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西做事講究效率,一個小時還沒到就敲響了李云錦的房門。
“這么快!不堵的么?”李云錦有些吃驚, 手里的整理動作沒有停。
沈雁西搖了搖頭:“不是高峰不怎么堵?!闭f完順手拎了拎她已經(jīng)收好的一個行李箱, “就這么點東西?”
李云錦這次從承海過來是直接待到開學的, 沈雁西以為她怎么也會帶好一套滿滿當當?shù)男欣睢?br/>
“嗯,東西不多,到時候開學了有需要的東西再買?!彼陷呑哟髮W開學的時候是老爸送她去的, 兩個人坐了一整天的火車才到了g市,行李更是打了整整三大包, 家里生怕她到了學校睡不好穿不暖, 可勁兒地給她搗鼓,氈子被褥、蕎麥皮的枕頭一應俱全。
那次“舉全家之力”的南遷壯舉讓李云錦留下了陰影, 之后再出門旅游或者移居都是一切從簡。重生之后更如此, 她很難對原主的東西產(chǎn)生寄情心理。
沈雁西推著手提箱先下了樓,李云錦辦好退房手續(xù)出來找他, 半天沒看到他的車, 只好又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我沒看到你的車。”上次沈雁西來找她的時候開的是一輛老款福特嘉年華,當時李云錦還挺詫異, 覺得沈少爺這車選得挺親民。
沈雁西只是簡單地回復了一句“你等著”就掛了電話, 李云錦眼巴巴地盯著停車場的放向, 試圖從來往車輛中捕捉到那輛還算熟悉的福特。
然而,福特沒等到,一輛略顯笨重的suv停在了她的眼前。李云錦眨了眨眼, 又跑到車頭的地方看了幾眼, 最后又使勁兒錘了錘車蓋, 看得車里面的沈雁西有點懵逼。
“上車?!鄙驅W霸搖開車窗,言簡意賅。
李云錦聞言沒再繼續(xù)土鱉行徑,乖乖地爬上了沈雁西這輛招搖得不要不要的“豪車”。
“我靠!老大你這車有點囂張啊!”剛爬上車李云錦就開口感慨,這次真不是她“小市民”思想上腦眼皮子淺,自從知道了沈雁西的家底,他隨便開來個abb或是這兩年紅到爆表的特斯拉她都沒啥感覺。
關鍵是!這是dartz的黑鯊?。?!俗稱“民用裝甲車”,高配售價160萬美元。李云錦想想都覺得肉疼,這車是定制款,每年銷往國內的數(shù)量有限,成了這幾年富豪們的“新玩具”。
李云錦會這么詫異的原因就是這車嚴格來說是“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那一掛的,沈雁西這波逼裝得非常有調性!
男生一邊注意著車距駛出停車場,一邊抽空回答李云錦的話:“外公送的,說是十八歲成年禮?!彼疽詾樗龝泻芏啻蟀“男欣睿圆砰_了這輛車——能裝。
沈雁西的語氣聽不出多興奮,反而很稀松平常,要擱在別人身上李云錦肯定會覺得有點做作,可沈雁西這人她太了解了,只能說明他真的沒太在意這玩意兒。
“你不喜歡車?”李云錦不禁開口詢問,要知道男人對車的癡迷程度和女人對護膚品的渴望差不了多少。
“就是個交通工具有什么喜不喜歡的?!鄙蜓阄髡Z氣很平常,注意力顯然主要放在了看路況上。
李云錦嘆了口氣,靠在副駕駛的后座上,終于明白了沈大少是怎么做到從福特嘉年華到dartz黑鯊切換自如的了。
“別人說車是大多數(shù)男人的小老婆?!崩钤棋\在車里也不老實,東摸摸西碰碰地很是忙活,聽說這車的防彈系統(tǒng)賊六,而且開到了馬路上回頭率有點高。
沈雁西聞言輕斥一聲,笑著開口:“我沒戀物癖,更沒有把死物當老婆的癖好?!?br/>
李云錦跟他抬杠抬出了經(jīng)驗,一般話題過了三個回合就不再繼續(xù)了,免得自己被堵得郁結成疾。
“你今天不上班的么?”她瞧著沈雁西的工作態(tài)度也不咋樣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活脫脫地二世祖做派。
沈雁西自然沒錯過她眼神中赤·裸·裸的鄙視,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避重就輕地回答:“實習期滿,不予錄取,我也沒辦法?!?br/>
李云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能不能要點臉?”一個大學還沒上的人能錄取才怪的好吧。
“開學前不去了,好好在家陪陪你。”等紅燈的時候,沈雁西忽然轉過頭看向她,眼神里盡是笑意。
李云錦主動伸出手敷在他的手上,沒有矯情:“好。”
沈雁西在帝都的家其實是他媽今年給他置辦的200平“豪宅”,當時沈媽媽滿臉憂愁地握著沈雁西的手:“兒子啊,你看你爸那個公司也不怎么成氣候,我擔心有一天讓他給折騰倒閉嘍,趁手里還有點錢先把你的房子給置辦了,省得將來連個媳婦都說不上?!?br/>
話一說完沈父率先黑了臉,心想著最近的家庭倫理劇還是少讓媳婦看得好。沈雁西也是滿臉黑線,心想著就算我老子的公司倒了,我也還是有賺錢能力的……
但當時,沈家的老少爺們對著沈媽媽那張滿是惆悵的臉愣是都沒能”合理合情“地反抗。沈雁西拿了這棟被他媽精修過的房子鑰匙就沒用過,回帝都也是住在公司的頂層。
這里離博虹科技有點遠,可離清大很近。沈雁西心想著將來開學了從這去學校也很方便,估計他媽當時買這套房子的時候也是考慮了這一點。
李云錦跟著沈雁西進了家,相比之前的那輛狂拽出天際的民用裝甲車,沈雁西的這個豪宅倒是讓她連鼓掌興奮說“好棒”的應承心思都沒有了。
直接癱在了客廳的沙發(fā)上,李云錦可憐巴巴地瞅著提著行李箱走過來的少年:“沈雁西,我渴了,想喝水?!?br/>
沈雁西把行李箱找了個靠邊的地方放好,轉頭就走進廚房去給她倒水,完全沒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對,更不知道自己身后的那個女生正看著他的背影笑得狡黠。
李云錦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被他大清早給叫醒,剛一到地方眼皮子就有些沉。沈雁西倒了水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她趴在沙發(fā)脊上睡著了。輕手輕腳地走近后,先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又蹲下身靠近自家的小女友。
靜靜地看了幾十秒,他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開口的聲音很輕柔:“別在這兒睡?!?br/>
李云錦是真的困了,沈雁西的家里的沙發(fā)又很舒服,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窗灑進室內,照得人也懶洋洋的。在沙發(fā)上扭了扭自己疲軟的身體,李云錦把頭埋在手臂里小聲囔囔道:“我困,不想動。”
沈雁西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直接把她橫抱了起來,徑直朝里面的臥房走去。李云錦開始的時候還有些懵,可等確認了是沈雁西把她抱起來的也就沒什么異議地繼續(xù)在他懷里“裝死”。
人在特別困頓的時候是沒有腦子可言的,李云錦一向嗜睡,高考結束后更是把天性解放得徹底,以至于現(xiàn)在起得稍微早點白天就全程萎靡,只能把丟掉的覺再睡回來才行。
把睡著覺還犯癔癥的李云錦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沈雁西又調整了一下窗簾的位置,避免讓陽光直射到她的臉,才輕聲走出臥室,開始整理家中的事務。
其實他也只是早上匆匆忙忙過來一趟,確定這里能住人就去接了李云錦,可現(xiàn)在家里的網(wǎng)線還沒拉,沈學霸只能暫時化身為苦力,幫著把家里的網(wǎng)給弄好……
接下來的幾天,李云錦窩在沈雁西家里碼字,沈雁西也窩在自己家里每天對著電腦不知道在干嘛。有好幾次她都忍不住湊過去窺屏,結果都被他用蠻力抵擋了。
“你這不是欺負人呢么?你看我電腦隨便黑了就看,我看你的就不行?”李云錦在屢次進犯未果后不禁抱怨。
沈雁西頭也沒抬,語氣十分揶揄:“誰讓你是個動手能力極差的文科生來著?”
李云錦無語,雖然很想跟他掰扯理科生等于動手能力強,文科生等于動手能力差的理論依據(jù)究竟是什么,可她也清楚論耍嘴皮子十個她都打不過一個沈雁西。
氣呼呼地盯著滿臉囂張地沈雁西看了幾秒,李云錦怒氣沖沖地沖進了衛(wèi)生間,再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掃把,對著沈雁西的電腦桌一頓力道適中的“鞭刑”,在少年滿目驚愕的注視下,雙手插著腰輕哼——
“誰說我動手能力差?這次是警告,下次受刑的就是你電腦!”
怒氣沖天,氣勢逼人。幸好沈雁西是知道她這幾天心里頭憋著火的,否則可能會控制不住想把她摁地上以振“夫綱”,用實際行動教她做人。
說起李云錦這一點就著的火氣其實已經(jīng)持續(xù)了好幾天了,李云錦的《你好,老司機》的連載文自打下了架子,收益和被“批評教育“的頻率成正比,越掙錢就越挨罵。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能盡量平常心對待,畢竟心里年齡也小三十了,輕易點火就著只能說明她上輩子的二十多年白活了。可隨著榜單越來越好,收益越來越多,”云中錦書“的連載文下評論的戾氣就跟著越來越重。
以“看書多年,書齡快趕上你歲數(shù)”的口氣開場的評論,通常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指點江山語氣,說的內容卻有百分之八十不是她這文里的,誤導新讀者不說還讓李云錦想回懟都無從下口。
現(xiàn)在她真的懂了什么叫“文紅是非多”,就是她隨便一句更正讀者理解片面的回復都會被人挑出來指責作者太斤斤計較,脾氣不好。
最初的時候她也會反思,也會自省,心想著別人愿意花這么多功夫給你留評也是好意,可看得多了李云錦覺得自己再這么想就是純傻叉,真正出于好意的人評論不會夾槍帶棒指桑罵槐,反而會顧慮作者的心情,選擇比較委婉的語氣和措辭。
有些人,可能和紅眼病都沒有關系,只是因為不爽了,心情不好了就肆意地在她的文章下發(fā)泄。
如果說文章是商品,要接受購買了的人進行評價和反饋,李云錦也認了??勺钭屗X得扯淡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惡評都是出現(xiàn)在免費章。
心里想不通能這么做的合理性,李云錦找不到借口說服自己,只能將火氣越憋越大。“受得起多少掌聲就要經(jīng)得起多大詆毀”,這就像是一句彰顯世界觀的理論,不是可以解決實際問題的方法論。
沈雁西這段時間和李云錦朝夕相處,自然清楚她的糾結點在哪里,如果只是評論影響心情還不至于讓她這么炸,更嚴重的是緊隨而來的是心情郁悶導致的嚴重卡文,一系列的事情環(huán)環(huán)相扣。
靜靜地看了會兒自家平日里雖然也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叫囂著跟他抬杠的小女人,沈雁西忽然意識到這次的事情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嚴重。
因為,這個樣子的李云錦一點都不可愛。
不可愛,可他還是愛。沈雁西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只能拼盡全力把她拉出來——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對于網(wǎng)絡上的評價太過在意了?”
李云錦聞言明顯一頓,沒了剛剛的氣勢,眼神不自然地瞥向了別處,可嘴上依舊有些執(zhí)著地堅持——
“你不是我,就算能理解也不能感同身受?!?br/>
此刻的她就像是個一個刺猬,無意識地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受不了來自外界的絲毫否定或者建議,無亂是真心還是假意。
沈雁西嘆了口氣,站起身扯過李云錦手里的掃把,低頭抬起她的下巴,逼著她直視自己的眼——
“沒有一條路是容易的,你既然選了這一條路,就算是跪著也得走完?!?br/>
“李云錦,我記得曾經(jīng)你噴過一中那幾個傻逼一句話:別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媽,現(xiàn)在這句話回送給你——別以為四海之內都是我。”
“你當初選擇做個網(wǎng)絡寫手,一是興趣,二是想賺錢?,F(xiàn)在你興趣實現(xiàn)了,錢也賺到了,怎么還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歡你?”
“如果你不能做到對別人的惡語一笑置之,那我只能說,你不適合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