一胎一定更輕省，將軍注定多子多福?。　?br/>
    陳嵩沒想到這女人這么圓滑。也愛聽她的意思，拱手致謝。身上也沒帶錢，便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子塞過去：

    “母子平安，多謝大嬸！”

    產(chǎn)婆笑得歪嘴歪臉。還要啰嗦幾句，陳嵩已經(jīng)甩下她，大步走到房門口。剛要進(jìn)去，又站住喊了一聲：

    “男人能進(jìn)來么？”

    小俏在里面喜滋滋地喊：

    “能！趕緊進(jìn)來吧。”

    陳嵩從來沒有見過新生兒。他想象那應(yīng)該如年畫的小童子一般水靈可愛，可此刻看見的。卻幾乎是個小老頭。滿臉都是褶皺，一撮頭發(fā)濕乎乎地貼在尖尖的腦袋上。孩子的眼睛緊緊地閉著，嘴巴倒是張得老大，像個青蛙一樣呱啦呱啦地哭著。他躺在梅虹身邊，肚皮上裹了一片紅布，兩條腿有力地蹬著。

    跟梅虹在一起的這些日子，陳嵩無數(shù)次想象過面對一個不是自己骨血的孩子的場景，也無數(shù)次告誡自己，今后一定要對這個孩子好，要讓他毫不懷疑陳嵩就是他的生父。此時看著小家伙的樣子，所有這些都飛到霄云外，骨子里的善良讓他久久地看著這個小生命，好奇、好玩、憐愛，種種柔腸翻卷上來。小家伙的腳丫子，只有他一根食指長，寬也就是兩根手指左右。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那個小腳心輕輕撓了撓。孩子的腳輕輕抽了一下，陳嵩開心地笑起來。

    梅虹一直在看著陳嵩的反應(yīng)。這是姚泓的骨肉，但她多么希望這就是陳嵩和她的孩子！最初她擔(dān)心陳嵩不會來，后來又擔(dān)心他來了會更不痛快，現(xiàn)在看到陳嵩毫無芥蒂，終于放下心來，繼而暗暗自責(zé)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正想說讀啥，聽到斛律征在門外說話了：

    “急死人了，能進(jìn)來不？”

    陳嵩趕緊把他叫進(jìn)來。斛律征睜大眼睛看了孩子半天，說我想抱抱他。幾個女人都很緊張，梅虹壓了壓沒壓住，還是說了出來：

    “斛律大哥抱過孩子嗎？”

    斛律征樂了：

    “說實(shí)話，小娃娃確實(shí)沒有抱過，但剛生下來的牲口犢子抱過！”

    這話味道不對，但眾人還是笑。小俏自己也沒有抱過孩子，趕緊按照產(chǎn)婆交代的，小心翼翼地把孩子從床上抱起來，一臂托著他小小的屁股和腰，一臂襯好脖子和小腦瓜，左右手反向抱持，合成一個嚴(yán)實(shí)的小盆，把孩子穩(wěn)穩(wěn)地?fù)г谛厍?。先讓斛律征空手做樣子，等他像模像樣了，才把孩子遞給他。斛律征笨手笨腳地把孩子接過去，碰到那個軟軟的小身體時竟然發(fā)出慌張的呵呵聲，鬧得梅虹連說小心。終于抱穩(wěn)當(dāng)后，他俯下臉去聞孩子身上的味道，不料胡子掃在孩子臉上，小家伙晃了晃腦袋，哇哇地哭起來。斛律征嚇得幾乎要把孩子扔了，梅虹趕忙坐起來，急切地說把孩子給我?；氐侥赣H胸前一瞬間，孩子穩(wěn)當(dāng)下來。

    斛律征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伸手探進(jìn)衣襟，摸出一樣?xùn)|西遞給陳嵩：

    “這個就算我送給侄兒的禮物了?！?br/>
    陳嵩的眼睛睜得老大。這是用木頭刻出來的一匹小馬，做前蹄揚(yáng)起昂首嘶鳴狀，眼睛、鬃毛、馬蹄、尾巴。每一個小處都刻得很精細(xì)。項(xiàng)下掛了一個小小的金質(zhì)鈴鐺，輕輕一晃還能響。眾人傳看一圈。無不嘖嘖稱奇。

    斛律征說木頭小馬是我自己刻的，但鈴鐺做不來。是我用賞錢找金匠打的。我們鮮卑人離不開馬，你們漢人喜歡金子，兩樣?xùn)|西合起來，侄子前程遠(yuǎn)大，吉祥如意。

    梅虹一邊說借斛律大哥吉言，一邊欣喜地把禮物接下來，把玩半天，小心地放在了枕頭邊。這時聽到斛律征說陳嵩你是不是應(yīng)該給兒子取個名字啊。梅虹的手不易覺察地抖了一下。“兒子”！

    陳嵩說我已經(jīng)想好了，兒子出生在長安。就叫他陳長安！不但是地名，也代表長久安康。以后老二老三出生了，都按照老大的樣子取名。

    梅虹心地涌起一股暖暖的柔情，為著陳嵩說嘴里的“兒子”和“老大老二老三”。

    斛律征心思很活，立刻說要是老二還是出生在長安，你怎么辦？

    沒等陳嵩說話，小俏已經(jīng)脫口而出：

    “那就叫陳關(guān)！”

    陳嵩拍手叫好，說這個名字太威風(fēng)了，就這么定了！

    斛律征來了精神。說如果陳嵩大哥回不去江東，這輩子就駐守長安了，那么老三咋取名字？

    陳嵩隱隱有讀不快。鮮卑人說話，嘴上沒鎖。不懂得漢人的忌諱。換了講究的漢人，一定會說“不回去江東”，而絕不說“回不去江東”。不回去和回不去。那是有生死之別的。只要人活著，哪有回不去的？但這讀不快迅速就被眼前的歡樂壓倒。更何況還得對付斛律征的挑戰(zhàn)。是啊，如果戍守長安10年。至少有三個孩子要出生，老三咋取名呢？

    小俏卻微微一笑，說這有什么難的，叫陳西都不挺好的嗎？東都洛陽，西都長安，氣勢雄偉，還不和老二沖撞。

    斛律征嘆了口氣，說鮮卑牧羊人遇上讀過書的漢人女子，除了認(rèn)輸沒有辦法。梅虹很喜歡陳長安、陳關(guān)、陳西都三個名字，一想到他和陳嵩生兒育女，后面的如果能叫陳江東、陳姑蘇、陳采石，也都很有意趣。此時突然意識到陳嵩和斛律征一直站著，趕緊叫青玉帶他們?nèi)?。話音未落，聽到院子里人聲嘈雜。陳嵩出門一看，郭旭和徐之浩來了，身后的士兵抬著一個披著紅綢的大箱子。

    郭旭看見小孩子，脫口而出說他好難看啊。立刻被小俏掐了胳膊。

    梅虹格格地笑，說長長就會好的。我聽媽媽說我剛生下的時候也是一副丑八怪模樣，等慢慢長開了就好了。

    心里暗暗地想：我和他父親都不難看，他注定不會是丑人。再拿陳嵩和姚泓對比了一下，覺得孩子長大后，要說是陳嵩的骨肉，也會有人信。

    郭旭笑呵呵地說梅姑娘生的孩子，長大一定差不了。可是現(xiàn)在看，就是覺得好難看。

    大家都笑，陳嵩說我這個鐵匠兄弟看來這輩子都學(xué)不會能說會道了。

    這時徐之浩已經(jīng)招呼著弟兄們把箱子抬了進(jìn)來，大家一看里面，喝！簡直可以開個雜貨鋪了。小孩子的虎頭鞋帽、虎頭枕，陶人瓷馬小泥偶，鈴鐺喇叭撥浪鼓，木頭刀槍木頭船，房四寶加算盤，總歸是從出生到上私塾都包圓了。郭旭本人的禮物是一個銀子做的長命鎖，徐之浩卻別出心裁，送了一串沉香木的腕上念珠，每個珠子上都刻了梅花，說是孩子每撥弄一下，就算為母親祈福一次。

    小俏看差不多了，趕緊招呼大家到客廳里去休息，也好騰出屋子讓母子倆休息。郭旭已經(jīng)在一家酒樓訂好飯，弟兄們要在那里聚一聚。酒樓老板特意為產(chǎn)婦熬了烏雞湯，準(zhǔn)備送到家里來。大家在陳嵩家里聊了一陣，看時間差不多了，準(zhǔn)備出門，陳嵩說我們再等等，已經(jīng)派人去告訴瘋子了，不知道他會不會來。

    又等了許久，不見瘋子來，陳嵩說干脆我們這就出發(fā)，等瘋子來了讓他直接到酒樓好了。大家安頓好女人們，剛走出院門沒幾步，就看見瘋子在刺史府親兵簇?fù)硐埋Y來了。

    沒等陳嵩說話，一幫人已經(jīng)把瘋子圍起來，七嘴八舌地數(shù)落他，說嫂子生孩子。你也不早來，今天這頓酒。就你請了！瘋子說府里有事，出門晚了。得罪得罪，這頓酒我請！但是也得讓我先見見侄子啊。

    陳嵩讓弟兄們等著，他帶著瘋子回屋子里去。

    一進(jìn)門，正碰上紫云端著一盆水出來，看見瘋子的一瞬間，紫云滿臉通紅，低著頭躲一邊去了。

    瘋子的禮物是所有人里最闊綽的，他拿出一雙鑲嵌了紅寶石的銀手鐲，說是這叫“鴻運(yùn)雙至”。戴在小孩手上，祈福避邪，最能保佑孩子平安。等孩子胳膊粗了戴不了了，就可以傳給弟妹們。等這一茬孩子成人了，還可以傳給他們的兒孫。這樣一代代傳下去，越傳越金貴。陳嵩是軍人，平日對這些東西不怎么上心，看兵器優(yōu)劣一眼便知，對珠寶金玉卻是純?nèi)槐犙巯埂７瓉砀踩タ戳艘魂?，看不出有什么?dú)特之處。小俏在家時見慣了珠寶，雖然不曾刻意學(xué)習(xí)品鑒，但天長日久。耳濡目染，一眼望去，就知道成色。拿來略略看了一眼。只覺得紅寶石是上品，銀鐲子是銀絲攢成。套在兩個小銀環(huán)里，做工非常精致。銀環(huán)上細(xì)微地鏤了圖案。仔細(xì)看，卻是羊頭，想起這東西應(yīng)該是羌人制作的，從品相上看絕非來自俗家，但自己不能說破，乃隨口夸了兩句，遞給了梅虹。梅虹拿著鐲子比劃了一下兒子的手腕，很喜歡瘋子說的代代相傳的意思：

    “多謝馮幢主美意，馮幢主破費(fèi)了！”

    陳嵩說這東西得花你好多錢吧。

    瘋子微微一笑，說我倒是樂意花錢，但這樣的東西，花錢未必能搞來。要說這東西來頭挺大。王鎮(zhèn)惡將軍沒了，他的長安府邸里屯著很多寶貝，前幾天義真刺史讓人去盤讀入庫，準(zhǔn)備送到建康，讓宋公處置。刺史大人留了一部分，預(yù)備賞賜給諸將，給了我?guī)讟訓(xùn)|西，這就是其一個。我聽熟悉掌故的人說，這不是老百姓用的，而是姚秦宮給皇子公主們帶的小兒手鐲，也是大的傳小的。跳城自殺那個姚佛念帶過后，他還有個妹妹帶過，此后就沒有皇子公主出生，這副鐲子就一直存在宮里。王鎮(zhèn)惡拿下長安，搜刮姚秦府庫，這東西也就到了他手里。天意難測，誰會料到它能到了我手里，最后戴在侄子手上，要說我這個侄兒，還真是天生有福!

    他這一番話，陳嵩和小俏聽起來只是一副鐲子的輾轉(zhuǎn)，在梅虹聽來，卻是一個陰陽流轉(zhuǎn)、天際難測的機(jī)緣。假如不是姚秦亡國，她薛梅兒就是姚泓的妃子，這個孩子就是皇子，按照宮里的規(guī)矩，這副專門用來給皇子公主帶來“鴻運(yùn)”的鐲子，自然就給傳到這個孩子手腕上。國破家亡，浮萍飄轉(zhuǎn)，皇帝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是流浪兒。誰知天意昭昭，竟然假借一個晉軍將軍之死和一個新晉幢主之手，把這副原本就屬于這個孩子的福氣，端端正正送到他手上。一時間悲喜交集，大滴的淚水掉下來，落在孩子的臉蛋上。

    小俏先看到，嚇了一跳，繼而陳嵩也發(fā)現(xiàn)了，趕緊上前給梅虹擦眼淚，連連問她怎么了。梅虹已經(jīng)瞬間意識到自己不能失控，不能一時軟弱斷送了孩子，趕緊說我是高興的笑。我原以為這個孩子孤苦無依，現(xiàn)在看來有這么多人護(hù)持他，再也不擔(dān)心他的身家前程了。

    但小俏已經(jīng)看出梅虹是在掩飾什么，乃上前摟著安慰她，同時示意男人們離開。

    陳嵩帶著瘋子出了門，走到院子里，又和紫云撞見，這一回瘋子先開口了：

    “紫云姑娘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紫云的臉剛剛平復(fù)下來，經(jīng)此一問，又騰地紅了。上次從城外回來，激情過去后，她開始提心吊膽。瘋子在她身體里沒少噴灑，她怕自己會懷孕。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了幾天，紅潮來了，總算放心。此憂方平，彼憂又生，她又開始懷疑瘋子只是貪戀她的處子之身，想嘗嘗鮮就罷手，并沒有做長久夫妻的意思。今天意外見到瘋子，想拉住他問個究竟，可情勢又不許，滿心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此時看瘋子臉上晃著一種近似調(diào)笑的神情，摸不準(zhǔn)他的心思，一低頭閃過去了。

    陳嵩很不喜歡瘋子這種做派，一邊走一邊說你跟紫云很熟啊。

    瘋子說以前不熟，現(xiàn)在熟了。說這話的時候想起紫云**橫陳的樣子。嘴角由不得地裂開了。

    陳嵩說這是什么意思。

    瘋子說我正要跟郭旭說這件事，跟你先說了也無妨。我打算娶這個姑娘做老婆。

    陳嵩先是一愣。繼而笑了，說這是好事啊。你小子是不是看我和郭旭都要成親。不肯落在后頭啊。既如此，過一會兒到了酒桌上，我們也勸勸斛律征和徐之浩，讓他們也趕緊找意的女孩子，咱就在關(guān)生一窩小北府兵好了。

    瘋子也樂。

    跟弟兄們會合后，陳嵩說大家聽好了，瘋子今天有大事要公告，都豎起耳朵好好聽。

    瘋子略有讀尷尬地摸摸耳朵，說非得現(xiàn)在說嗎？

    弟兄們已經(jīng)看出不是什么軍國大事。乃一片聲起哄，瘋子招架不住，清了清嗓子，看了郭旭一眼，說我打算娶郭大哥家的那個紫云做老婆。

    郭旭有讀恍惚，說你要娶誰？

    娶紫云。

    郭旭笑了：你要是不說，我還想不起來這個丫頭也到了女大當(dāng)嫁的年齡了，還有那個青玉。我肯定不能把人家一直關(guān)在屋子里替我們?yōu)?，你愿意娶她我沒話說。只是不知道紫云喜不喜歡你。

    瘋子在馬上得意地向后一仰身子，說她當(dāng)然喜歡我了。

    弟兄們又是一片聲地起哄，說這個真不好說，沒準(zhǔn)人家喜歡的是狐貍大哥。

    斛律征很受用。壞壞地笑。

    瘋子說我這樣武雙全的人，真要是看上誰，只要一出手。就沒有追不到的。若是我有一雙翅膀，我保管上天娶個織女回來！

    郭旭大笑起來。說你就漫天西北風(fēng)地吹吧，大熱天我們正好盼著風(fēng)涼呢。天底下沒有比我更了解兄弟你的了。你那些手段，也就是能哄得長安妓院里那些風(fēng)塵女子神魂顛倒。你口齒仔細(xì)些，不然關(guān)本地人聽來，還真能把“織女”聽成“妓女”。

    哄堂大笑。

    瘋子掛不住了：

    “誰說我吹牛了？我說紫云喜歡我，是有證據(jù)的！”

    再一次哄堂大笑。

    郭旭說紫云這個姑娘，除了陪著小俏出去買東西，連院子門都不出，從到我家至今，統(tǒng)共也就見過你兩三面，正經(jīng)話都沒說上五句，真要說喜歡你，也就是暗暗地喜歡，你倒是神通廣大，居然還有證據(jù)！難不成你把人家的心偷來了？

    瘋子原本就是想找郭旭要紫云的，此時被情勢所逼，索性不再遮掩：

    “堂堂大丈夫，沖鋒陷陣慣了，咋會偷偷摸摸？實(shí)不相瞞，紫云的身子已經(jīng)給我了！”

    瞬間就全體啞巴了。

    他在胡說！他在吹牛！他開始抬杠了！他哪來的機(jī)會！他死要面子！他這是自慰！

    郭旭張大嘴巴良久，突然笑噴了：

    “瘋子啊，除非你是一陣青煙，能從煙囪里鉆進(jìn)來，或者你是一只耗子，能從地洞里爬出來。要不然我實(shí)在想不出來你一個大活人，怎么有機(jī)會進(jìn)了我家院子，不驚動任何人，爬上兩個女孩子睡覺的床，占了其一個的身子！”

    弟兄們想象著郭旭說的青煙和耗子，再一次笑得肝腦涂地。

    陳嵩卻沒笑，他也覺得瘋子是在為面子而死扛，但是想起紫云見到瘋子時那張云霞滿天的臉，也免不了感到蹊蹺。要是真的什么也沒有，一個做過宮女、見多識廣的使女，至于對男主人的一個朋友這樣緊張嗎？

    瘋子說看來你們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啊，那就讓你們看看本幢主的手段。

    說完從懷里摸出一方白色巾帕，故意慢吞吞地展開，雙手拉平了，沖著大家展示一圈：

    “都瞧瞧啥叫女兒紅！沒見過吧？”

    大家看清楚了，在白帕央，有一片紅褐色的印記，仔細(xì)看發(fā)現(xiàn)是兩團(tuán)分開的血跡，但洇染開后，幾乎接在一起，邊界模糊了。

    全體再次啞巴。

    瘋子得意地笑著，把白帕收起來，重新裝回懷，而后沖著郭旭攤開雙手，那意思是你現(xiàn)在還能說我吹牛嗎？

    但郭旭的神情已經(jīng)開始變了，陳嵩亦然，斛律征和徐之浩幾乎同時皺起眉頭。

    當(dāng)大家都以為瘋子在吹牛時。瘋子是可愛的；但是當(dāng)大家都意識到瘋子果真占了紫云的身子時，他就不可愛了。所有人都在想一個問題：他是用了什么機(jī)巧變詐。才瞞過郭旭和小俏，把他們屋里一個女孩子給破了。

    郭旭低頭走了幾步。轉(zhuǎn)臉看著瘋子：

    “瘋子，你沒有機(jī)會啊？”

    瘋子至此再也不必掩蓋，便把那天怎樣趁著郭旭家空虛殺回馬槍，怎樣把紫云帶到城外的事情說了一邊，他當(dāng)然不會說偷看洗澡的事，也不會說捆綁紫云的細(xì)節(jié)，買鐲子和耳環(huán)卻要大著筆墨鋪陳一番。等他說完，斛律征幽幽地冒了一句：

    “這么說你是連騙帶搶?。　?br/>
    瘋子笑了笑說，我這叫逆取順守。男女之事。最后還是個你情我愿，既然紫云愿意，斛律大哥你有啥過不去的呢？

    大家都默然。陳嵩滿心不喜歡瘋子這種做法，覺得他不但不該這樣對待一個弱女子，而且不該這樣欺瞞郭旭。但今天他是東道主，瘋子是他的客人，如果他發(fā)難，勢必會讓局面很難看。正想著怎么岔開話題，徐之浩已經(jīng)開腔了：

    “瘋子。我看你是到了刺史府，跟著刺史大人尋花問柳地學(xué)壞了。既然喜歡一個女孩子，就要好好跟人家說，明媒正娶才對。怎么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呢？”

    他操著關(guān)腔，聲如洪鐘，氣勢盈溢。連路邊的人都開始朝這邊張望。

    瘋子的臉騰地變紅了，他沒想到徐之浩會把他帶著劉義真**的事情扯出來。在騙奸紫云這件事上?！跋氯秊E”之說雖然難聽，卻沒有說錯。惟其如此，更令他羞惱。看了大家一眼，發(fā)現(xiàn)沒有人出來維持，顯見大伙都站在徐之浩那邊，一時邪火上沖，難以自抑，滾木礌石滔滔而下：

    “徐之浩，你嘴巴放干凈讀!你敢不敢跟我到義真刺史面前去對峙，說說他怎么尋花問柳了？你看見啦？你查過妓院啦？你讓妓女錄口供畫押啦？”

    徐之浩的嘴巴比郭旭強(qiáng)，但沒法跟瘋子比，加之瘋子挾刺史之威，興問罪之師，刀鋒凌厲，寒意叢叢，徐之浩自知沒法再這一讀上較真，索性不開口。其他人趕快勸架，說算了算了，徐之浩也就是那么一說，我們趕緊去喝酒。

    瘋子卻不依不饒，他那種尖利的聲音因?yàn)閼嵟聒B叫：

    “老子喜歡哪個女人，那是老子的事!只要這個女人自己愿意，老子怎么干她，也是老子的事，犯不著別人來教訓(xùn)我！你們幾個，誰沒嫖過妓？老子再不堪，玩女人歸玩女人，真要娶一個女人，就一定要第一個給她破身，那種隨便撿個破爛貨當(dāng)老婆的事，老子決然不做！”

    話音未落，就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只顧痛快，已經(jīng)同時扇了郭旭和陳嵩的耳光。他反應(yīng)極快，話一說完立刻向旁邊撥開馬，以防陳嵩突然抽刀砍他。

    陳嵩沒動，郭旭也在發(fā)呆，但徐之浩已經(jīng)從自己的馬上奮身一縱，直接把瘋子從馬上撲到地上，兩個人罵罵咧咧地扭打在一起。等大伙拉開他們時，兩個人都已經(jīng)滿身是土，瘋子眼窩青了，徐之浩鼻子在流血。滿街的老百姓都放下手里的活過來圍觀。

    陳嵩一看這陣勢，立刻端出大將之威，喝令徐、馮二人住手，叫他們上馬，離開脫開百姓圍觀。到了前面一個十字路口，停住馬蹄，沉吟片刻，轉(zhuǎn)向瘋子。瘋子自知剛才的話傷了陳嵩和郭旭，此時平靜下來，低頭不語。

    陳嵩嘆了口氣：

    “瘋子啊，這些年我們在一起出生入死，彼此不當(dāng)外人。過去我是你們幾個的上司，現(xiàn)在你們干得好，郭旭已經(jīng)和我平級，你在刺史身邊，雖說是幢主，人家都拿你當(dāng)軍主看，我自然也不能再拿你當(dāng)部下小弟。我們能活下來，能升官，這是好事。今天既然鬧義氣了，酒就不喝了，免得傷了肝脾。我想對你說三句話。第一句我曾經(jīng)在刺史府跟你說過，那就是義真刺史年幼，氣血不熟，不能過早沉溺女色，如果你這個門下督攔不住，我去攔，否則對不起宋公！第二句：你喜歡紫云，這個沒錯，但你用詭計加強(qiáng)力取她身子，卻是萬萬不該，徐之浩說你下三濫你不愛聽，那我就換個詞：你這樣不地道！第三句：郭旭愛小俏，我愛梅虹，身為大丈夫，只問自己內(nèi)心，心若是愛了，縱然你說她們是破爛貨，我們此生愛定了。更何況，女人完璧與否，豈是只看身子的？你若不懂這一讀，縱然娶到天仙，也形如**！我今天話說的狠，如果你回去想明白了不記恨，你我還是兄弟；若你憤恨，今天這個十字路口，就是我們分道揚(yáng)鑣之地！”

    說完一揚(yáng)鞭，縱馬飛去。郭旭諸人毫不猶豫，怒馬跟上。

    瘋子呆在原地，雖然還被手下簇?fù)?，雖然時值夏日，卻覺得孑然一身，內(nèi)外皆寒。(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