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里再一次出現(xiàn)林晗的身影。
我看見他垂著眼做了個深呼吸,然后對著鏡頭比了個ok的手勢。
張安點點頭,也打了個手勢。
于是,這一場感情戲又一次開始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一大段話真的對他起了作用,但我看著鏡頭里的他狀態(tài)似乎比之前要好了許多。
馬玲一身素裙站在他身后,微低著頭,倔強的更像是在和自己斗爭不去看他。
鏡頭在這時給了她一個手部特寫。
她垂放在身前交握的手緊緊捏著,因為太過用力,指節(jié)發(fā)白,微微有些發(fā)抖。
她演的真的很好。
這時,鏡頭慢慢掃到他。
他比她要略高半個頭,她低著頭的時候,他正背對著她。
屋子里很安靜,兩個人都不說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終于慢慢轉(zhuǎn)過身來。而她,還是那樣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仿佛就是一座石像。
無聲的沉默,無聲的對峙。
兩個人的和平相處總得有一個人先才下陣來。
鏡頭慢慢推進,屏幕上是放大了的他的臉。
我從前就說過他長得很好看,如今才發(fā)現(xiàn),他的臉比我說得好看還要更好看。
我從前覺得語言文字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不同的詞匯組合在一起描述出來的畫面你總覺得永遠也無法去在實際實體中去找到和描述中一模一樣的。因為這種美來自于你腦海里的想象,而這種想象通常都夾雜了人的完美期許,而同時每個人的想象又都是不一樣的。
但這一刻,我覺得我錯了。
沒有什么事情說是絕對的。
比如現(xiàn)在,鏡頭里的他。白的臉,黑的眼,粉的唇,長長的睫毛,每一樣每一樣都是那么的精致,組合在一起更是那么的鮮活動人。
我從前偷偷在心底用來描繪他的語言在這一刻都仿佛被罩上了一層細紗,那些或華麗或悠遠或動人的辭藻在這一刻是顯得如此的黯然失色。
因為,鏡頭里的他是鮮活的,而鮮活的才是最動人的。
這樣高清的特寫鏡頭,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見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眼眸動了幾動,嘴巴似張非張,然后緩緩抬起眼眸,注視著那立在他面前的垂頭不語的喬詩語。
鏡頭慢慢拉遠,完整的顯露出他們二人的身形。然后又一次慢慢推進,只不過這一次,特寫落在了岳然的右手上。
我的將軍是一個自小就拿槍練劍的少年郎,那一雙常年提槍耍劍的手自然要比一般少年郎的手粗糙的多。
我沒想到拍攝時要注意這一點,也沒想到有人會注意到了這么細微的一點。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只虎口處的一圈膚色顯得有些暗沉。
那只手一半被掩藏在了寬大的衣袖里,一半露在外頭,中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要抬起來,卻不過僵在空中半晌,又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
沉默繼續(xù)在兩人之間蔓延,就連空氣仿佛都沾染上了沉默的味道。
僵持是對對方最好的懲罰,沉默更是對自己的無聲折磨。
我輕輕嘆了口氣。
林晗演的,真的很好。
至少我有被揪心到。
導演在這時喊了一聲“卡”,這一組鏡頭算是拍完了。
鏡頭里的兩個人立馬松懈了下來。
我看見馬玲似乎正對他說著什么話,他點著頭咧著嘴笑,肩膀一下松下來,放松了不少,燈光的剪影落在他眼里,反射著奪目的點點星光,然后他朝這邊突然看來,嘴角一彎,我的心突地跳了跳,趕緊撇過頭去。
“是不是有點吃醋???”林菲忽然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
我看她,她笑得一臉奸詐,瞇著眼睛打量我,我心道,怎么能被你看穿,于是故作淡定道:“沒有啊,你想多了?!?br/>
林菲不信,但她一向單純好騙,于是嘟著嘴皺著眉繼續(xù)盯著我的臉上下看了看,說:“真的假的?你男神在和別人演感情戲誒,你不吃醋?”
我說:“不吃啊,這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工作啊,而且他們還是拍得我的戲呢?!?br/>
林菲似信非信,但還是拍拍胸脯對我豪氣道:“哎呀,不管你吃不吃啦,反正待會就是我上場了,你放心好了,我呢,就是專門負責棒打鴛鴦的,有我看著,你男神不會有事的?!?br/>
我心里偷笑,傻丫頭,你的角色也是我創(chuàng)作的,我難道會不知道?但還是一本正經(jīng)地對她點頭道:“那就拜托你了?!?br/>
林菲得意地點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林菲說完這句話就被張安叫去了,下一個鏡頭就是她要出場了。
岳然把喬詩語帶回了陳國,陳國公瞧見瞧見喬詩語剛要有點想法,他的小女兒文樂就跳出來把他的想法給掐滅了,于是文樂公主身邊就多了個叫小語的貌美如花的小丫頭。
文樂是陳國的公主,是陳國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當林菲穿著一身大紅宮裙出現(xiàn)在鏡頭自外向內(nèi)踏進殿門的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有點欣慰和感動。這種感覺大約就是一個家長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慢成長到能獨當一面的動容吧。
林菲踏著步子邁過門檻,眼睛往殿內(nèi)一掃,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殿內(nèi)唯一的一對男女身上。她嘴角輕微一動,似是一抹微不可查的自嘲。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她就是文樂。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文樂公主。
長袖一揮,跟在她身后的宮女侍從們立刻停下了腳步,一個個都垂著頭靜默不語。
而她,則自己一人走了進來。
岳然的手已經(jīng)放了下去,早在文樂出現(xiàn)在殿門口的一剎那,他就已經(jīng)收回了視線,面色淡然,目視前方。
“怎么這么安靜???”文樂一進門就走到兩人身邊,圍著兩人慢慢轉(zhuǎn)了個圈,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后說道,“嘖嘖嘖,這么個大好的機會,你們就這么浪費了。然哥哥,你們不是老熟人嗎?”
岳然慢慢轉(zhuǎn)過視線,看著她,眉頭輕皺:“文樂?!?br/>
他把她的名字喊得一如尋常,但林菲卻記得劇本里說的是這時候的岳然語氣里已經(jīng)帶著淡淡的警告。
岳然和文樂一起長大,陳國百姓都知道文樂小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岳家小兒郎。
文樂對他瞪了瞪眼,然后徑自坐在了木椅上,茶幾上的水杯已經(jīng)空了,文樂剛要叫外面人來添水,喬詩語就動了,她轉(zhuǎn)了個身,對著文樂說道:“奴婢去添水。”然后徑自上前端了茶盞出了門。
文樂看著門外,挑了挑眉,然后轉(zhuǎn)過頭望著岳然道:“哎呀,手腳可真勤快,這可不是我命令她的哦,是她自己要去的?!?br/>
岳然收回視線,慢慢望著她道:“聽聞你昨日又將夫子給氣得生病了?!?br/>
文樂聽了一跳腳,道:“誰說得!明明是天寒地凍他自己受涼了!”
岳然嘆口氣,上前,揉揉她的頭,道:“不用為了我如此?!?br/>
文樂一把糊掉他的手,把臉一偏,皺著臉說道:“你可別自戀,我才不是為了你,我就是不耐煩他每天之乎者也,女戒女規(guī)的說個不停?!?br/>
我看著鏡頭里的她,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不以為意,很不耐煩,但耳后根卻悄悄紅了個徹底。
岳然嘴角輕輕動了動,眼里滿是無奈與寵溺。
那個夫子是個老迂腐,私下或是公開地常念叨岳然與那吳國公主不清不楚,又道岳然贏了勝仗回來便高高在上目中無人,聽得文樂很是不爽,借著莫名的由頭當著他的面將那一堆女戒女規(guī)還有他最愛的一套文房四寶給一把火燒了。氣得夫子今日臥病在床,直言小公主頑劣不堪教不得。結(jié)果,文樂又派了身邊公公親去夫子家中對那夫子捏著尖細嗓子說了一句話。
“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夫子。”
然后,夫子直接臥床不起了。
岳然笑笑沒說話,看著她的眼里盡是無奈與寵溺,只不過這寵溺又有別于他人。我懂,文樂也懂,他看她始終是如看待妹妹一般。
可饒是如此,她還是不可抑制的嬌羞了,她是調(diào)皮搗蛋的陳國小公主,卻也是一個正值花季的嬌俏少女。
她瞪了他一眼,說:“要留下來吃飯嗎?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岳然搖搖頭,說:“不了,我娘還在家等我?!?br/>
文樂知道岳然和他娘的感情有多深,便不再多言,只說了句:“那我明日去找你。”
岳然搖搖頭,說:“明日我要去校場?!?br/>
“校場?”文樂眼一亮,“那我也去。”
岳然剛要說話,文樂就搶白道:“你不必勸我,你知道我的性格的?!?br/>
岳然無言,想到幼時她扮作男子跟著他一起初入行走各大場合忽然又笑了。
“我可不會等你?!彼f。
她笑,知道他這是同意了,便說道:“誰等誰還不一定呢?!?br/>
這一場戲算是拍完了。
導演喊了“卡”。
林菲趕緊跑過來拽著我的手問我:“怎么樣怎么樣,我演的怎么樣?”
我握著她的手,她顯得很激動,手還有些抖。
我說:“很好,你演的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你就是文樂,文樂就是你?!?br/>
“真的嗎真的嗎?”她還顯得有些不敢相信。
“不信你問導演?!蔽倚χ鴮λf。
林菲傻呆呆地看過去,張安聽到我說話于是回頭對著林菲笑了笑,說:“很棒,一次ng也沒有?!?br/>
林菲哇哇大叫起來。
“簡單你聽到了嗎,導演夸我嘞!哈哈,沒想我一遍就過,哈哈哈哈!”林菲拽著我的手十分激動,“簡單你聽到了嗎?”
我拉著她穩(wěn)定下來,我說:“聽到了我聽到了,導演夸你棒?!蔽抑懒址频膲粝胧亲鲆粋€有實力的演員,因為媒體總是報道說她是花瓶,所以我十分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況且她向來是一個有話說話,心事都寫在臉上的姑娘。
林菲眼睛亮亮的,看得我也跟著心情好了起來。
“導演我演的怎么樣?”馬玲這時候也走過來,林晗就跟在她身后。
“很不錯,你很有天分?!睆埌舱f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