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小灰訕訕地收回手，站在門口，望著他們蹣跚的背影，心里充滿歉意。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剛送走兩名傷員，始作俑者卻在爭執(zhí)不休。

    坐在沐白對面的將夜，拍著桌子大聲道：“眾所周知，小灰的腦子有問題，既然今天她碰見了知情人，不如就讓她真正的了解過去，你干嗎非要攔著！”

    沐白堅(jiān)持不改口：“不行，小灰現(xiàn)在過得很好，強(qiáng)行讓她恢復(fù)記憶，只會給她帶來痛苦。”

    夕小灰走到他們面前，清楚聽到了這番對話，她突然插了句嘴：“一個沒有過去的人，注定是不完整的。”

    沐白神色黯然地?fù)u了搖頭：“也許，當(dāng)你知道了過去，你反而會更加懷念現(xiàn)在?！?br/>
    將夜煩躁地大手一揮：“記憶無論好壞，都是她的自身經(jīng)歷。你這樣攔著不讓她知道，看似保護(hù)她，實(shí)則是害她！”

    “你少在我面前自以為是……”

    “你這是自欺欺人……”

    沐白和將夜吵得不可開交，彼此的眼神火光四現(xiàn)，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架勢。

    夕小灰只覺得腦殼疼，立即上前制止他們：“夠了，要不要恢復(fù)記憶，我自己來決定。我今天很累了，關(guān)門，休息?！?br/>
    無名飯館的生意依然慘淡，夕小灰閑著沒事做，反復(fù)數(shù)著衣兜里的幾十個銅板，翻開賬本一目了然，不用打算盤也能算得很清楚。

    “沐白……”夕小灰看向故作忙碌的飯館大廚，終于忍不住開了口，“你告訴我吧，我的過去到底是什么樣子？”

    “對不起，無可奉告?！毕騺碛袉柋卮鸬你灏?，直截了當(dāng)拒絕她，“如果過去的經(jīng)歷會讓你痛苦，我寧愿你什么都不要想起來，至于這家飯館，我會盡力幫你打理好的?！?br/>
    “可是，聽你這樣說，我就更好奇了……”夕小灰話沒說完，將夜也湊過來幫腔：“沐白，你沒有資格評判她的過去是好是壞。再說，逃避并不能幫她戰(zhàn)勝過去，也不能讓她變得更強(qiáng)大。”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不要亂說?！便灏缀敛蛔尣?，他和將夜之間劍拔弩張，氣氛也變得格外緊張。

    “別吵啦，我想一個人靜靜?！毕π』矣魫炛翗O，一溜煙跑出去，在集市上漫無目的地游走。

    她心里明白，沐白和將夜雖然都是妖，但無論出于什么目的都是為她著想，他們也有各自的道理。

    不過，在這種進(jìn)退兩難的時刻，他們說的話卻讓她更糾結(jié)，根本就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選擇。

    現(xiàn)在的生活雖然每天面臨著貧困壓力，但也沒什么大麻煩。萬一她真是牢房里的逃犯，以后就只能提心吊膽地過活。

    關(guān)鍵在于，盤踞在夕小灰腦海深處的記憶片段，她每次想起來，都會有種強(qiáng)烈的抗拒感。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夕小灰心煩意亂之下，抬腳踢飛了一枚石子，轉(zhuǎn)身走回?zé)o名飯館。

    石子在低空劃出一道圓弧線，“噗通”滾落在小黃鸝腳邊，她抬眼看去，但見夕小灰垂頭喪氣地?fù)u晃前行，看上去很沒精神的樣子。

    “這不是無名飯館的掌柜嗎？她好像比我還不開心似的。”小黃鸝正輕聲嘀咕著，耳邊響起熟悉的輕嘆，扭頭一看，崇笑笑勉強(qiáng)地朝她笑了笑。

    “又被拒絕了？！”小黃鸝立即反應(yīng)過來，拉住崇笑笑去找那家飯館的老板評理，“這里是三不管，我們又出得起錢，你憑什么不接我們的生意。”

    對方擺擺手，語氣甚是堅(jiān)決：“抱歉，本店不承接‘人妖’婚禮，好走不送！”

    “哪有這種道理，有錢也不賺……”小黃鸝不服氣，崇笑笑連忙勸道，“人家不愿意，咱們也不能勉強(qiáng)，還是去別家看看吧?！?br/>
    “我們已經(jīng)問過好多家飯館，這些死腦筋就是不肯接受?！毙↑S鸝難掩失望的神色，“原以為來到了三不管，我們的戀情就能得到祝福，沒想到，最后還是一場空歡喜?！?br/>
    崇笑笑溫柔地?cái)堉募绨?，安慰道：“別著急嘛，咱們慢慢找，總能找到一家通情達(dá)理的飯館?！?br/>
    小黃鸝想了想，忽然心頭一亮：“沒錯，這里不是還有你的熟人么！別人都不肯接的生意，說不定她看在你的面子上，興許就答應(yīng)了！”

    “我、我有什么面子嘛，你的意思是……”崇笑笑大致猜到她說的熟人是誰，慌忙搖了搖頭，“不行，她那個伙計(jì)動不動就打人，咱們?nèi)遣黄鸲愕闷稹！?br/>
    “沒事兒，有我在呢！”小黃鸝強(qiáng)拉著崇笑笑追上去，趕在夕小灰走進(jìn)無名飯館之前，驀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夕小灰毫無防備嚇了一跳，回頭看到他們，納悶地眨了眨眼睛：“你們，找我有事？”

    小黃鸝從腰間取出一袋錢塞進(jìn)她手里：“我和笑笑要在你的飯館舉辦婚禮，價錢隨你定，前提是你要保障我們夫妻的安全?！?br/>
    夕小灰以為崇笑笑又要跟她提起從前，沒想到居然是生意上門了。

    有錢賺是好事，不過，他們在無名飯館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打，怎么還想在那里舉辦婚禮呢？難道，崇笑笑過去跟她有仇，故意想來整她的？！

    小黃鸝看她猶豫不決，坦然道：“我和笑笑是人妖戀，其他飯館的掌柜都拒絕接受，你要是不介意，就幫我們一次吧！”

    原來是這樣！夕小灰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崇笑笑，心想不管他們過去有什么交集，既然來到這三不管，也就應(yīng)該一筆勾銷了。

    況且，疑神疑鬼不如成人之美。小黃鸝和崇笑笑是真心相愛，他們值得被祝福。

    夕小灰攥緊手里那袋錢，漸漸打定了主意：“好，我答應(yīng)你們?！?br/>
    但在無名飯館，沐白和將夜聽聞此事，就沒這么好說話了。

    他們的觀點(diǎn)出奇地一致：“其他飯館都不做的生意，你偏要接下來，萬一大家都抵觸人妖戀，你這飯館就更難維持下去了！”

    夕小灰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們兩個是妖怪，相處下來也很和諧?。∥覀儧]必要像其他人那樣因循守舊，而且小黃鸝和崇笑笑走到一起很不容易，難道我們不能將心比心，為他們舉辦一場渴望已久的婚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