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崔鐘哲醒來的時候,尹俊熙尚在沉睡,他蹙著眉尖,表情算不得酣眠,仿佛夢里也有憂郁的事情,崔鐘哲動了動手指,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右手被尹俊熙的左手以十指相握的姿態(tài)握住,他的眼神閃了閃,輕輕掰開男子青蔥般的修長手指,洗漱之后,留了張紙條便去上班了。
韓泰錫的辦公室在酒店的第三十六層,也就是最高層,這里擁有整個酒店最好最廣的視野,小漁鎮(zhèn)的全景在三十六層的落地窗下一覽無余,俯瞰小鎮(zhèn)好似積木堆砌起來的玩具,有種盡在掌握的感覺,拖韓泰錫的福,崔鐘哲也享受到這樣好的視角。
他為人低調(diào),被招進來的時候也只有酒店幾個高層理事知道,最開始的時候呆過幾天酒店的醫(yī)務(wù)室,但沒過幾天就被韓泰錫叫到自己辦公室,雖然不過短短幾天,但也有幾個因為手被燙傷或者腳扭傷的女服務(wù)員來醫(yī)務(wù)室拿過藥見過他,他長了一副俊朗容貌,有服務(wù)員來拿藥也總是叮囑一些注意事項,顯得又沉穩(wěn)又心細,倒惹得幾個涉世未深的單身小姑娘捂臉花癡,其中有個小姑娘叫芯雨,之前常常來拿藥,性格直快,長得十分嬌俏,因為和妹妹芯愛的名字有一字之差,并且也是開朗活潑的性子,而被崔鐘哲記住,即便他到了三十六層,偶爾在電梯里見到,那小姑娘看到他也會立刻綻放燦爛笑容,絲毫不覺生疏,有時遇到她抱些重的東西,崔鐘哲也會上去幫些小忙,他當(dāng)然不會對這小姑娘有什么心思,只是看她和酒店里其他笑得矜持的服務(wù)員不一樣。
今日上班的時候,在電梯里正好又遇到這個小姑娘了,小姑娘最近好像升職了,從原來普通房間的服務(wù)員做到酒店vip客房的服務(wù)員了,只是看到他,表情帶著些懨懨的,他也就問了一句最近有什么煩惱,小姑娘本來就心直口快,立刻就將煩惱一股腦傾訴了出來,原來她現(xiàn)在負責(zé)的這個房間的客人,脾氣不好不說,還十分挑剔嬌氣,一有不順心就來挑她刺,讓她苦不堪言。
服務(wù)行業(yè)本就如此,上班時候不得不帶上面具,遇到挑剔暴躁的客人,只能自認倒霉還得小心應(yīng)承,常常便不自覺對任何人都露出沒有破綻的笑容,但這小姑娘性格太直快,這也是崔鐘哲記得她的原因,他不擅長安慰別人,想了半天安慰之詞都覺得不適合,最終也只是伸出手去像以前拍芯愛腦袋一樣,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
他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就按電梯上了三十六層,推開門,韓泰錫已經(jīng)坐在辦公桌前了,他雙手交叉支在紅木辦公桌前,英俊面龐因為看到崔鐘哲推門進來而露出愉悅的表情。
似乎從生日之后這家伙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崔鐘哲將大衣脫下來整齊地掛在門口,前幾日幾場冬雨下了之后,天氣寒涼了許多,在外面需穿大衣御寒,但在溫暖的室內(nèi)卻并不需要,他轉(zhuǎn)頭看著仍舊笑瞇瞇看著他的韓泰錫,他穿著深藍色的襯衫,扣子解到鎖骨,露出的膚色細白如瓷,眉眼精致得跟描畫上的似的,他不理解韓泰錫此刻愉悅表情的含義,就自發(fā)地坐了下來,攤開昨日看了一半的解剖書。
這家伙真是好沒趣,韓泰錫心道今天自己穿了新襯衫他竟然也沒有看出來,本來還想送他一件一樣的來著,韓泰錫端起泡好的咖啡看著崔鐘哲無論何時都挺直的腰桿,心里說道真是沒有品味。
崔鐘哲卻一下子轉(zhuǎn)過頭看,沒有情緒的烏黑眸子直直地看向他,淡淡說道:“你剛說我什么?”
韓泰錫被咖啡嗆了一口,褐色的咖啡順著嘴角滑到新買的襯衫上,暈出一塊污漬,偏偏崔鐘哲表情還十分淡定如常,仿佛跟他毫不相干,這家伙其實有時候也挺壞的,韓泰錫忍住想要將手里的咖啡潑到那個人臉上的沖動。
往常中午,韓泰錫都是讓烹飪部將兩人的飯菜端上來,今天中午卻不知道怎么想的,說是好久沒有在酒店的餐廳吃飯,非拉著崔鐘哲一起下去。
崔鐘哲纏不過他,也就沉默地答應(yīng)。
酒店的餐廳位于酒店的二十層,是個包含很多種類與口味的自助餐廳,他和韓泰錫前后進入餐廳,卻正好看到一個趾高氣昂的穿著華服的女客人將一杯水潑到了一個服務(wù)員的臉上,周圍都沒料到會有這一幕,靜悄悄地旁觀著,韓泰錫抬腳正要進去,身后的崔鐘哲卻已經(jīng)先于他走了進餐廳,走到那被潑了水的服務(wù)員面前。
他將面紙遞給小姑娘,小姑娘抬起頭來,被潑上水的臉龐漲得通紅的,正是早上才遇到的那個叫做芯雨的小姑娘,見到相熟的人,小姑娘接過紙巾,低著頭將面上的水擦了擦,雖然沉默著,但不用想都知道此刻是十分委屈難堪的。
崔鐘哲想到了那時立在體育館人群之中面對指責(zé)一臉倔強之色見他來了淚才急急落下的崔芯愛。
他皺著眉看著坐在桌旁仍舊一臉無謂的女客人,她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華美的衣服,但做出的事情實在是不漂亮,他開口說道:“請給這位小姐道歉?!?br/>
“嗤,”那女客人不屑地轉(zhuǎn)過頭去,看也不看小姑娘一眼,說出話也十分刻?。骸安贿^就是個服務(wù)員?!?br/>
小姑娘氣得拳頭都捏起來了,崔鐘哲拍了拍她的肩膀,仍舊語氣平靜:“你是誰和你所從事的職業(yè)并沒有關(guān)系,有的人穿著華美的衣服不見得靈魂有多高貴,有的人雖然做著服務(wù)員的工作但有著高尚的品格,這位小姐,這個道理難道沒有人教你?”
他語氣平靜,但說出的話句句給小姑娘出氣,引得本來看熱鬧的一些人都忍不住交頭接耳地對著女客人指指點點起來,女客人面上維持不了高傲無謂的表情,見周圍的人越聚越多,自知理虧,冷哼了一聲扭頭就走了。
小姑娘此時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著崔鐘哲,哽咽著小聲道謝,崔鐘哲拍了拍她的腦袋,用那個時候哄芯愛的語氣說道:“壞人走了,不哭了?!?br/>
小姑娘破涕為笑,看著崔鐘哲的眼神帶著滿滿的感激,周圍人見到這樣的場景,還以為兩人是情侶,竟然還起了哄了。
韓泰錫面色不渝地站在餐廳門口,看著那小姑娘對崔鐘哲露出嬌美的笑容,而崔鐘哲竟然也沒有拒絕,到底,到底什么時候崔鐘哲和這個服務(wù)員認識的他這個天天和他上班都在一起的人竟然不知道?
周圍人起哄崔鐘哲竟然也不拒絕?還是他根本心里也就是那么想的?!
韓泰錫一瞬間心情降至谷底,他面色陰沉地看著那一幕郎才女貌的和諧場景,緊緊抿著唇,轉(zhuǎn)頭離開餐廳。
待場面平息,崔鐘哲再回頭去看,哪里還有韓泰錫的身影?
他打包了一些飯菜,拎到三十六層,推門而入,差點被腳邊的書本絆了一跤。
他低頭看,正是自己之前翻的解剖書,不過才一會,又什么惹得他心情不好?
崔鐘哲將書撿起來,拍了拍書的封面,將書又放在自己的桌子上,蹙著眉問道:“你怎么了?”
韓泰錫心頭火正大,看到這個人來了還這樣無辜的表情,隨手又將手里的杯子擲了出去。
生氣喜歡摔東西,雖然崔鐘哲知道韓泰錫向來有這個壞習(xí)慣并且他也沒有糾正過,但自從上次生日到如今韓泰錫幾乎就沒有摔過東西了,但此時莫名其妙的又摔東西,實在感覺不好,他蹙著眉將手里的飯菜放下,也不想理他,韓泰錫卻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英雄救美完了?”
沒等崔鐘哲說話,他又說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還和我們酒店的服務(wù)員處得這么好?”
仿佛覺察到自己語氣不對,他又加了一句:“作為頂頭上司,我可告訴你,在我們酒店不允許辦公室戀情!”
什么......跟什么啊,崔鐘哲只覺得好笑,他搖搖頭,轉(zhuǎn)移了話題:“你沒吃飯,不餓么?”
“別想轉(zhuǎn)移話題!”韓泰錫生氣的時候一雙眸子十分森亮,不自覺帶了幾分怒氣,“崔鐘哲你不準跟她談戀愛!”
崔鐘哲嘆了口氣,知道這家伙為什么生氣反而心平氣和了,他平靜地看著韓泰錫,“我跟誰談戀愛,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韓泰錫聽到這話全身一僵,他怔怔地看著崔鐘哲已經(jīng)不管他轉(zhuǎn)過身子筆直地坐在那里整理自己的東西,是啊,崔鐘哲談戀愛,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他泄了氣似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心亂如麻,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偏偏此時捕捉不到,他看著崔鐘哲平靜如常的臉色,腦袋里亂哄哄的,是什么在心里叫囂著要沖出來?!
他不敢再看崔鐘哲了,怔怔地看向三十六層落地窗的窗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他亂七八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了一下午,下班時間到了崔鐘哲也不叫他就徑直走了,韓泰錫一個人呆坐在辦公室里,保持著那樣的姿勢在辦公室坐了好久好久,才猛拍桌子站了起來,俊面上帶著松了口氣的釋然之色。
而此時崔鐘哲正享受著尹俊熙精心準備的晚餐。
他回到家看到滿桌的菜,還以為是尹俊熙叫的外賣,走到廚房才看到尹俊熙面前掛著圍裙,一臉認真地翻炒著。
他仍舊穿著極襯他氣質(zhì)的白襯衫,干凈的眸子因為認真炒著菜而十分專注,見他進來了,露出一抹笑容:“阿哲,你去洗手,這是最后一個菜了?!?br/>
崔鐘哲點了點頭,去衛(wèi)生間洗手出來,飯桌上尹俊熙已經(jīng)擺好了碗筷,飯桌上擺了幾個菜,色香味俱全,還十分符合自己口味的樣子。
“這些都是你燒的?”
“嗯,”尹俊熙夾了菜放在崔鐘哲碗里,看著崔鐘哲的面龐,臉上露出忐忑的表情:“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崔鐘哲每道菜都夾了一口細細品味之后表示味道不錯,尹俊熙才露出輕松的表情。
“你怎么會燒菜的?”崔鐘哲細細地咀嚼著,覺得有些奇怪,他還記得當(dāng)年那個少年連淘米都不會來著。
尹俊熙笑笑,看著崔鐘哲不停地將飯菜送入口中,“畫畫累了,做菜正好可以轉(zhuǎn)移注意力,也挺有意思的?!?br/>
真是言不由衷,明明是還記得那個時候記得崔鐘哲不喜歡吃泡菜而在他家又很會燒菜才特意去學(xué)的,尹俊熙你真是虛偽,他低頭慢慢吃著菜,在阿哲面前都撒了幾個謊了?
他抬頭看著崔鐘哲吃著他做的菜而露出味道不錯的樣子,偏偏心里歡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