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悲鳴都無法發(fā)出的渺小蟲子
-------------
之前也說起過這個話題。
我很討厭昆蟲。
和大部分女孩子見到蟑螂就要尖叫的厭惡不大一樣,我并不害怕它們。
再怎么說,應(yīng)該害怕的應(yīng)該是那些比我們小上百倍的可憐家伙才是。
阿切貝爾多大概是打算故技重施,以令人眼花的急速在我周身移動,那對致命的嘴鉗正在等待著進攻的機會。
應(yīng)對這種情況,站在原地以不變應(yīng)付他的萬變,是最穩(wěn)妥的。
我收起淺打,靜心感受著由他翅膀帶起的、空氣的動向。
果然,沉不住氣的大虛繞到我視野觸不到的身后,再次向著我的后頸攻了過來。
連瞬步都用不上,我只是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就讓他撲了個空。
“唔……”高速扇動的翅膀發(fā)出嗡嗡的鳴聲,阿切貝爾多很快再次進入了攻擊姿態(tài),“又被你躲過了,我看你的好運能持續(xù)多久——!”
說起來,如果是蜜蜂這種,在收到攻擊后能夠做出有效反擊的類型,我倒不是那么討厭了。
即使是以性命為代價,也要守護自己的領(lǐng)地。
還挺浪漫的,不是嗎?
阿切貝爾多再一次錯失了自己的目標。
在自己即將要得手的瞬間,總是被獵物以最微小的移動避開。
這已經(jīng)是第六次了。
這只大虛有著很容易預(yù)測的執(zhí)著,自從他第一次想要咬下我的脖頸沒能成功后,在這之后的每次進攻,都沖著同一個地方襲擊過來。
真是困擾,在這種怪癖的方面,意外地很像人類。
若是單純地遵從野獸的直覺,朝著方便的地方發(fā)起進攻,這場戰(zhàn)斗,也不會如此索然無味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明明在最初的攻擊時是個毫無防備的菜鳥??!為什么我再也打不中你了?!你做了什么……死神!”
大腦簡單的家伙,這么快就喪失了冷靜。
這下他能夠擊敗我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都不剩下了。
“說什么毫無防備……真是不留情面啊,阿切貝爾多先生。”
讓我發(fā)自內(nèi)心厭惡的,大概是什么都做不了,便被人類殺死的地方吧?
啊,雖然外觀上的丑陋也不大討人喜歡就是了。
螞蟻、蟑螂、蜘蛛……
對了,還有飛蛾。
雖然是很不公平的單方面判斷。從蟲子們的角度出發(fā),估計連發(fā)生了什么事都無法理解,便被終結(jié)了性命吧?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對那些脆弱的生命稍微解釋一下。
——你們的死亡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哦?
只是我的一時興起罷了。
“實際上,我和別的死神不大一樣,”趁著他重整攻勢的間隙,我一字一句地對他的疑問進行解答,“我的靈壓感知很遲鈍,沒能察覺到你的接近,才被鉆了空子?!?br/>
“開什么玩笑,你的殘缺跟躲開我的攻擊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開口:“還不明白么。我的意思是,你充滿了殺氣而高度集中的靈壓,對我而言……是微弱到無法感知的渺小存在。”
我彎下腰,阿切貝爾多的嘴鉗貼著我的發(fā)絲擦過。
我笑著對又一次撲空的他道:“而已經(jīng)映入我視線的現(xiàn)在,哪怕是全力地逃跑,也是徒勞哦?”
初中時候的夏天,有一段時間很是流行那種便攜式的小風(fēng)扇。
現(xiàn)在想起來,其實那點風(fēng)力完全不夠驅(qū)散酷暑帶來的炎熱,所以那東西過了一段時間,就和別的流行玩意兒一起銷聲匿跡了。
有一天,一只灰色的蛾飛進了午休時的教室,被好事的男生們抓住了。
我早已忘記了有關(guān)那個帶頭男生的一切信息,只記得他抓著飛蛾的翅膀,跑來跑去到處嚇唬女孩子??傊褪乔啻浩谀泻⒆幽屈c幼稚的心理。
很快地,他就玩膩了。
但他有不想這么簡單地把手上的蟲子放掉,那樣就太沒意思了。
于是他拿起小風(fēng)扇,打開開關(guān),朝著飛蛾的翅膀慢慢貼近。
脆弱的翅膀被旋轉(zhuǎn)的塑料刮成了一片一片,緩慢地飄在空中,緩慢地掉落到地面上。
同班同學(xué)的姓名一個都不記得的現(xiàn)在,我對那場景卻一直無法忘懷。
蛾沒有尖叫,沒有掙扎,更別提對于這飛來的橫禍進行反抗了。
就那樣毫無意義地被劣質(zhì)的風(fēng)扇結(jié)束了一生。
男生盡興后,隨手往窗外一甩,尸體的殘骸隨著拋物線消失在了教室外。
我無比厭惡著那段記憶,同時,又一個細節(jié)不落地銘記著。
阿切貝爾多仍然不肯死心,就著之前失敗過數(shù)次的角度向我沖了出來。
我拔刀。
轉(zhuǎn)身。
揮動手腕。
將刀收回鞘中。
移開腳步。
阿切貝爾多的身形僵直在半空中。
他丑陋的嘴鉗一張一合,最終沒能發(fā)出半點聲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喉嚨被切割成兩半的情況下,沒人能說出話來。
他巨大的身型慢慢地裂成了兩半,轟然落地。
即使已經(jīng)提前挪開,我的死霸裝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濺到了鮮血。
“所以說,我討厭蟲子?!蔽叶宥迥_,試圖甩掉令人不適的粘稠感,“連臨死的悲鳴都無法發(fā)出的、沒用東西。”
【利落的居合,真是可怕呢。和我想象的不一樣,你還是有在好好的扮演死神的嘛,篡奪者?!?br/>
又來了。
這揮之不去的聲音。
【我可是一直有在好好地看著哦?你竭盡全力在偽裝著的一切……】
閉嘴……
【……你可別忘了,建立在虛無之上的努力,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崩塌的哦。】
現(xiàn)在不是時候,從我的大腦滾出去。
我現(xiàn)在,有必須要確認的事情。
——別礙我的事。
—————————————
“市、市丸同學(xué)……”
相原里奈猶豫再三,終于下定決心叫住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市丸銀。
銀發(fā)少年聞聲停下腳步,一臉疑問地瞧著自任務(wù)開始以來就沉默著的女生。
“呃,不是、我只是想說……”相原里奈縮了縮脖子,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不,其實……我們早就過了指定地點了。我的意思是,很早以前,我、我應(yīng)該早點說的……”
“哦,這樣啊?!笔型桡y聞言也沒什么反應(yīng),扭過頭提腳就要繼續(xù)前行。
“等一下,市丸同學(xué)——!”相原里奈提高了聲線,再次叫住了市丸銀,“那個,也許是我多心了……莫非你,恩,不清楚這次的任務(wù)內(nèi)容……啊,肯定是我在瞎想……”
市丸銀歪著頭干脆地回道:“不是殺掉越多的虛成績越好的任務(wù)么?”
少年無意中散發(fā)的靈壓對于相原里奈而言是個不小的負擔,即使像現(xiàn)在這樣進行普通的對話,都要費上不少力氣。
少女迷糊道:“差不多是這樣……”
隨即反應(yīng)過來:“不對——!正好相反啊實際上!”
好不容易積攢起的氣勢在市丸銀細長的雙眼注視下再次消散:“我是說……這次的偵查任務(wù),不用動手也沒關(guān)系的,只要到指定地點……我是說我們已經(jīng)走過很久的那個地點,收集足夠的情報就可以了……”
“是嘛。”
這、這混蛋,完全沒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相原里奈在內(nèi)心如此吶喊著。
“繼續(xù)向前的話就是清識和煙代的偵查范圍了,市丸同學(xué)……越區(qū)檢查可是很不尊重人的行為……”
即使再怎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少年仍然絲毫不受影響地往前走著。
相原里奈幾乎控制不住地就要拽起市丸銀的袖子把人往回拖,還好僅剩的理智不斷地提醒著自己,要是真這么做了,估計將會成為全場唯一一個被自己的組員干掉的六回生。
太陽漸漸開始下沉,樹林逐漸被陰影籠罩,在這么盲目地往前,只怕連相原自己都會迷路。
在這個通訊受阻的區(qū)域,迷路可是很嚴重的事情,于是相原三兩步追上少年。
最起碼,找個地方生個營火什么的修正一下吧?
沒想到市丸銀突兀地停下了腳步。
相原里奈一看有戲,跑到他身邊,充滿期待地:“呃,市丸同學(xué),你終于想明白了……?趁著還不晚,我們趕緊掉頭還來得及……等等,你在看什么?”
市丸銀纖長的脖頸仰頭細細地盯著上空。
相原里奈沒有得到回應(yīng),忍不住隨著他的視線看去。
“什、什么——??!”
巨大的陰影并不是因為什么下沉的太陽,不知何時,一只體型大得夸張的虛停留在不遠處,以緩慢的速度前進著。
相原里奈的尖叫卡在喉嚨里,一個趔趄坐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
遠遠高于所有樹木的巨大體積、沒有四肢的軀體、全身漆黑、還有那標志性的面具。
絕對沒錯,那個是……!
市丸銀饒有興致地發(fā)表著評論:“嗚哇,那是什么,大得夸張啊,真是有意思。”
相原里奈被眼前的變故驚得忘記了害怕,吐槽道:“……讀了六年的書,連基力安都不認識么,市丸同學(xué)?!?br/>
她頓了頓,捂住臉喃喃道:“差點忘了,這家伙是直接跳級來的。”
可惡,都怪眼前這家伙的靈壓太強,完全把基力安的靈壓覆蓋住了,導(dǎo)致敵人臨到眼前了,自己才察覺。
“趁著那家伙還沒有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我們最好快點溜走,市丸銀。瞬步總該會用吧?”
市丸銀不解,瞇著眼反問道:“那不是需要逃跑的對手吧,相原同學(xué)?”
相原里奈被對方的知識匱乏噎住了,半天才接道:“基力安可是群居型的,我們看見了一只就說明它身后跟著數(shù)十只哦?最壞的情況,我們只怕已經(jīng)被包圍了?!?br/>
市丸銀左右觀望,點點頭:“原來如此……從剛剛我就在想一直在向我們靠近的三十七頭虛到底是怎么回事,原來是’基力安’啊?!?br/>
相原里奈抱著頭干嚎:“啊啊啊啊啊?。∵@下子死定了啦,為什么我會這么倒霉,第一次的勘察任務(wù)就碰上了基力安——??!”
市丸銀有些困擾地撓撓頭,按著少女的肩膀讓她坐在原地,輕聲道:“冷靜點啊,相原同學(xué)。女孩子不可以這么吵鬧哦?”
悠閑地抽出神槍,少年有些懶散地朝著大虛接近。
相原只覺得周身的空氣突然沉重了起來,眼前的少年的靈壓成倍地增長,將自己全然籠罩起來。
“乖乖地坐在那里看著就好,”市丸銀的嘴角咧開夸張的弧度,“沒什么,這種雜碎,很快就會結(jié)束了?!?