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亭還沒走到一排的駐地，就見前面彎道上，兩匹馬疾馳而來。站在李國亭身邊的通信兵高舉起手中的馬燈，朝面向他們而來的那兩匹馬喊道：“什么人？站??！”

    “我，是我，混蛋，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從前面奔馳而來的馬背上，傳來了王連副的聲音。

    當王連副帶著他的隨從來到李國亭面前時，他一眼就就看到站在通信兵身邊的連長李國亭，便急忙喝住戰(zhàn)馬，從馬背上跳下來，對李國亭說道：“李連長，你回來了？”

    “嗯，王連副，你這是——？”李國亭指著神色緊張的王軍說道。

    王軍伸手把李國亭拉在一邊，小聲對李國亭說：“李連長，團里發(fā)生大事了。”

    李國亭忙問：“王連副，發(fā)生什么大事了？”

    王連福抬頭四下看看，小聲地說道：“李連長，我剛從唐營長那里回來，一零三營一連連長昨天在桃園場催收軍餉，被當?shù)孛駡F和民眾包圍，他和連部的幾個人一起被打死了。其余士兵都被地方民團交了械?！?br/>
    “哦，還有這等事？”李國亭大吃一驚，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急忙又問：“王連副，這件事是怎么發(fā)生的？”

    王連福說道：“今天下午營長緊急通知各連連長去營部開會。你不在，我替你去開了，會上，營長說這個月的軍餉按照鄧軍長和地方政府達成的協(xié)議，由地方政府負擔(dān)駐軍軍餉。前兩天，團長按照這個協(xié)議，在鄰縣縣政府會議廳，與縣政府一同召開了一次地方紳士會議，會上，團長根據(jù)咱們團補充人員，裝備和訓(xùn)練所需，提出向地方征稅二十萬錢。團長說如果不能足額收取，割人肉賣也要補足。這個征稅方案當時在會上并沒人反對。會后，團長把各營營長叫去團部開會，連夜布置各營下鄉(xiāng)征收軍餉稅，這不，咱們營還沒下傳到連部，一零三營早行動了，誰料想，一零三營一連剛?cè)堰h鄉(xiāng)征稅，就被當?shù)芈動嵍鸬拿癖姾兔駡F包圍在鄉(xiāng)政府大院，這才發(fā)生了前面的慘劇?！?br/>
    “那我們營呢？”李國亭問。

    “營長讓各連先把一半軍餉領(lǐng)回去，發(fā)給士兵。余下的各連去鄉(xiāng)村征收。這是營部剛印刷的和鄉(xiāng)政府一同簽署的征稅通告，營部要求我們連明天給駐地附近鄉(xiāng)村同時貼上這封通告，并要求我們連加強征稅，那個連完不成征稅任務(wù)，就拿那個連連長試問?！蓖踹B福說道。

    李國亭伸手接過王連福遞給他看的一卷征稅通告，只是掃了一眼，就又遞給王連副：“王連福，我看這事，我們回連部再說吧?！?br/>
    “行，連長?！蓖踹B福答道。

    李國亭沒有再往一排駐地去，轉(zhuǎn)身領(lǐng)著王連副回到了連部駐地。

    “去把各排排長找來，就說有緊急事務(wù)，要他們馬上趕到連部開會。遲到者軍法從事?！币贿M連部辦公室，李國亭立刻對連部通信兵下達命令。

    “是，連長，我馬上去各排傳達你的命令?！蓖ㄐ疟蚶顕ぞ戳藗€軍禮，轉(zhuǎn)身離開連部辦公室，向各排駐地趕去。

    不大的功夫，三個排的排長齊刷刷地趕到了連部。

    李國亭雙眼掃視了一圈，見人都來齊了，就對大家說道：“大家請坐?！?br/>
    所有人都坐下來。他們緊張地望著李國亭，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大事，連長連夜召集他們開會。

    “你們大家可能還不知道我為什么把你們連夜喊來開會吧?！崩顕ね蠹覈烂C的表情，開口說道。

    “連長，不知道?！睅讉€排長幾乎一致地回答。

    “是啊，你們也知道我李國亭是個大老粗，平時最不愛干的就是開會。如果打仗，沒說的，我李國亭第一個上戰(zhàn)場，要說召集大家開會，發(fā)個言，講個話，我還真不行。我?guī)ьI(lǐng)弟兄們沒開過幾次會吧？”李國亭又問。

    排長們點點頭，表示認可。

    “我這人笨，嘴笨，不會講什么大道理。不過，今天晚上叫你們開會，不開不行了。先說今天下午，我個人有點事，向王連副請了假。不在連里。晚上我回來的時候，就聽說下午營部發(fā)下來軍餉，每人只發(fā)了一半。士兵們鬧情緒，許多人可能到現(xiàn)在還沒領(lǐng)軍餉。說實在的，我到現(xiàn)在也沒領(lǐng)我的軍餉，營部給我發(fā)了多少，我還不知道。我也等這幾個軍餉化呢?！崩顕ふf到這，停頓了一下。幾個排長包括王連副都暗自笑起來。

    “大家笑了，笑的對，俗話說‘千里來當官，為的是吃穿?！蹅冞@些士兵在前線賣命，那后面還有父母，妻兒呢。還有很多士兵要軍餉討老婆呢?，F(xiàn)在團部給大家發(fā)了一半軍餉，士兵不鬧情緒，那才叫怪呢?！?br/>
    “士兵們不清楚各種情由，連我李國亭也不太清楚，這都可以理解。但，軍人就是服從命令，在沒有得到團部的有關(guān)減軍餉的答復(fù)之前。軍令還是要執(zhí)行。剛才我去查了崗，二排崗哨上兩人都在崗，但不認真站崗。我走到他們腳下，他們還沒發(fā)現(xiàn)，還在那議論軍餉呢。一排的崗哨純粹就是個空哨，一個人也沒有。三排的崗哨只有一個士兵站崗，那個士兵叫孫黑豆，站崗認真?！?br/>
    三個排長聽到這，臉色由白變紅，再由紅變灰。低著頭，沒敢看李國亭。

    “你們?nèi)齻€排長都聽著，怎么處理，你們看著辦。今天我就不宣布連里處理措施了?，F(xiàn)在由王連副他去把營部開會的情況給你們說一下?！崩顕ね侨齻€低著頭的排長，說道。

    接下來，王連副把在營部開會的內(nèi)容在會上講了一邊，他還特意把一零三營一連下鄉(xiāng)征稅，被地方民團和民眾包圍，打死連長和多名士兵，其余士兵被繳械的事情說了兩遍。

    “大家都聽明白了吧。以前我們的軍餉那是軍部發(fā)下來的，現(xiàn)在，要讓我們自己去地方征。而且，按照團部的命令，每個連都要去征。征稅的范圍，就是自己連隊所駐扎的鄉(xiāng)村。王連副給大家從營部拿回來許多征稅通告。每個排帶上幾份，要去你征稅的村莊張貼，讓地方鄉(xiāng)紳和百姓都知道這件事。現(xiàn)在，我宣布，一排負責(zé)劉家灣征稅，二排負責(zé)劉家灣西面的大田村征稅，三排負責(zé)劉家灣東面的鐵匠村征稅。大家都要注意，各排征稅時要保持聯(lián)系，如遇到一零三營一連那種情況，各排要相互支援。凡是武力抗拒著，按戰(zhàn)場敵對狀況對待?！崩顕ふf道。

    趙二虎聽完李國亭最后一句話，就問：“連長，按戰(zhàn)場敵對狀態(tài)對待，是不是就可以開槍啊?！?br/>
    李國亭瞪了他一眼，說道：“虧你還是排長呢，連這都不明白嗎?！?br/>
    “是，連長，我明白了?！壁w二虎從凳子上站起來，向李國亭說道。

    “其他人呢，你們都明白了嗎？”李國亭把目光投向一排和三排排長。

    “報告連長，我們也都明白了。”

    “好了，你們可以回去了。告訴大家，這次征稅，是團部的命令，大家必須完成?！崩顕ふf道。

    “是，連長。我們一定完成任務(wù)?！比齻€排長相繼離開了連部。

    等這三個排長一走。王連副走過來，對李國亭說：“李連長，那劉家灣上游的紅巖村呢，要不要去征稅？”

    李國亭低頭想了一下，他朝王連副擺擺手，說道：“那是個窮山村，我去過那里，我看征不了幾個稅。還是把征稅目標放在有錢的村子吧?！?br/>
    王連副沒在說什么，轉(zhuǎn)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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